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蘇棠去參加了高中同學的生日聚會,不小心多喝了幾杯,被送回來後倒頭就睡,這會兒日上三竿了還沒醒。
有隱約開門關門的聲音響起,蘇棠被吵到了,心想著可能是爸爸來了,迷迷糊糊地睜了下眼睛。
從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光照,約摸早上十點,想要知道具體的時間,還是要摸出手機看一看。但不是很想摸手機,蘇棠雙手抱住臉,腦袋往下藏了藏,唔,再眯一分鐘。
片刻後,睡意已經散得差不多了,他也該起了。
蘇棠伸了個懶腰,雙手完全前伸,背脊下塌,臀部撅起,雙腿著力,再把尾巴翹起來,然後舒舒服服結結實實地打了個哈欠。整套動作完成只在一瞬間。
伸完這個懶腰,他有點恍惚。
總覺得哪裡不對的樣子。
他伸懶腰甚麼時候用的是這麼羞恥的姿勢?還有,尾巴??
“棠棠――”客廳傳來聲音,但不是蘇棠的爸爸,而是他男朋友崔凱,喊過一聲後,似乎在問他起沒起。
蘇棠進一步清醒了,崔凱怎麼會有他家的鑰匙?
蘇棠一下坐直了身子,但很快發現自己的坐姿也很不對勁――雙手支著,雙腿彎曲蹲坐,坐下去時感覺把尾巴壓住,還下意識抬了抬屁股,尾巴自由地甩出去。
“……”驚得蘇棠倒吸一口涼氣,張嘴驚慌道,“喵!”
蘇棠雙眼瞪得溜圓,連忙用手捂住嘴,卻發現自己的手不是手,而是兩隻藏著粉色肉墊的白絨球!
――夭壽了!一覺醒來串物種了!
蘇棠高聲驚呼,說出口卻是: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聽著自己發出一串奶貓音,蘇棠第一反應竟然是他叫聲還挺可愛的,然而回過神來就有點想抓狂了。他是不是還沒睡醒啊?昨晚喝的假酒,夢傻了吧?他怎麼會是貓?!
才剛這樣想著,他竟覺得爪子真的有點癢癢,圓溜的眼睛盯著面前柔軟蓬鬆的被子,非常想抓踩兩下!
好在蘇棠忍下來了,並且試圖冷靜下來,先得確認這是不是真實的,再想接下來要怎麼辦――雖然他並不知道睡了一覺起來人都不是了這種事到底要怎麼冷靜。
另一邊,在客廳打量的崔凱也聽見了蘇棠房間裡的聲音。
他並未多想,但還是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朝著蘇棠的房間走去,柔聲問道:“棠棠?昨晚發你的訊息是不是沒看啊?不好意思,昨晚忘記還你鑰匙了,我帶了早餐,起來吃點嗎?”
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著已經離房門不遠了,已經反覆確認不是在夢裡的蘇棠,尾巴甩動的頻率也愈發大了,充分體現了本人內心的忐忑和焦躁――根本就冷靜不了!
突然間不是人了,還多出一條尾巴,那條尾巴還一直動來動去,不知道是因為本身就慌亂,還是因為被影響了心性,蘇棠實在忍不住了,回頭怒瞪著那條純白花色的尾巴,你丫不許再動了!
然而尾巴彷彿有自己的想法,當著蘇棠的面繼續甩動不停,囂張地表示:略略略,我偏要動,有本事你來咬我啊!
蘇棠怒不可遏,當即就撲了上去,張開嘴試圖咬住還在亂動的尾巴。
於是,崔凱開啟門,就看見床上那隻純白色的小奶貓正非常起勁地玩著自己的尾巴,很有活力的樣子。
崔凱只在這隻貓身上停留了一瞬目光,很快走了進來,探頭繼續喊蘇棠。
他沒注意到床上那隻白色小貓玩鬧的動作在他進來時就僵住了,也沒在第一時間看見陌生人便火速逃跑。
蘇棠這套房是單身公寓,面積並不大,崔凱很快確定蘇棠不在,手機也沒拿,他便相當不客氣地躺坐在客廳沙發上。
“嘖,竟然沒在,虧我昨晚還特意拿了鑰匙。”崔凱說著就玩起了手機,並不著急沒帶手機和鑰匙的蘇棠人去了哪。
好不容易接受自己真的突然變成一隻貓的蘇棠,四肢並用抓著床單小心翼翼從床上爬下來,剛走進客廳就聽見了男友這樣一句話,不由得豎起了瞳孔。
蘇棠也想起來了,昨晚他有些醉了,是崔凱送他回家的,他本來沒有多心,以為真像崔凱說的,鑰匙是昨晚忘了還的,結果?
