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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2022-06-04 作者:袖側

 第67章

 雖已經知道了她的身份, 秦七娘還是以一句“這是誰”開場。

 十三娘便為她們引見了林嘉,互相做了介紹。

 林嘉是第一次與凌府以外的閨秀打交道,也十分新奇。

 姑娘們第一次相見, 互相介紹, 都會排個序齒, 以辨別該稱呼姐姐還是妹妹。

 十三娘習慣性地說了林嘉的年紀, 但秦家姐妹與她見了禮, 還是笑著只稱呼:“林姑娘。”

 十三娘心熱嘴快,正想說甚麼,被十二孃不動聲色掐住了後腰,忽地醒悟了過來,閉上了嘴巴。

 金陵秦家正經的姑娘, 怎會與凌家一個妾室的親戚以姐妹相稱。

 所以當初十三娘想帶林嘉去參加閨秀們的雅集詩會,十二孃才不許。

 其實這種聚會中, 也偶爾會出現誰誰帶一位清貧親戚家的姑娘一起出席的。但林嘉不行,她這個身份就不行。

 秦家姐妹很快就看出來林嘉在這裡的作用。

 若不是她耐心地哄著、陪著十四娘、十五娘,有這兩個小的在,她們這些大的也沒法盡興地玩。

 秦七娘暗暗點頭, 覺得凌家姑娘們安排得十分縝密周到。

 飲宴大多相似, 姑娘家玩的也差不多。也行了花令,當然是以茶代酒。

 林嘉抽到,也能對上。看得出來是讀過書的。秦家姐妹暗暗點頭。

 人生得好看本來就容易得人好感。尤其林嘉生得美, 卻不是狐媚型別的, 純然是少女天然潔淨的美感。秦家姐妹今晨見到她的時候便因她的容貌對她感觀不錯。

 如今看她身份雖尷尬, 卻也是讀過書的, 感觀更好了。

 只這個女孩子不宜交往,在凌府的時候或許能見幾而, 等她們回了自己家,幾不可能再見到她的。

 所以林嘉於她們,終只是路人罷了。

 旁的玩過了,十一娘又想聽琴,指名要秦九娘彈奏。

 秦九娘欣然同意。

 其實中間對對子、猜字謎、行花令的時候,林嘉就看出來了,秦家三姐妹中以秦九孃的學問最好。

 秦十娘學問上就是個渣渣,跟十三娘這個渣渣完全是臭味相投。

 十三娘從一見著秦十娘就拉著她的手跟她說私房話:“……不知道哪個嘴欠的,把我在家裡的事傳到我爹孃那裡去了。我娘寫信訓了我一通,又寫信讓我姐姐管教我。還說過完重陽她就回來親自管教我。”

 “哼,肯定是十六郎這個傢伙!”

 “要讓我逮到證據,看我不撕爛他嘴!”

 看來就算是這種書香世家裡,每家不見得一定能產出狀元榜眼探花,但必然會產出至少一個這樣的渣渣來。

 至於秦七娘,林嘉則看不出深淺來。

 但從女孩子們嬉笑言談中聽來,似乎秦九娘琴藝也應該是最好的。

 所以十一娘嚷嚷著要聽琴,看似是她想如何如何,其實是她作為主人家給做客的秦九娘提供展現才藝的機會。

 所以秦九娘同意得欣欣然。

 沒有接觸過外人的林嘉,越品越覺得這裡而的道道很有意思。

 因是琴,林嘉還挺期待的。

 但真等秦九娘用十三孃的琴彈奏了一曲的時候,林嘉卻覺得……好像,也就那樣?

 是的,的確比林嘉目前彈得要好不少。指法甚麼的都是很好的。但……就是很微妙地讓林嘉生出“也就那樣”的感覺來。

 忽地聽到一個很短的錯音。

 林嘉抬眼,正和秦七娘的視線撞到一起。顯然,在場的眾人中,只有她們兩個聽出來了。

 兩個人都迅速地移開了視線。

 秦九娘一曲奏完,自然大受凌家姑娘的稱讚。

 林嘉只悄悄看著,覺得十一娘十二孃都跟從前在家學裡很不一樣了。

 一場局辦得相當成功,也相當開心。

 就連林嘉雖然要分神照顧十四娘十五娘,也覺得挺開心的。畢竟於她而言,這等雅聚的機會就少,能幹見外人的機會更少。

 只今日這一回,就觀察到許多有趣的細節。

 待都結束,她匆匆趕回排院,褪了鐲子收好,趕去了水榭。

 果不其然,按照凌昭一貫的節奏,今日他出現了。

 林嘉歉然行禮:“十三娘那邊散得晚了一些。”

 凌昭意外:“十三娘那裡有甚麼事?”

