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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2022-06-04 作者:袖側

 第25章

 聽完南燭轉達的凌昭的話, 林嘉呆了呆:“我抄的佛經,被九公子看到了?”

 給她字帖又是甚麼意思呢?

 她忽地反應了過來,不由攥住了衣帶, 訥訥地道:“是、是嫌我的字醜嗎?”

 她這兩年一直堅持在抄佛經, 自己覺得字已經練得比少時好多了。因有這份自信, 才敢抄了佛經讓南燭拿給桃子的。

 臉上怎麼燒得這麼厲害呢?明明比這尷尬得多、難堪的多的情況都遇到過, 都笑著扛過去過。怎麼這一回, 就覺得想用腳趾頭摳地呢?

 林嘉想,一定是因為被文曲星看到自己的一筆醜字這個事太過於羞恥了。

 那可不是旁的甚麼人,是皇帝老爺在金殿上御筆欽點的探花郎啊!

 “應該沒有吧?”南燭撓頭,“姑娘的字我瞅著還行啊,跟桃子姐她們幾個的也差不多。我們書房裡, 桃子姐的字是最好的,姑娘的字不比她的差。”

 南燭的樣子瞧著倒不像是說謊安慰她, 林嘉脖頸的熱度退去了些,期期艾艾地問:“那……能用嗎?”

 三夫人那裡也是揀好的才用,看不上的都團了扔紙簍裡了。當年丫鬟倒紙簍的時候,她手腳勤快過去幫忙, 才發現自己辛苦抄的佛經都被三夫人棄了不用。

 後來就放棄不給三夫人抄了。

 南燭老實地回答:“我也不知道呢。”

 林嘉手抄的那幾頁都被凌昭拿走了, 後來南燭就沒再見過,當然也不敢去追著問。

 林嘉覺得……有很大的可能被凌昭拿去扔了,就像當年三夫人那樣。但仔細想想, 三夫人可不曾給過她字帖, 還囑她靜心練字。

 林嘉捏著那字帖, 羞恥和尷尬的感覺便都消散了。

 有甚麼好羞恥的, 她一個小姑娘的字,還期望著能被當朝探花郎稱讚是怎麼地?那臉也未免太大了。

 林嘉吐口氣, 道:“那你幫我謝過九公子呀,跟他說我會好好練字。”

 南燭幹慣了跑腿傳話的活兒,笑著應了,又強調:“書不必著急還。字帖更不必急,公子說,不練出些模樣,就不要還。”

 陽光明媚,晨風清新。

 林嘉將閒書和字帖緊緊抱在懷裡,一路回去的腳步輕快又富有節奏,心情也跟著跳動一路。

 凌九郎說,書,細細讀;字,慢慢練。

 怎麼會有九公子這麼好的人呢?

 林嘉以前向十一娘、十二孃借書,也想過借字帖。但字帖又和閒書不一樣,要比閒書貴重得多。十一娘、十二孃能大方地把那些話本子、詩集分享給她,卻不大樂意將字帖借給她。

 因為話本子幾日就可以看完,一個人練字卻不是三五天就能練出來的。

 也並不是不肯借的,凌家的姑娘還沒這麼小氣。但是那種眉眼間、語言裡偶流露出來不以為然的微妙態度,林嘉還是能感受得到的。

 住在小小的院子裡,真的是一丁點秘密都藏不住。

 一回去,懷裡抱的東西就被杜姨娘看到了。

 “桃子又借你書啊?”她問,“這個是甚麼?”

 杜姨娘雖然不識字,也看得出另一冊與這一冊很不一樣。

 林嘉心頭一跳,脫口而出:“桃子姐說我的字還得練,就借了本字帖給我。”

 杜姨娘還記得從前林嘉對從十二孃那裡借的一本字帖有多麼喜歡,但也不敢長留,只借用了幾日便趕緊還回去了。

 “還是要多結交些人。”她感慨,“你瞧,識得的人多了就不一樣了吧。”

 林嘉胡亂應了,抱著字帖像揣著頭會逃掉的小鹿似的,趕緊回房去了。

 杜姨娘笑著搖頭跟王婆子說:“瞧她,這麼大的姑娘了,還這麼不穩重。”

 “嗐。”王婆子道,“在自家人跟前要甚麼穩重不穩重的,自在就好。再說了,姑娘家家的,統共能在家人身邊待幾年啊,多自在一天是一天。將來到了婆母跟前,有她穩重的時候……”

 這一番話不免又引發了杜姨娘新一輪的嘆息感慨。

 南燭例常地回到空地,做他每日裡重複為凌昭做的事。

 凌昭晨練完,過來喝茶。

 南燭趁機回稟:“書和字帖都交給林姑娘了,公子的話也帶到了。林姑娘很高興,我瞧著她往回走的時候,還蹦跳了兩下。”

 怎麼描述得像個孩子似的?

 凌昭聽著,忍不住微微一笑。

 桃子說,林嘉在家裡和妹妹們一起讀過書。看她的字,雖然尚不能入他的眼,但是看得出來是認真練過的。凡肯用功練字的人,怎麼會不喜歡好的字帖。

 果然被他料中了。

 凌昭低頭飲了口茶。

 似南燭這等貼身的人,多少都修煉得跟主人有幾分默契。很多時候,不需要主人發話,能憑氣息判斷主人是希望自己說話,或者希望自己安靜。

 凌昭坐如青松,飲茶的動作舒緩又有風儀。但南燭敏銳地感知到,凌昭在等著他說話。

 可是該回稟的都回稟完了,還能說甚麼呢?

