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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 148 章

2022-07-09 作者:袖側

 “自然知道, 凌家九郎,他在閉門守孝。”林嘉道,“我在凌家也受過四房的恩惠, 四夫人性子特別好,是個位慈愛親切的夫人。”

 “熙臣的母親嗎?”太子笑道, “大家都說熙臣的父母都是美人, 才生得出熙臣那樣的容貌。”

 凌四爺林嘉也遠遠見過,她點頭:“是,他們兩位都是容貌極佳之人。凌家人都生得好。”

 “可不是。”太子道,“便凌侍郎, 年輕時都是有名的美男子。”

 他與林嘉親切交談, 談的是沒甚麼營養的八卦話題, 顯然是將林嘉當作親戚看待了。

 他道:“既見過皇后, 跟我去東宮見見你嫂子。”

 皇帝沒甚麼特別寵愛的嬪妃, 宮中女眷, 皇后身份最重, 然後就是太子妃了。

 是必得去見的重要人物。

 林嘉跟著太子去了東宮。

 已經先行讓小內侍去提前通知了,太子妃已經裝扮好在等著。

 看到林嘉的容貌,太子妃有點驚訝。

 兩廂見過禮,太子道:“這是妹妹,不是外人。剛才父皇讓我帶她去拜見皇后了。”

 他這一說, 林嘉便知道太子妃該是知情的。

 甚麼興王義女,都是對外的說辭,家裡人肯定是還得說清楚的。這兩個人是舅家表兄和表嫂, 林嘉沒有旁的親人了, 這已經是最近的血緣了。

 只剛才太子妃看到她第一眼時一閃而過的神情林嘉也沒錯過,她雖然有心與表哥表嫂多親近, 也小心拿捏著分寸,不敢表現得太親熱,以防別人以為自己有別的打算。

 好在太子妃不是那種心裡全被男人佔滿,腦子除了丈夫和小妾沒有別的事的女子。

 且對自己丈夫是甚麼樣的人,還是很瞭解的。他靠著嫡長的身份對抗太后好多年,處處都要防著被後黨抓把柄,習慣使然,定不會去納一個二婚的女子。

 她對林嘉道:“不管以前怎麼樣,現在找到家裡了,以後就踏實了。從前的,都莫去再想,以後在京城,一切都會好的。”

 林嘉抬起眸子,露出了真誠的微笑:“嫂嫂說的是。”

 太子道:“父皇已經賜了宅子給嘉娘,我想著,你做嫂嫂的抽點時間,宅子怎麼打理的事給嘉娘說說,或者幫她尋個可靠的嬤嬤。”

 他這話一說,便劃下道來,三個人都找準了自己的位置。

 太子妃和林嘉都微笑,氣氛頓時輕鬆了。

 林嘉回到林太嬪宮裡,林太嬪好幾日沒見到她了,自她被皇帝叫走那日就提心吊膽。

 如今她安全歸來,還有了縣主的封號,林太嬪簡直要喜極而泣。

 “有了這實封,以後你嫁不嫁,都隨你了。”林太嬪道,“我也不用再擔心了。”

 縣主的俸祿和皇帝的賞賜,給了她生活的保障。

 封號給了他安全的保障,林太*說著就哽咽了。

 林嘉忙抱住她:“婆婆不哭,以後會更好的。我今天去見了太子妃,太子妃也是這麼說的。”

 林太*忙擦了眼淚,細問。

 得知她還去見過了皇后,她嘆道:“躲是躲不開的。以後,你按著日子進來給她請安便是。其他時候別往她跟前湊。”

 聽說太子夫婦都對她很好,林太嬪為她高興。

 高興完了,才想起來:“你的東西送進來了。”

 林嘉那日進宮,因事情尚未確定,是隻身進宮的,東西都留在了暫居處。第二日東西送過來,人卻被興王領走了。

 林嘉道:“我有個東西給婆婆看。”

 她在自己的行李裡翻檢了一下,把那個螺鈿魯班鎖找出來。

 林太嬪一看眼淚就掉下來了:“這是淑寧很喜愛的玩具。她拆起來特別快。她玩壞了好幾個,這個也不知道是第四個還是第五個。姐妹中,只有她最愛玩這個。”

 林嘉現在也學會了,她將魯班鎖拆開,裡面是小錦盒――凌昭拿去拓印後,就讓季白給她送回來了。

 開啟來,是個玉鎖片。林太嬪問:“這是甚麼?”

 因著來尋她的是母族,她路上不是沒想過,或許凌昭猜錯了,這塊鎖片或許是她生母的也說不定。

 但林太嬪這一開口,林嘉便知道,還是自己想錯了。這片鎖片果真不是生母的。

 那就很可能是生父的。

 林太嬪聽她說著是杜蘭帶出去的,沉默了許久,道:“你猜的可能沒錯。”

 林太嬪從未見過這塊鎖片,也覺得唯一的解釋就是“那個人”的。

 林嘉給她看上面的印記,希冀她能認出是哪一家的。

 林太嬪卻搖頭:“我不認得的。我十二歲入宮,一輩子沒再出去過,也沒跟外邊的人打過交道。京城勳貴世家的這些印記,我怎會認得。”

 林嘉道:“我去問問太子殿下吧。”

 林太嬪猶豫了一下。

 林嘉:“婆婆?”

 林太嬪垂眼道:“我有時候也會想,這個男人,不如死了算了。”

 林嘉問:“婆婆也會怨他嗎?”

 林太嬪抬眼:“嘉嘉?”

 她小心地問:“你……你心中會怨他們嗎?”

