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第21章
伊凡相信無論是誰站在他的位置看到布魯斯跟阿爾弗雷德的雙重複雜的目光,都會下意識的覺得是自己做錯了甚麼的。
但是進入這個世界的突如其來的分離並不是伊凡可以掌控的事情，伊凡也相信兩位家長不會因為這種事情來責怪他。
所以……
只能是那個了,他自己又不是不知道,無論是誰到了龍島上，他從來不小看自己的家人的收集情報的能力，他當時的死亡訊息肯定瞞不住,還有卡西斯透露的，里路把他的屍體拼回去塞進了洞穴裡的事情。
現在看這個架勢，肯定是布魯斯已經知道了甚麼,更有可能已經在里路的帶領下看過了他的屍體之類。
反正以里路的性格，這頭龍完全是做得出來這種事情的。
布魯斯神色依舊複雜,但是面對一臉無辜的小兒子,他也知道現在並不是一個公開談話的好時間,他也沒有在外人……外龍面前跟兒子發展深入談話的意思。
所以男人只是怔愣了幾秒,隨後就再次對著伊凡敞開了懷抱。
稀裡糊塗的伊凡稀裡糊塗地跟自家爹擁抱了一下,只覺得男人擁住他的後背的手臂分外用力了一些，在分開的時候懷裡的龍崽子已經順勢爬到了布魯斯的衣服上。
布魯斯伸出手拖住小冰龍的屁股，隨後發出了無奈的嘆氣,既是對自家兒子的,也是對懷裡的小傢伙的。
伊凡見凱尼恩已經跟布魯斯繼續說起了話,他也走到了靠書房內側的提姆身邊，跟人打了個招呼,“提姆。”他頓了下，“你甚麼時候到的？”
提姆眯起了眼睛,“昨天吧,是克里斯帶我過來的。”
伊凡的眼睛頓時一亮,“你竟然遇到克里斯了？他現在過的怎麼樣？”
提姆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提出了反問,“你為甚麼不直接去看看他呢？他也在島上。”他的語氣有些危險，“而且這就是你要對我說的嗎？”
伊凡：“……”
伊凡的眼神有點飄，怎麼好多人見到他都要說這麼一句。
伊凡嘗試接住話題，“好久不見？”
提姆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卡珊德拉若有所思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卡西斯跟伊凡提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女孩正在山洞裡換衣服，所以並沒有知曉。
伊凡有種如坐針氈的不自在感，特別是在凱尼恩跟布魯斯交流了幾句之後，就跟里路兩頭龍一起將幼崽們全部抱走了，每隻龍身上都掛著幾隻幼崽看上去像是兩顆龍族限定的聖誕樹。
小龍崽們也是有一段時間沒有跟凱尼恩一起了，特別是也察覺到了有新的夥伴，聞上去還是剛剛出殼的幼崽的氣味，所以被帶走的時候也沒有吵鬧，順暢地不行。
等到書房裡就剩下了韋恩家的成員之後，氣氛就陡然沉默了下來。
布魯斯現在住的房子是龍族幫忙搭建的，全體都是木質的結構，書房是在朝南的房間，白天的時候木質的窗戶被開啟，暖洋洋的陽光可以灑進來，屋內照明用的夜明珠也不少，所以現在整個書房也是亮堂堂的，亮堂到可以看清楚每一個人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伊凡：“……”救命！
他好想逃！
但是他知道現在肯定不能逃，如果他在這件事情上表現出消極避讓的情緒，那可就得讓其他人更心疼，他一點都不想讓他們心疼。
因為雖然他的確付出了一點，遭受了疼痛，但是他真的在那一刻打心裡感受到的是輕鬆跟肆意的，甚至說如果重新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選擇那樣做。
