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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回國

2022-06-04 作者:柚子多肉

 聖誕節的晚上,他讓司機休息一天。中午用土豆沙拉應付了一下,晚上不願意在家裡冷冷清清的過,於是俯身問坐在沙發裡看電視的小孩:“出去走走?”

 小孩自然是不會搭理他,他試探性地捏了捏他的小手,小孩沒有抗拒,他這才放下心,替pierre穿上了暖和的呢子外套,戴上橘色的帽子和圍巾,抱著他到街上去了。

 大街上熱鬧非凡,聖誕節的氛圍很濃烈,來往人群穿著喜慶的紅色,戴著滑稽的聖誕帽,櫥窗裡擺著一顆顆聖誕樹,推開任何一家餐廳門,迎面而來的都是jinglebells。

 這樣的日子裡,其實更會顯得自己形單影隻,他往時最討厭這種節日,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讓他十分的自我厭惡。

 但現在不同了,他有一個小小的他。

 心裡無端有些柔軟。

 他抱著他進了一家中國餐館,門被推開時發出一陣清脆的鈴鐺響,引得裡頭的顧客側目。

 在唐人街能見到這樣英俊又氣度不凡的男子實在少,加之男人孤身抱著一個漂亮的混血男孩,更是引人遐想。

 就,就好像星星和鑽石,在遙遠又黑暗的地方孤冷地散發著光芒。

 男子心無旁騖的走到空桌子邊,將懷中的孩子放在卡座後,跟穿著兔女郎服裝的服務員點了單,隨後伸手仔細擦拭了他面前的桌子,又替他倒上半杯溫水。

 小孩抬頭看了看他,眸子像星星一樣閃了閃。

 他並沒有注意,在服務員送來食物後,又將勺子遞給他,柔聲跟他介紹道:“pierre,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爸爸是一箇中國人,也不知道你吃沒吃過中國菜,更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他不知道爸爸要怎麼當,孩子出生的時候有月嫂帶著,他每天回來孩子已經睡著,想抱一下都會被岳父岳母阻止,後來回國幾年,更是連相片都見不著,回來處理那檔子破事的時候,兩位老人也推脫著不讓他見,一直到他決心離婚,才將孩子帶回身邊。

 似乎才是一眨眼,孩子就已經那麼大了,單手抱著已經都有些吃力了。

 好在他實在安靜,他也才能那麼溫和。

 他說完了,又將菜夾到他碗中,待他自己開始用餐時,男孩才抱著碗握著勺子,緩慢地用餐。

 別的不說,就pierre良好的教養這一點,他都應該感激那兩位老人。

 用餐期間他姐盛佩給他打了一個電話,那邊的人斟酌著開口。

 “清讓,你那邊是七點吧?”

 男人笑著答是。

 “哦,吃過晚飯了嗎?”

 “恩,和pierre在吃。”

 “小pierre也在呢,讓他和姑姑說兩句。”

 “他還沒吃完呢。”盛清讓笑著說,但更多的是知道pierre絕對不會對著這個鐵塊開口。

 “那好吧。”盛佩在那邊有些失落,又問:“那你甚麼時候回來呢?”

 他知道姐姐是真心牽掛他,心裡微微有些震盪。

 回國的念頭不是沒有過,以前總覺得自己是落荒而逃,現在回去會狼狽。但是在外那麼久,卻是真心實意的想念祖國,想念親人。

 一個是無時無刻在牽掛他的姐姐,一個是暗地幫他不少的外甥。

 尤其在這樣的節日裡。

 他望了望對面乖巧吃魚的小人兒,忍不住伸手替他抹掉嘴角的湯汁,同時對著電話那邊說:“好,姐,等我公司在這邊上市之後,我就回去。”

 盛佩在那邊大喜過望,“真的嗎?真的嗎?你已經決定了嗎?那,那你趕緊弄好,這邊我天天都讓人打掃你的房間呢,你直接回來就行了。”

 他笑了笑,“姐,我就不回去住了,你找人幫我打掃一下我那套別墅就好了。”

 “為甚麼啊,難道pierre不要人照顧嗎?”陳佩很不解。

 “我會另外找傭人照顧,pierre不喜歡太吵。”

 這確實只是一個藉口,只是要和那一對住到一快,他實在還做不到。

 電話那頭的人顯然也意識到了,遲疑半會後退步,“那好,我找人去清理,只要你回來就好了。”

 打定主意後,他加快了這邊工作的程序。

 三月底,他帶著pierre回了中國。

 pierre一路上都很乖,下了飛機後卻因為陌生環境而緊緊抓住他的手。男人察覺,乾脆俯身單手將他抱起。

 東西不少,他一手抱著pierre,一手推著行李,有美女笑嘻嘻地想要幫助,被他微笑著婉拒。

 還未走出通道,便聽到熟悉的嗓音。

 “清讓!”

