雪繼續在下,嬡嬡的小手握住了簡知鴻的一根手指,暖暖的。
他笑了一聲,摸了摸她的腦袋,“最近傳來的密報是戎胡二王子掌控了局勢,再新的訊息這場雪一下是傳不過來了。”
“他們會動手的,戎胡在更北的地方,有了這場雪,他們的日子會難過。”姜昭靜靜地看著飄飛的大雪,嘆了一口氣。
不止戎胡的訊息,恐怕大雪封路,漠北的訊息也再難傳過來。
接下來是好還是……壞呢?
“戶部將糧草已經給了過去,若戎胡真打著入侵的主意,靖王是進還是退,全看他的心意了。”簡知鴻像是知道姜昭心裡在想甚麼,不以為意地開口。
他對這些一向是漫不經心的。
姜昭搖了搖頭,矢口否認,“不會的,舅舅放了他和手下的將領一命,他不會做出反手相刺的舉動。我相信,戎胡人來的話,他會守住漠北。”
靖王的心中或許有難以澆滅的仇恨,但大義面前,他不會退縮。
這是姜昭對他的信任,這一點不曾改變過。
聞言,簡知鴻挑了下眉,沒再說話,手臂舉起了嬡嬡,讓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
嬡嬡看的更高更遠,高興地拍著手,笑聲傳的整個院子都是。
陸照剛摘下斗笠,抖了抖上面的積雪,就聽到了女兒歡快的笑聲,其中夾雜著小公主叫著嬡嬡的聲音,他淡淡一笑,原本冷若冰霜的眉眼含了暖意。
“郎君,府中簡指揮使來了,正逗著小郡主玩呢。”陸十瞅準機會接過斗笠,小聲地稟報。
他還記得簡知鴻在梧桐巷恐嚇他們的畫面,有些怕簡知鴻。
聞言,陸照的腳步微頓,抿了抿唇,轉而換了方向,朝書房而去。
簡知鴻這個時候冒著風雪過來,定然是有事情要和小公主說,為了小公主好,這些話他不能聽。
***
簡知鴻離開後,姜昭並未將竹筒裡面的密報說給陸照知道,而陸照也保持著和她的默契,一句話都未問。
玄冥司是一個不同於其他六部的地方,除非姜昭主動告知或者有事詢問陸照的意見,其他的,他絕不會參與其中。
晚上,雪還是在下。
屋中燃著兩根蠟燭,床帳已經放了下來,嬡嬡安靜地睡在兩人中間門的位置,小手握成拳頭。
發覺她睡熟了,陸照動作輕輕地將她移到了床榻的最裡面,為她蓋好被子。
等到他再躺回原來的位置,姜昭立刻眼睛亮晶晶地滾進他的懷裡,手腳並用地纏著他的身體。
陸照原本整齊的寢衣被她扯開,露出一片精瘦卻飽含力量的胸膛。
姜昭將臉頰貼了上去,蹭了幾下,顯得格外的依戀。
溫軟的觸感……陸照伸手將她往上提了提,親了親她的鼻尖,低啞著聲音問她,“昭昭怎麼了?”