氣氛依舊凝滯著，伊凡到底還是覺得作為當事人的自己應該先開口，於是他就開口了，“我其實並不是想瞞著，只是這個樣子我也不知道怎麼說。”他的一邊臉頰鼓起，“我也不知道父親你們瞭解到甚麼程度，但是我想請你們知道，我對那樣的選擇並不後悔。”
布魯斯輕輕吸了一口氣，男人的那雙銳利的藍色眸子裡褪去了作為布魯斯·韋恩時候的溫和，染上了黑暗騎士的審視，他就那樣定定地看著自己的孩子。
看著這個孩子看過來的堅定的眼神以及藏在眼睛之中的信念。
他從來沒有在那一刻這麼深刻的意識到，這個孩子真的很像他，他有著跟韋恩家所有成員一樣的固執以及對自己的信念的堅持。
於是男人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伊凡鬆了一口氣，剛剛要覺得這一關應該是過去了，然後肩膀就被人撞了一下。
他意外的轉過頭，提姆斜著眼睛看著他。
好的，看起來這一關並沒有過去，而卡珊德拉也意識到了甚麼，女孩的一雙眸子看過來，並沒有甚麼特別的情緒，可就是這樣的目光也讓伊凡感覺到了無所適從。
他只得解釋了起來，“當初兩個系統鬥爭都是在我的身體內的，而系統一號跟我的靈魂繫結的時間過於長，在這個世界的那副身體也是它準備的，所以在它被弄死之後，我的那個身體發生了一些意外。”伊凡頓了頓，“我在那具身體毀壞之後就被系統2號塞回了原本的身體裡然後就回去了。”
提姆雙手環住手臂，輕輕笑了一聲，沒有說對這個說辭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意，卡珊德拉也是點了點頭同樣沒有多說甚麼。
伊凡當即決定轉移話題，順便可以的話等下找個時間偷偷跑出去找下里路處理一下他之前的屍體。
“說起來其他人的訊息現在有嗎？”
布魯斯收回眼神，男人站在原地搖了搖頭，“龍族這邊也有在幫忙注意著，不過並沒有多少進展。”
“這片大陸超乎想象的很大。”提姆也似乎不再在之前的事情上停留，他跟著布魯斯的話語很給面子的同樣將話題轉移到他們的那幾個不知所蹤的兄弟身上，“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達米安肯定沒有掉落到有人類城鎮的地點。”
伊凡疑惑，“為甚麼？”
提姆笑了一聲，“如果達米安是在有人類城鎮的地方的話，他肯定是會用最短的時間到達龍島的。”雖然經常跟達米安不對付，但是惡魔崽子的能力毋庸置疑，那個孩子在特殊情況下一項可以做出靈活的變通的選擇，更不用說龍島這裡還有一堆龍在發出隱晦的召喚呢？
卡珊德拉贊同的點頭，女孩又用自己舉例子，“我的話是直接掉落在海上，沒多久就遇到了卡西斯。”
伊凡想了想，“我是跟龍崽一起掉落在死亡谷。”
提姆繼續接話，“布魯斯跟阿爾弗雷德都是直接掉在了龍島，而我則是在人類的城鎮裡，掉落地點後面的一條街道是矮人集中的鍛造武器的店面，沒多久就見到了克里斯。”
伊凡敏銳的察覺到了甚麼，“按照這麼說，如果不算是意外的話，其實我們這裡的幾個人掉落的地點都跟我的友人們靠的比較近，這麼說的話，其他人大機率是會在我的其他的好友那邊？”
他說完之後也沒有多遲疑，“這樣的話也好辦，我給其他的人寫封信，大家幫忙留意一下，現在龍崽也送到了，我也想跟朋友們聚一聚。”
沒有了後顧之憂做起事情還也不需要再顧慮許多。
布魯斯也覺得比起現在從茫茫的情報之中找出自家孩子們的蹤跡，還是利用更廣闊的交際網會方便許多，如果真的像是他們猜測的那樣，可能是冥冥之中有甚麼在牽引著他們到達伊凡的友人們身邊的話，那其實很快就能有結果。
短暫的確定了一下之後的短期計劃，伊凡就跟著阿爾弗雷德離開了，他倉庫裡很多東西都需要拿出了來整理一下，順便還可以給他們的房間裡換個床墊甚麼的，軟床墊睡習慣了，硬床睡得難受。