 林嘉道:“十三娘招待秦家幾位姑娘,叫了我去。九公子,我們開始吧。”

 便開始了例常的教琴與學琴。

 凌昭讓林嘉彈給他檢查。

 林嘉坐正開始彈奏。凌昭負手立在窗前,背對著她。

 這樣,可以避免直視她,畢竟男女有別。林嘉內心裡益發地信任凌昭了。

 只在她彈錯音的時候,凌昭才會回頭看她一眼。

 林嘉懊惱。其實她自己也知道彈錯了,她對音準的感知是十分敏銳的。只是樂器這東西,需要腦子和手的協調。否則為甚麼要勤練苦練,練得少了就是不行。

 但她忽然想起來上午的秦九娘來了,不由微微一頓。

 凌昭的目光就投過來:“怎麼走神了?”

 林嘉大慚。探花郎親自指點她的時光多麼寶貴,她竟然走神。忙收斂了心神,用心彈下去。

 凌昭卻轉身走過來:“剛才在想甚麼?”

 林嘉一向專注。桃子說她自己關在這裡而練琴的時候,完全是不知道時間流逝的。怎麼竟會走神,甚麼事情勾了她的心神?

 凌昭想知道。

 林嘉難為情,道:“在想秦家九姑娘。今天有幸聽了秦家九姑娘的琴。”

 “哦。”凌昭問,“她琴藝如何?”

 林嘉的神情就很微妙。

 凌昭挑眉:“說真話就行,這裡沒人會外傳。”

 桃子南燭都是嘴巴很嚴的人。知道甚麼能說,甚麼不能往外說。嘴巴不嚴的,早就被篩下去了。

 林嘉“咳”了一聲道:“其實挺好的,嗯,我沒有說秦家九姑娘彈得不好的意思,只是……”

 “只是……”她訥訥地說,“大家很期待的樣子,我也就……結果,沒有我期待的那麼好。”

 她偷看了凌昭一眼,忽地反應過來。

 “啊!”她醍醐灌頂,“原來如此,定是我聽九公子的琴聽得多了,就聽不進別人的了。”

 凌昭抬頭看了眼天花板,又搖了搖頭。

 唇角到底是勾起來了。

 林嘉便笑了。

 在槅扇門口聽喚的桃子也偷偷抿嘴笑。

 但林嘉說的的確是實話,不全是恭維。

 秦九孃的琴從“技”上來講是不差的,一聽就知道是下過苦功狠練的。

 但她的琴聲打動不了林嘉。

 不像凌昭的琴,聲音漫過梅林,是平靜還是悲傷,擋不住地就沁入了心脾。

 “還有個事很奇怪。”氣氛好,林嘉就大膽說話,把她觀察到卻又費解的事與凌昭說了。

 明明秦七娘的辯音力強於秦九娘。為何看眾人的意思,都是覺得秦九孃的琴藝更高一籌。當然了,秦七娘沒有彈奏,林嘉也無從比較。

 只是林嘉覺得,音律這東西,的確是需要點天賦的。

 這些天的教學,凌昭就贊過林嘉,說她這方而果然是有天賦的。欠缺的就是指導和練習。

 凌昭很小就離開金陵了,但譜系學是世家子的必修科目,所以金陵這邊的各家男丁的情況凌昭是很瞭解的。

 但後宅這些未出嫁的小姑娘的情況,就不是那麼清楚了。

 凌昭沉吟了一下,推測道:“要麼秦七娘是庶出,要麼秦九娘父親勢大,不外乎這兩種情況。”

 昨日相見,凌昭問候秦大人,秦七娘站起來認領了爹,凌昭知道她是哪一房的,卻不知道另兩個是哪房的。

 林嘉怔了一下,道:“所以是說,秦七姑娘是有意避開秦九姑娘鋒芒的是嗎?”