 上飛機前他只是和盛佩說了一聲,結果那人就說甚麼也要來接他。

 她來的話,陳善學也一定會來。

 果不其然抬眼就看到了那對人群中十分顯眼的母子倆。

 盛佩對pierre的喜歡溢於言表,從他懷裡接過小孩之後,就沒有再放下,就是到了車上也是把孩子抱在膝頭。

 本來說訂了位置要為他接風洗塵的,後來看到pierre昏昏欲睡也取消了。

 車子直接開到了他家。

 米色小洋樓靜靜坐落在那裡,吩咐在等待著主人的回歸。

 這種撲面而來的踏實的熟悉,讓他的心變得異常寧靜。

 他們剛下車,便有兩名中年婦女走過來幫他們拿行李。

 盛佩抱著pierre跟他介紹:“這是陸姐和李姐,陸姐是朋友介紹給我的,以前做過月嫂,所以帶小孩很有經驗。李姐以前是廚師,但是家務活也做得很好,她們都受過專門的培訓。”

 稍胖的是陸姐,年紀比較輕的是李姐,她們穿著陳家的傭人服裝,朝著盛清讓微微彎腰,“盛先生好。”

 盛清讓只是向她們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

 盛佩將小孩抱到臥室,盛清讓走進去後有些驚訝。

 “姐,你連他的臥室也佈置好了?”

 盛佩鍾愛藍色,從pierre臥室的佈置可見一斑,桌布是藍色星空,床單也是星空,衣櫃、落地燈、書桌,都是深藍淡藍的夜空,但是這藍又不會太擁擠和壓抑,反而相互襯映的很和諧。

 她有些得意,“怎麼樣,還可以吧,這間客房蠻大的,又是二樓,所以我重新佈置了一下,這些用品都是我親自去挑選的。”

 盛清讓笑了笑,點頭,“很好,這個房間很漂亮,謝謝姐。”

 “恩,我今天也才發現,這間臥室很符合他的氣質。”

 小床很舒服,pierre幾乎是一沾到枕頭就睡著了。

 她摸了摸pierre的小腦袋,憐惜道:“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累壞這小傢伙了。”

 陳善學出現在門口,“東西就放在客廳?”

 盛清讓點點頭,“放在門口就好,我待會再收拾。”

 陳善學看了看他欲言又止,男人轉過頭去,視線停留在床上,似乎那個睡著的小孩才是他的所有。

 舅舅......似乎更冷漠了,也似乎更溫和了。

 冷漠是對著所有人,溫和卻全是給了那個小傢伙。

 他很奇怪,以後他也會這樣嗎?有了孩子,就可以放下全世界了?

 不對不對,孩子他媽肯定是比孩子地位要高的。

 這是亙古不變的。

 最後他也只是恩了一聲,“李姐已經做好飯了。”

 下午他們就走了。

 盛佩很想將pierre抱回家,只是那孩子睡得沉,她捨不得弄醒。

 “清讓,你剛回來肯定會很忙,孩子帶不過來的話就送到我這邊來吧。”

 盛清讓並沒有推辭,“等pierre醒了,我和他說說看。”

 她才笑了,“那行。”

 他剛回來,肯定要忙得腳不沾地,與其將孩子丟給保姆,不如交給姐姐。

 十二點他從書房出來的時候,看到pierre已經醒了,站在自己房門口,小腳縮在裡面,只露出一個腦袋,一雙大眼霧茫茫的望著他。

 盛清讓心裡一緊,連忙大步走過去,柔聲問道:“pierre,睡醒了?餓了嗎?”

 pierre點頭。

 他將他抱下樓,李姐已經回去了,晚上的菜都倒掉了,他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青菜,煮了面喂他,他吃了一大碗,接著又指了指水壺。盛清讓倒了一杯水給他,他也咕嘟咕嘟喝完了。

 等他將碗收到廚房時,才發現自己將糖當鹽放了。

 盛清讓揉了揉眉心,無聲地嘆了一口氣,才折回去。

 “pierre,以後不好吃的東西不要勉強自己吃,ok?”

 pierre坐在椅子上,一雙大眼眨也不眨。

 盛清讓無奈,“走吧,爸爸給你洗澡去。”

 別墅很大,但是pierre只願意呆在房間裡。

 他和他解釋過很多遍,這裡是中國,是爸爸的家。

 但是他都聽不進去,對這個陌生的環境微微有些抗拒。在多倫多的時候,他也是兩個月之後才適應了他的公寓。

 公司開發的遊戲已經在國外上市,目前正在籌劃著進入國內的市場,但語言和風格方面還需要進行調整,他熬夜加班,漸漸顯出一些力不從心。

 於是不得不將pierre送到姐姐那邊。

 幾天之後他姐姐看出端倪,打電話來悄悄問他,pierre是不是太沉默了。

 他才告訴她pierre的狀況。

 他姐姐的震驚程度不亞於他。

 “在多倫多的時候沒有去治療過?”