眼見著伊凡的背影跟著阿爾弗雷德一起消失在轉角。
提姆原本勾起的嘴角瞬間耷拉了下來，他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髮，難得不滿的對著布魯斯瞪起了眼睛，“布魯斯！你竟然沒有告訴我這些！”
布魯斯沒有反駁，男人斂下眸子。
提姆輕輕吸了一口氣，“怪不得克里斯在這件事情上有所隱瞞，天知道我只以為他是受了重傷。”結果甚麼換身體，身體毀壞，少年的話語裡有著明顯的咬牙切齒的意味，隨後他的眼神忽然一凜，直直地扭過頭看向沉默著的男人，“你見到了他的屍……他的之前的身體，對不對，布魯斯？”
布魯斯維持著沉默的樣子，他也不想自己的其他孩子看到他們的兄弟之前遭受過的種種，特別是‘之前的身體’這種東西，那具年輕的身體上遍佈著的細紋，在他這些天每一次閉上眼睛的時候都會出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那個孩子並沒有做錯甚麼，他不應該遭受這些的。
男人的衣角被輕輕拉了兩下，卡珊德拉的眸子之中透露出懇求，“布魯斯……please”
伊凡跟一隻小雞仔一樣綴在老管家的身後，在老管家的指揮下拿出需要擺放的東西，一聲都不敢吭，因為他覺得阿爾弗雷德其實現在情緒也是不對勁的。
在給布魯斯的臥室裡頭換上了深藍色的綢緞窗簾之後，伊凡晃了晃堅固的窗戶，覺得還是要跟管家先生聊聊天，不然就太過尷尬了。
“阿爾弗雷德，你生氣了嗎？”
阿爾弗雷德眉心一跳，但是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的一邊眉毛輕輕揚起等待著伊凡接下來的話語。
伊凡抓了下頭髮，很乾脆的在自家爹的窗戶上坐了下來，“其實我開始的時候那個時候坦白，是覺得你們腦補了我很多奇怪的過往，覺得我會很可憐，我不希望那個樣子，但是真的沒有必要把我是怎麼離開這個世界的具體都說一遍，那個情況下不是會讓你們覺得我更可憐了嗎？”
“我那個時候沒有過家，只是希望在沒有甚麼誤會的情況下加入，並不要帶著大家的同情生活。”
阿爾弗雷德輕輕地點了點頭。
伊凡繼續解釋，“但是熟悉了之後，我本來以為我不會再回來，也沒有想到可以帶你們一起回到這片大陸，但是臨走的時候特意把這件事情拿出來說又覺得更加奇怪了。”所以就拖了一會兒。
果然這種事情就拖不得。
“所以……”伊凡舔了下嘴唇，“我能問一下，你們瞭解到甚麼程度了嗎？”他能想到的最壞的就是布魯斯跟阿爾弗雷德已經見過了他的屍體，之前布魯斯的反應看上去也是八九不離十，所以之前的話他也說的模稜兩可，現在就偷偷確定一下。
有幻想誰都了不起麼不是。
阿爾弗雷德果斷敲碎了這個幻想，“恕我直言，伊凡少爺，我們來的第一天，少爺跟我就已經見過了。”老管家嘆了一口氣，看向伊凡的目光之中也染上了一絲痛楚。
伊凡對自己過去的選擇一直以來都沒有後悔，有點遺憾的就是沒有跟友人們好好告別。
對於布魯斯他們的態度他其實有一種隱晦的心虛。
但是這並不代表他覺得自己做錯了，正如他跟阿爾弗雷德說的那樣，就是開始沒必要，後來說出來又怪怪的。
阿爾弗雷德看著伊凡懨懨的樣子，忽的嘆了一口氣，“其實。”
伊凡抬起頭，看過去的目光灼灼。
阿爾弗雷德將伊凡之前的問題拿出來重新做出回答，老管家無奈極了，“伊凡少爺，您應該知道我們並不是在對您生氣。”老人的語言飽含著年老者獨有的慈愛，“這樣的事情，我們不能在那個時候代替您做出選擇，也沒有辦法去勸阻您，我們只是覺得無力，這些本不是您應該承受的。”
“您做的已經很好了。”
伊凡忽的覺得鼻頭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