 凌昭頷首:“大約是。”

 林嘉回憶了一下,微妙地意識到,秦七娘雖然是大家閨秀,但她的行為模式和自己有點相似。

 她很會照顧人,很妥帖。

 林嘉上午的時候以為是因為她年紀最長的緣故。

 但十一娘是凌家姑娘裡年紀最長的,她也並沒有去照顧十三娘,甚至也沒有多管十四娘和十五娘。只有十二孃這個一母同胞的親姐姐,時不時地要提點十三娘一下。十四娘十五娘都是林嘉在哄著陪著。

 “好複雜啊。”林嘉撓撓臉。林嘉身份受限,打交道更多是丫鬟婆子。主人家她能接觸到的就只有三夫人和幾個姑娘。雖有時候能從杜姨娘那裡聽到些“三夫人如何如何四夫人又如何如何”,但大多是些笑料軼聞。

 真真正經的後宅相爭,她還夠不著。

 小動作不太雅,但凌昭莫名地被那細細手指頭吸引,而且想笑。

 轉念又想,這其實沒有甚麼複雜的,不過最常見的後宅情況罷了。只是林嘉以前沒有機會窺見而已。沒有人指點她,她只靠自己的觀察就發現了許多端倪。

 凌昭負在背後的手,忍不住搓搓手指。

 十三孃的宴散了,秦家姐妹往回走。

 她們也忍不住說起林嘉:“生得真漂亮。”

 秦九娘道:“我看她性子挺好的,又讀過書。”

 可惜出身不好,否則倒值得結交一下。

 秦七娘道:“她音律上應該有些天賦的。”

 “哦?”秦九娘奇怪,“你怎看出來的?”

 秦七娘道:“你彈錯音的時候,她一下子聽出來了。”

 秦九娘愕然:“我彈錯音了?哪個音彈錯了?”

 秦七娘改口道:“我不記得了。可能是我聽錯了吧,可能就是湊巧了……”

 秦十娘就喜歡十三娘這種性格的朋友,對林嘉這種安靜溫吞人不感興趣。

 她湊過來給姐姐們講十三孃的趣事:“十三娘要氣死了,非要找出這個給她爹孃告密的人不可……”

 回到三房,三夫人問起宴席情況。秦家姑娘們自然交口稱讚。

 秦七娘告訴姑姑:“那個林姑娘也在,有她幫著照看十四娘十五娘,大家都玩得十分安心。”

 三夫人沒想到她們與林嘉會在十三娘那裡打起了交道。

 大概這就是天意。她含笑道:“她是個妥帖人,素來對我也孝敬,最重要的是,十分地安分守己,從不輕狂。”

 在三夫人眼裡,這些品質就是做妾最該有的好素質。

 秦家姐妹回到屋裡分頭歇午覺。

 待分開了,秦七娘問自己貼身的大丫鬟:“你還記不記得,上次見到姑姑時,她腕子上戴著一隻品相極好的白玉鐲?”

 大丫鬟想了想:“是,當時姑娘還跟我特意提了。我記得是姑奶奶的嫁妝?”

 秦七娘問:“這兩日可看到姑姑有戴?”

 大丫鬟道:“我沒注意。”

 秦七娘便不再說了。

 林姑娘手腕上那隻白玉鐲,看著像極了姑姑那隻。

 若說是姑姑賞她的……那鐲子乃是玉中上品,有些過於貴重了,不會做日常的賞賜隨便給人的。

 妾的親戚……

 秦七娘躺下,卻並無睏意。

 這一趟過來,說是三夫人上次見著她們之後,十分思念出嫁了的凌家七娘、八娘。故而送她們過來陪陪姑母,以慰她思念女兒的苦。

 但和兩個嫡出的妹妹不同,她此趟來凌府小住,隱隱猜出了此行的真意。

 不比嫡女的無憂無慮,像她這樣養在嫡母手裡的庶女,不上不下地,早早地就在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婚姻是一個女子的第二次投胎,想到可託付終身的郎君,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皎如白日的凌家九郎凌熙臣。

 當然了,如果可以的話,誰不想嫁給這樣的風華人物,誰不想過門就有誥命加身。

 只她這樣的大家閨秀,眼界不是肖晴娘能比的。她的生活中還有許多肖晴娘摸都摸不到的事與物。所以見到凌昭,雖然為他的風姿談吐折服,會讚歎會欽佩甚至會傾慕,但也不會到肖晴娘那樣“多看他一眼我死了也甘心”的地步。

 且她的年齡到了,婚姻之事迫在眉睫。

 肖晴娘一窮二白,若犯錯,其實無可失去。她若犯錯,可能失去的就太多。犯錯成本太高,沒有甚麼任性放縱的資本。

 凌家十二郎若單拎出來,在世家子弟中只是尋常。

 可要是綜合門第、家風、資財、前程、相貌、婆母、妯娌等等諸多因素一起考慮,凌十二郎的綜合分數在秦七娘這裡竟意外地高。

 這門婚事,並不是多麼優秀,卻是極為實惠的。

 秦七娘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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