 南燭搜腸刮肚地,憋出來一句:“今天林姑娘還是穿著新裙子,十分好看。”

 他隱約記得,昨日裡他說林姑娘穿新衣好看,公子的情緒似乎不錯。

 但凌昭唇邊的笑意卻消失了,面色淡了下來。

 “以後這種廢話,”他伸手拿起點心,“不必跟我說。”

 南燭忙一縮脖子:“是!”

 凌昭吃著點心,覺得自己這小廝簡直不知所謂。

 一次兩次地跟他說起林嘉穿得漂亮了,是想幹甚麼?他難道還會將林嘉喚到眼前欣賞一番不成?

 荒謬。

 他仰頭看看碧藍清亮的天空,低頭啜了一口茶。

 豆蔻年華的少女,打扮起來都會好看。

 他想,何況是林嘉那樣,冰肌清俏,秀靨皓質的殊色。

 七月十九傍晚,還在讀書的少年公子們回到了府裡,各處院落又熱鬧了起來。

 院試將近,十二郎迫切地感受到了壓力。而且上一次回家,他那位九兄還佈置了課業給他們,明日就要交。

 這位堂兄給他的壓迫感比族學裡的先生還要強烈,讓他絲毫不敢敷衍。這晚回到家裡,都還要把凌昭佈置的作業再拿出來看看還有甚麼要修改的地方,雖然明明在族學裡的時候已經修改了十幾遍了。

 很自然地,凌昭加給他的高強度的學業壓力使他沒有精力和時間再去糾纏林嘉。

 這個時間凌昭才洗浴過,婢女們正在用軟布給他擦頭髮。

 他套了一件輕薄透氣的細麻禪衣,敞著襟口,露出一片脖頸胸膛。鎖骨均勻,臂膀精實。修長的脖頸上,喉結的形狀優美。

 婢女們垂眸專心做事,目光不敢在他身上巡梭。

 南燭進來了。

 凌昭擺擺手,婢女們安靜退下。

 “十二公子還在改功課。他的小廝也在院子裡老實待著。”南燭稟報,“林姑娘院子那邊王婆子也沒有動靜。”

 凌昭倚在榻上,道:“提醒她,守好門戶。”

 南燭應了聲“是”,退下去了。

 清晨林嘉起床的時候猶豫了一下,還是將另一條尚未穿過的新裙子上了身。

 我不是穿給誰看,我自己打扮漂亮了,我自己開心,她想。只這說辭總有些欲蓋彌彰的心虛,也不敢深想。

 到出門前,到底還是把那條嶄新的裙子換下來了,換了條半舊的。

 舊裙子上身,心裡反而平靜了。整個人也放鬆下來。

 又覺得自己好笑,不知道之前腦子裡在想甚麼。

 今天可是七月二十,旬日。若遇到了十二郎,這一條簇新的裙子,彷彿迎接他似的。那個人牛皮糖一般,還愛胡思亂想,到時候有嘴說不清。平白給自己惹得一身麻煩。

 還是得靜心,心不靜就容易辦傻事。

 但林嘉不想去想,為甚麼今天早上心中會不靜。

 她出了門往梅林去。路上沒有碰到人,十二郎或者他的小廝甚麼的,順利地到了梅林。

 過來接她的是桃子。

 兩個人數日不見,分外親熱。

 桃子道:“你跟我來。”

 林嘉心頭跳了一下,恍惚找到了自己今晨心裡不靜的原因。大概就是在等著一句“你跟我來”。

 她低下頭,掩去了一瞬的情緒,跟著桃子往裡面走。

 漸漸聽到了青鋒劍劃破空氣的聲音,繞過一棵梅樹,一旬未見,凌九郎清雋矯健如昔。

 這麼久了,林嘉也知道了,除了下雨的日子,凌昭的生活非常自律。這是不是就是書裡說的夏練三伏,冬練三九?

 凌昭收了劍轉身,看到林嘉已經熟門熟路地蹲在那裡幫桃子燒水沏茶。

 她穿了一身半舊的衣裙,還是他從前見過的老樣子。凌昭的心中,奇詭地生出了一絲淡淡的失望。

 凌昭壓下心底這一絲怪異的情緒,走到大石邊放下劍,接過了茶,問林嘉:“書讀得怎麼樣了?”

 林嘉道:“就快讀完了。”

 凌昭告訴她:“不必急。”

 林嘉猶豫了一下,說了實話:“其實已經讀完了,在讀第三遍。”

 她忙又道:“讀完這一遍,就還回來。”

 凌昭抬眼看她:“值得讀三遍?”

 林嘉微赧。

 “讀一遍,囫圇吞棗。第二遍,發現許多漏過的細處。”她道,“第三遍,才體會其意。”

 凌昭微微頷首:“如此,也算真的讀過了。”

 就該這樣,認真地讀,細細地品,才不辜負了他為她選一本好書。

 探花郎的眉眼,終於變得柔和起來。

 林嘉的手忍不住按住了袖口,細細的手指摩挲再三,終於抽出了袖筒裡的幾張紙,雙手奉上,赧然道:“這個……”

 “九公子可否看看?”

 “是我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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