 她用的卻是他“們”,顯是擔心林嘉也會怨恨淑寧。

 “談不上怨。”林嘉道,“我過得其實並不差,孃親、姨母都對我很好。後來也一直有人相助,雖遭些挫折,實際從未吃過大苦。”

 “我不併不因與親人分離怨恨親生的父母。”

 “只我覺得,他們做的不對。”

 “母親所為,最不對的,是累了婆婆苦了許多年。”

 “父親既沒有能力讓母親回到他身邊,又沒有毅力為母親不娶。既兩個人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便該想著如何讓對方安好才是。”

 “這一點,母親做到了。她從始至終沒有讓人知道我的父親是誰,保全了他。”

 “可父親卻使母親有孕。原本母親貴為皇女,便婚姻不如意,也可以平安富足地過一生。因父親不能管住自己,母親才早逝。”

 “他……做的實在不對。”

 林太嬪忍了十幾年的恨,終於崩潰大哭:“這個混賬東西!殺千刀的混賬東西!叫我知道他是誰,我要咬死他!”

 林嘉輕輕地拍她:“婆婆不用為著我忍著,想罵他就罵吧。”

 林嘉這些天其實一直都會想自己的親生父母。

 當她想到他們的時候,發現自己對他們無愛也無恨。只是客觀地以第三者的視角去慨嘆他們的故事,評判個是非對錯。

 雖然她將淑寧長公主稱為“母親”,但實際上當她說到這個詞的時候,腦海裡自然而然會想起的,都是杜蘭和杜菱。

 她的孃親和姨母。

 她此時深深地意識到,自己沒有養成那種自艾自憐的性子,一方面是因為凌家供給了她一個溫飽的生活。

 但更重要的是,杜蘭杜菱姐妹先後接力擔當起了母職。

 她的成長中其實從未缺失過母親和來自母親的愛。

 她輕輕地拍著俯身大哭的外祖母,輕聲道:“我也不去問太子了。實沒必要非尋他出來。”

 若尋出來,這人已死了,可能還能釋然。

 若尋出來,這人還活著,一直就在京城,一直眼睜睜地看著淑寧香消玉殞,不出手,不吭聲,只怕林太嬪要恨意滔天。

 淑寧至死為他保守身份的一片深情便也錯付了。

 更叫人難受。

 林嘉也不想有這樣的父親。

 林太嬪慟哭一場,十幾年憋在心裡的恨都發散出來了。

 待收了眼淚,她調整控制不住的抽氣調整了許久。林嘉一直輕輕撫著她的胸口給她順氣。

 待終於調整過來,老人家嘆道:“還是問問太子吧。”

 “怎麼著,都是你生身之父。”

 林嘉最終沒有去問太子,驚動太子動靜太大,她問了太子妃。

 太子妃不像林太嬪那樣,一輩子長在宮裡關在宮裡,幾乎與外面的世界隔絕了。

 社交是她身為太子妃的職責中,非常重要的一塊責任。

 因林嘉的宅院還在收拾,她跟太子妃約好了,這幾日去她那裡,受她指導。

 她也拓了那印記,拿去給太妃看。

 太子妃仔細地看過了,也說:“不認識呢。這是哪來的?”

 太子妃是知道她身份來歷的,林嘉便告訴了她:“是母親的遺物。”

 這麼一說,太子妃便明白了。她道:“讓殿下幫你查訪吧。”

 林嘉卻拿回了拓印,笑著搖頭:“不用了。”

 她道:“我做女兒的,問也問過了,也不是沒問便放棄,那便盡了應有之義了。只實沒必要費力去追查。或許人家也並不想讓我找出來呢?”

 她語氣十分輕鬆,並無怨恨。

 太子妃想起太子對她的評價:蠻豁達的,於小姑娘,難見。

 太子妃笑了,道:“有緣總能相認,無緣對面也難識。”

 林嘉道:“是啊,隨緣吧。”

 太子妃問林嘉待挪進新宅子,有甚麼打算。

 林嘉眼睛明亮了起來。

 “我有三件想做的事。”她說。

 “第一件,想求陛下開恩,放婆婆出宮,由我贍養。”

 “第二件,我想將我娘……撫養我的宮人杜氏,將她的墳塋遷過來。她為了我一生未嫁,我想給她過繼個孩子,讓她以後得享香火。”

 於時人的價值觀來說,死後不能入祖墳,做孤魂野鬼,沒有香火享用,實在是一件很悲慘的事。

 杜菱倒不會這樣,因她是凌三爺的妾室,可入凌家祖墳。

 那日她也從凌昭那裡知道,凌延被髮配後,凌家保住了秦七娘,並打算從長房或者二房過再過繼個孩子給她。這意味著三房的香火不會斷絕。

 杜菱也是可以享用這個香火的。她在地下會過得很好。

 只有杜蘭,孤零零,太可憐。

 林嘉從前的夢想是希望弄明白自己的父族,然後看長大後能不能將孃親安葬回父族的祖墳裡。

 如今知道了真相,杜蘭未嫁,誰家的祖墳都入不了。

 那就給她過繼個男孩子,讓她以後有香火。

 太子妃的目光柔和了起來。

 她問:“第三件呢?”

 “第三件,”林嘉道,“我想開一間點心鋪子。”

 “我一直都好想開一間點心鋪子,只或者沒本錢,或者時候不對。”

 “現在我已經不需要靠開點心鋪子賺錢了。可我還是想開。”

 “一想到長久以來心心念唸的事情現在輕易就可以實現了,就覺得說不出來的歡喜。”

 林嘉的眼睛彎起來,像月牙。

 太子妃發現這個妹妹雖嫁過了,大多時候看起來沉靜,可這一刻,她的眸子中流露出來的,是小孩子終於吃到了糖的喜悅。

 太子妃其實比林嘉也只大幾歲而已,但她的身份地位高很多,註定了未來要母儀天下。

 她拍拍林嘉的頭,溫柔地道:“一定能實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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