好傢伙,以為家裡沒人,這人就自曝了。
不管崔凱有甚麼理由和藉口,私自拿別人家鑰匙這種行為,怎麼看都居心叵測。
蘇棠看著平時對他溫柔體貼的男朋友,眼神一下就複雜起來了,雖然他那雙淺金色的圓圓大眼只看得人想吸他就是了。
崔凱當然也注意到了這隻小奶貓。小奶貓是隻白貓,毛色很純正,圓圓的小臉顏值很高,特別是那雙正鼓得溜圓的眼睛,是少見的淺金色。即便是崔凱這種對寵物無感的,也忍不住伸出手,開口“喵喵”地喚上兩聲逗一逗。
可惜小貓很不給面子,頗為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後,便自顧自到了飲水機前,繞著飲水機打轉。
貓咪這種動物,嫌棄的眼神非常明顯,微微一愣後,崔凱就有些惱怒,罵道:“小畜生,這麼看不起人。呵,還想喝水?”
蘇棠確實是想喝水,不自覺地伸出舌頭,本想舔舔嘴唇,卻忘了自己是貓,於是便舔到了嘴邊的毛。
崔凱看他這樣,斜著嘴角笑了笑,拿著杯子接了水,居高臨下地盯著蘇棠,然後當著蘇棠的面,將水杯裡的水倒在了地上,又踩上兩腳。他斜在嘴角邊的笑惡劣極了:“喝啊,小畜生。”
艹!這人怎麼這麼噁心?
蘇棠嘴上想罵人,發出的卻是尖厲的叫聲,他仰著小腦袋看著男友,既是不敢置信又是憤怒,渾身的毛都炸開了。
貓咪尖叫又炸毛,既是被嚇到,也是起了防禦架式。崔凱最近積累的不快,似瞬間就找到了一個發洩口。這樣一隻小畜生罷了,不趕緊夾著尾巴躲起來,竟還敢在他面前叫囂?
蘇棠看著崔凱半眯起眼盯住自己,許是動物生來就具備的本能,他立即察覺到了危險,不等崔凱動作,扭頭便跑了。
蘇棠的直覺沒有錯,他一動,崔凱也動了,一張臉上掛著獰笑,眼睛死死盯著蘇棠的小身影,裡頭全是暴戾。
蘇棠匆匆回頭看了一眼便心口狂跳,崔凱這模樣,讓他瞬間想到那些殘虐小動物的垃圾人。
簡直了,今天的驚喜是在買一送一嗎?
蘇棠腦子裡閃過一張張被凌虐的小動物慘狀,只覺得遍體生寒。他今天第一次當貓,本就還沒適應,又還是隻小貓,在崔凱這樣一個成年男性的追捕下逃得十分狼狽。
他爬不上高處,只能儘量往狹小的縫隙裡鑽,但很不幸,他剛鑽進櫃縫,崔凱就將櫃子搬開了;藏去床底,崔凱便又拿起掃帚一通亂打,疼得蘇棠嗷嗷直哭,最後被崔凱抓住拎去陽臺,蘇棠已是滿心絕望和委屈。
嗚嗚嗚,他錯了,當初同意交往時,他就不該只看臉!
沒錯,崔凱長得很不錯,面板白五官協調,雖說帥得不驚人,但人斯文清爽,氣質溫柔,屬於那種“初戀男神”的型別,在校園這種地方,很是引人注目,甚至還有個小粉絲團。
這個粉絲團成立是從新生晚會後,當時作為大一新生的崔凱,在晚會上的唱跳節目一鳴驚人,很快就有了不少迷妹,而今年他已經報名了一檔選秀節目,雖然節目還沒開始錄製,但學校已經有不少人在期待他的表現了。
然而,恐怕沒人會想到,男神背後的真面目竟會如此醜惡――
崔凱拎著蘇棠的後頸皮,一步步走到陽臺的防護欄旁。他在抓蘇棠的過程中已經動了真火,感受著小貓的顫抖,他臉上的笑既溫柔又殘忍。
崔凱鬆手了。
他愉悅地看著小貓驚慌失措地去抓護欄,也不管小貓是成功爬上來,還是掉下去,腳步一轉就回到客廳,等待蘇棠回來,繼續在他面前演繹完美男友。
至於蘇棠養的貓哪去了?他是客人,他一進來就沒看見貓,他哪裡知道呢?