“陸表兄,如果沒有遇到你的話,也許今天這場大雪我就死了,肯定不想活了。”姜昭抿了抿唇,輕聲說道。
話入耳中,陸照擁著她的手勁驟然大了起來,黑眸幽深。
是,不錯,上輩子明月郡主就死在了這場雪中,被陛下追封為公主,安葬皇陵。
“我說過,你會活著,一直活著。”陸照輕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抬頭,深沉而灼熱的黑色看進姜昭的眼裡,心裡,靈魂裡面……
許久,姜昭眼睛眨了眨,有些想躲開他的目光,然後一個吻就落在她的眼皮上面。
閉著眼睛,她一反尋常沒有大膽熱情的舉動,被動地承受著……直至筋疲力盡,縮在陸照的懷裡睡著了。
***
早晨,姜昭是被嬡嬡喚醒的。
嬡嬡睡的早醒的也早,肚子餓了也不哭鬧,而是趴在姜昭的懷裡,用嘴巴親著姜昭的臉頰,時不時地舔一下。
“嬡嬡,你幹甚麼呢?”姜昭累的困的眼睛都睜不開,只一雙手摸著小粉團,嘟著嘴唇也親了一下。
嬡嬡想告訴孃親她不是想要這個,攢著力氣啊了一聲。
陸照原本在床帳外面更衣,聽到聲音,動作優雅迅速地扣上外袍的腰帶,掀開床帳,將女兒抱了起來。
“乖,再睡一會兒,嬡嬡餓了,我去帶她喝羊奶。”
“嗯。”姜昭含糊地應了一聲,擁著被子又睡沉了過去。
可就在陸照即將走出去的時候,她又像是突然想到了甚麼睜開了眼睛,噔噔噔地跑下床,找到一個小竹筒,塞到陸照手裡。
“不想進宮,陸表兄,你把這個給舅舅。”她理直氣壯地說完這句話,又迅速地跑回到了床上,兩眼一閉,呼吸平穩,睡著了。
突如其來的操作讓嬡嬡也睜大了眼睛,迷茫不已。
陸照看了一眼手中的小竹筒,含笑搖了搖頭,小公主總是能做出一些令人意外的舉動。
“嬡嬡,今天和孃親在一起要乖乖的,爹爹要去上朝……大雪紛飛,回來會晚一些……”溫柔的嗓音隱隱約約遠去,床上的姜昭無聲地彎了彎嘴唇。
***
玄冥司的密報由陸照的手呈到了景安帝的面前,景安帝眯了眯眼睛,打量了一眼陸照,一聲未吭。
陸照恭敬地立在下首,也保持著沉默。
景安帝將密報開啟看了兩眼,突然朗笑出聲,好整以暇地看著陸照,目光高深莫測。
一旁的王大伴看在眼中都提著一顆心。
“盤奴果然深得朕心,如此也不必朕費時間門了。陸明德,解釋一下,戶部為何提早將糧草給到漠北靖王那裡。”景安帝興師問罪。
聞言,陸照立刻就猜到了密報的內容,無奈地笑了一聲,“回稟陛下,漠北難以產糧,靖王臨走前,糧草也只允准他們帶了一半。若是不提前發去,怕是大軍難以過冬。”
“再者,戎胡內亂損耗頗多,冬日難過,恐入關搶掠。糧草先行,才好靖王和部下禦敵。”
“此外,這糧草並非只為靖王提供,途中山嶺關,要去一部分給當地駐軍。後到漠北,也要分去平北侯一部分。往前數年派發糧草也只不過比今年晚了一個月。”
他的解釋有理有據,景安帝暗暗點頭,沒再繼續問他的罪,宣了嚴問等朝中的重臣覲見。
不只是因為北方的動靜,還因為眼前的這場雪。
……
大雪結連下了四五日,每一日景安帝和朝中臣子乃至京城百里內的百姓都在慶幸提前做了準備。
房子雖然倒塌了一些,牛羊牲畜也凍死了不少,但好歹人基本上都好好活著。
戶部派發救濟的銀錢和糧食,兵馬司的人清除積雪,京城有條不紊,並未陷入混亂當中。
即便有些小小的衝突也很快消弭在玄冥司的赫赫威名中。
天放晴的時候,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身上,歡聲笑語又多了起來,百姓們領著銀子和糧食說說笑笑又回去了原來的家園。
有人說多虧去年開了海路,國庫銀子多了,他們才能安安穩穩地度過這場災難。
有人說天子聖明,提前得知了這場雪災,連宮中的禁軍都派了出來保護百姓,故而他們無事。
還有人說朝中的大人們都盡心盡力了,清廉正直,起碼他們每個人都喝上了熱粥,拿到了銀子。
……他們的話傳到朝中,景安帝自然大喜,聖明之君是對一個天子最好的讚賞。
當然,他也沒忘記自己辛苦的臣子們,大手一揮賞了銀兩,更有甚者加官進爵。
散銀支援的富戶百姓也賜了匾額,其中就有姜曜。
今生他不能再為官,索性就走了商路,得益於海路的開啟,短短的一年時間門,他賺了不少銀子。
然而同樣勞苦功高,這一次陸照卻半點恩賞都未得到,景安帝只給了他幾日休沐,讓他回府陪伴妻女。
真真是聞者落淚,聽者悲傷!因著這次,平時總是酸陸照的人直接少了一大半。
還有不少人自以為明白了景安帝的心思,笑的牙花都漏出來了。
陸明德現在是駙馬,駙馬麼?得了一個三品的官職已經頂天了!
然而,沒過幾天,一封急報驟然打破了京中歡樂的氣氛。
漠北來報,戎胡的騎兵要入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