 “他很排斥,再者他的症狀不算嚴重,所以那些醫生總是不置可否,一個說他沒有問題,一個說有問題,也給不出具體的治療方案,所以我就沒有帶他繼續看了。”

 她在那邊沉默半會,盛清讓笑了笑,“沒關係,如果你覺得難帶的話就送回來我自己帶。”

 盛佩聽到這話有些氣,“我怎麼會覺得難帶!pierre這麼乖。我只是心疼你們倆。”

 這會換盛清讓沉默了。

 “我認識一個研究兒童心理學的教授,我幫你問問看有沒有甚麼權威的醫生,趁著pierre還小,儘快治好吧。”盛佩最後說。

 盛清讓有些頭疼,但還是應了下來。

 因為陳家的關係,這一次求醫架勢有些大了。

 十幾個專家會診,拿著pierre的一大沓檢查報告討論了幾個小時。

 pierre不喜歡醫院,縮成一團躲在盛清讓懷裡,小手緊緊抓著他,幾乎要將他胸前的襯衣揉成了紙。

 最後幾個老醫生走進來告訴他們結論。

 “透過盛先生提供的病史和精神檢查,排除精神發育遲滯、asperger綜合徵、heller綜合徵和rett綜合徵等其他廣泛性發育障礙,本可以可初步做出兒童孤獨症的診斷。”

 “但是因為盛先生無法提供孩子出現症狀的準確時間,現在我們只能將患者診斷為**型孤獨症,還需要繼續觀察隨訪,才能最終做出準確的診斷。”

 這樣的話聽了十幾遍,盛清讓本來就不抱甚麼希望了,但還是覺得心狠狠地揪了起來。

 身邊的盛佩卻已經坐不住了。

 “繼續觀察?要是他十歲你們才能確診,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那還有治癒的可能嗎?”

 幾個醫生面面相覷,都沒開口。

 她氣急,還要說話已經被盛清讓拉住。

 “姐,算了,我們回去吧,pierre累了。”

 她回頭,再也說不出話來。

 不是pierre累了,是他累了。

 一個年近四十的男人,從未被任何事擊倒過,現在卻被一個四歲的孩子打倒了。

 她和他在醫院門口分開,她pierre抱上車,望著窗外男人孤傲的背影沉思了許久,她是頭一回在那寬廣的肩膀上看到了脆弱二字。

 直到司機回頭問她:“夫人,回家還是?”

 她才回過神,淡淡吩咐:“回家。”

 週末盛清讓過來看pierre,進門卻看到一個大腹便便的女人正貓著身子喂pierre吃飯,pierre把玩著手中的輪子,很久才吞下一口飯,接著女人才又送上一口。

 盛清讓頓了頓,換了鞋走過去。

 女人聽到聲音後抬起頭,微微一笑道:“你來了,媽媽出去跑步了,一會就回來。”

 她說著站直身子。大概是維持一個姿勢太久,起身的時候晃了晃。

 盛清讓心一緊,這才發現她是懷孕了。

 盛清讓接過她手中的碗,語氣波瀾不驚,“怎麼是你在喂?家裡的傭人呢?”

 女人空著手,忽然有些無措,“她們餵飯根本像是在做任務,pierre他不吃。”

 盛清讓笑了笑,解釋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現在身子不方便,照顧小孩的話有些危險,萬一撞到你就不好了。”

 她沒有回話,只是將目光投向樓梯口。

 陳善學走下樓來,一邊將女人攬入懷中,一邊和他打招呼。

 他沒有說甚麼,吃過飯後他就走了,第二個禮拜他再來的時候就接走了pierre。

 盛佩不解,“你公司的事還沒忙完吧?”

 “是沒忙完,但是已經沒有那麼忙了,我和pierre本來就相處得少,在多倫多是丟給他外公外婆,回來了又丟給你,這樣就太不負責任了。”

 她仍舊疑遲,“但是你又沒有時間照顧他,要不,要不你趕緊給他找個媽媽吧。”

 盛清讓無奈,“結婚若只是為了找個人來照顧我的孩子,那對對方和pierre都不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表現。”

 “說的也是。”她苦惱,“但是......”

 “好了,姐,你就別擔心太多了,我總要去面對的。”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三差五的過來照顧小孩,同時開始給他安排相親物件。

 他其實煩不勝煩,但又不好再拂了她的好意。

 一直到後來家中的傭人和他說pierre聽不懂中文,她們不方便照顧,他才讓他姐幫忙找一個英文不錯的人來做家教。

 最好還是對兒童心理問題有所研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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