蘇棠家的防護欄很普通,護欄空隙寬大,因為家裡沒有小孩和寵物,這點本也沒有甚麼要緊的。但對現在的蘇棠來說,這護欄卻是生死難題。
他的身體太小了,力氣也在方才的追逃中花了不少,渾身還痛,想要用爪子抱住一光滑的欄杆爬上來,並不是一件易事。
――嗚嗚嗚,救命!救命!
蘇棠邊哭邊呼救,叫出來的聲音十分可憐。而他聽著自己的聲音心下更絕望,這裡是十五樓,誰會注意到一隻小貓咪?
十三樓,正在和發小雙排的顧遠忽然坐直了身體。
“臥槽臥槽!老顧我被狙了,快來扶我!”
顧遠皺眉,沒理會發小於輝,他凝神聽著,看向陽臺方向。
“老顧!顧哥!爹!你趕緊來啊,幹嘛呢?!”
“閉嘴!”顧遠打斷他的呲哇亂叫,“有人喊救命。”
於輝安靜聽了一會兒,啥也沒聽見,瞪眼道:“可不是有人嗎?不就是我一直在喊你救命?!”
顧遠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表情卻並未放鬆。他乾脆起身來到陽臺邊,四下檢視,終於聽見從上方傳來細弱的嗚咽聲。
“臥槽!”於輝跟過來,順著顧遠的視線上移,發現十五樓護欄上正有一隻小白貓扒著,眼看著就要掉下來了,“顧遠你神了啊!”
“廢甚麼話,趕緊的,它快撐不住了。”顧遠說著,扯過座椅上搭著的毯子,和於輝將毯子拉開,以便接住小貓。
兩人才剛拉開,小貓便脫力掉了下來。
小貓很幸運,十四樓那戶人還沒裝修入住,也還沒有安裝護欄,而他們這防護欄和小貓所在的十五層一樣,當它沒有撞擊到護欄而是安穩落進毯子中時,牽著毯子的兩個大男生都鬆了口氣。
救下小貓後,兩人也沒了繼續玩遊戲的心思,顧遠安撫著不住顫抖的小白貓,於輝打電話聯絡物業找貓咪主人。
蘇棠從掉下來那一刻,失重感襲來,腦袋便一片空白了。他滿心以為自己今天死定了,但放在他背上的手一遍又一遍輕柔地撫摸著,他的四肢也踩在結實溫暖的地方,不是空的,不是在下墜的,他才終於反應過來――他被救了!沒死!
喵嗚嗚嗚嗚嗚!蘇棠一個爆哭,萬分感激去看救命恩人的臉。
恰是此時,顧遠低下頭來檢視小貓的情況,也方便了小貓咪將他看個清清楚楚:這張臉極具衝擊性,稜角分明,眉眼深邃,是典型的混血美人,尤其一雙介於深藍與墨色間的眼睛,讓人彷彿一眼撞進了深海,無法自拔,偏偏他的唇形清晰,唇峰分明,加上濃密彎翹的睫毛,性感迷人得簡直令人髮指!
素愛看顏的蘇棠此時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帥啊!太帥了!找男朋友就應該找這樣的才對!!!
顧遠見小貓情緒穩定下來了,微微勾了勾唇角,又瞧對方瞳孔放大,小模樣著實可愛,笑意更深。
於輝已經拿到了貓咪主人的聯絡方式,顧遠便讓他先照看著小貓,他去洗個手,給小貓找些食物和水。
進了洗手間,洗完手的顧遠抬眸,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頗有些不滿和嫌棄,看了片刻,最終搖頭嘆息:“你說你,長成這樣做甚麼?現在好了,不僅人,連不同物種都想找你做男朋友,唉……太罪惡!”
鏡子:……你快翹飛起來的嘴角可不是這麼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