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跡望著那枚戒指,沉默許久。
許沐一直舉著手,等他回應。
她緊張到不行,這輩子都沒這麼緊張過。
這個男人為甚麼還不說話?
他應該不會不願意吧。
應該不會吧。
時間一點點過去,許沐的手已經被晚風吹的有些涼,她漸漸沒了耐心,準備放下時,羅跡忽然握住她,讓她的掌心將那枚戒指包裹住。
許沐發現他眼睛紅了。
羅跡看著眼前的女孩,他愛了這麼多年的女孩,她那麼勇敢,那麼倔強,那麼熱烈的愛著他,為了他,她可以拋下一切,甚至拋下女孩應該享受的權利。
羅跡嗓音低啞,“戒指很漂亮。”
許沐望著他。
羅跡低了頭,“可是怎麼辦,我也準備了一個。”
他把那枚鑽戒從兜裡拿出來,放在掌心,“你真傻,哪有女孩求婚的。”
許沐掉下眼淚,委屈得很,“你又不求。”
羅跡將兩枚戒指都放在她掌心,自己的手託在下面,“對不起,是我晚了。”
他攏住她的手,“戒指我早就買了,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沒想到被你搶先。”
兩人目光交匯,彷彿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萬丈星辰。
羅跡啞著嗓說:“小沐,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開始,我就喜歡你,這些年,不管你在我身邊,或是不在我身邊,我從沒有一刻停止過愛你,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病,如果是,我希望永遠不要痊癒。”
“生活給我們的考驗夠多了,我想,我們已經熬過去了。”
即便頭破血流,遍體鱗傷,他們依舊堅定那顆心,舔舐彼此的傷口,嚮往美好的未來。
羅跡的指尖在兩枚戒指中晃過,“想要哪一個。”
許沐抽噎著,“你那個。”
羅跡拿起自己那一枚,執著她的手,單膝跪地,無比虔誠,“許沐,我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我發誓,以後我們的生活沒有苦,只有甜,我會永遠愛你,保護你,不讓你受一點委屈。”
“我也想跟你結婚,比你更想,”他停頓一下,望向她,“嫁給我吧。”
許沐滿臉淚水,下意識用手背遮住臉。
羅跡將戒指一點點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她掩面哭泣,他單膝跪地,他們像公主與騎士。
戴好戒指,許沐拉住他手臂,“你快起來。”
羅跡起身,伸手將人抱進懷裡。
一路艱難,好在他們沒有放棄。
羅跡把她臉上的淚吻掉,稍一彎腰將人橫抱起來,走向房間。
許沐摟著他肩膀,任由他將自己扔到那張大床上。
燈沒有開,他輕吻她頸側,低聲問:“你那對怎麼辦。”
“婚禮上戴。”
“行。”
今夜註定無眠,溫柔夜色似乎都失了顏色。
早上許沐醒來時,床邊已經沒人,浴室裡有流水的聲音,他大概在沖澡。
許沐翻了個身,腰疼到不行,她側躺著,忽然看到床頭櫃上有一張紙。
她爬到床的另一側,拿過來看。
她微微發愣,是張報名表。
去年系主任推薦她去的那所英國的學院,今年又開始招生。
羅跡從浴室出來,擦著溼漉漉的頭髮,臉龐乾淨清爽,似乎也颳了鬍子。
許沐揚了揚手裡的報名表,“這是甚麼?”
羅跡走過來站在床邊,兩條長腿明晃晃在她眼前晃,許沐下意識看了幾眼,腦子裡不知想起甚麼畫面,臉有些紅。
她抬起頭,“問你呢。”
羅跡說:“好歹也是大學畢業,不認字嗎。”
“不是,”她從床上坐起來,“我的意思是,你列印報名表幹甚麼。”
羅跡看了她一會,頭髮擦的半乾不幹,隨手把毛巾扔到一旁,坐在床上,兩人面對面坐著,“小沐。”
許沐疑惑的望著他。
羅跡說:“以前你為我受了很多委屈,還放棄了出國的機會,我心裡一直不舒服。”
“我問你,你現在還想出國嗎?”
許沐愣了愣,“現在我出不去,我有工作室,有合夥人,不能扔下他們不管。”
羅跡用一根手指抵住她的唇,“不看這些,不管他們,也不管我,只問你自己,想去嗎?”
許沐眨著眼睛,“為甚麼不管你。”
他把人摟進懷裡,“我想讓你做你自己喜歡的事,不為我,不為別人,只為自己。”
“我想補償你。”他輕吻她耳後,“如果你想去,我陪你。”
許沐怔了怔,“可是,你的工作室――”
“我可以遠端操控,而且最近一年應該不會有新專案,只維護老專案,我線上跟他們溝通就可以,再說如果有事,我也可以中途回來幾天,只要想去,沒有不能解決的問題。”
他輕撫她柔順微亂的長髮,“到了那邊,你白天上課,我在家洗衣擦地,給你準備午餐和晚餐,下了課我們一起在河邊散步,我給你拍美美的照片,晚上――”
他忽然語氣曖昧,“白天我那麼照顧你,公平起見,晚上你――”
許沐知道他又要說那些羞人的話,捂住他的嘴,“行了我知道,不用說了。”
羅跡笑著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吻了下。
他描繪的太好了,許沐有些心動。
羅跡認真問她,“告訴我,想,還是不想。”
許沐抿了抿唇,“想。”
羅跡笑了,“那就去。”
“可是,我還要跟周乾商量一下,他是我的合夥人,我不能不負責任丟下他。”
羅跡點頭,“好。”
本以為周乾那邊不會願意,畢竟他們合作還不到一年,許沐說的時候很委婉,再三強調以他為主,如果他不同意,她就不走。
誰知周乾很痛快就答應了。
他玩笑說:“只要你不是甩了我跟別人合作,你出去個一年半載的,我還等得起,再說你也不是到了英國就不能拍了,英國也有很多可以做的專題,只是到時要辛苦你,又要上課,又要工作。”
周乾有錢,太有錢了。
他們工作室那個位置的租金,加上所有人員裝置,一個月的支出也不少,許沐算過利潤,雖然沒虧錢,但也沒賺那麼多,可週乾又分給她不少,好像只是興趣所在,根本不在乎賺了多少錢,他只關心作品是否精緻完美。
這種合夥人,打著燈籠都難找。
許沐甚至覺得,他是不是還有甚麼隱藏的身份沒告訴她。
不管怎麼樣,合夥人同意了,這件事也就算定下了。
今年春節,羅跡和許沐還是各自回家過年,這一次,許沐住在了趙美云為她準備的房間。
大年初一,羅跡開車從嶽城直奔桐州。
他特意開了一輛容量大的車,後座和後備箱塞得滿滿,菸酒,衣服,玩具,各種營養品,特意從鄉下搞來的新鮮雞鴨魚,牛羊肉,一大堆年貨,品類繁雜,像個小超市。
他在趙美雲家樓下卸貨時,把所有人都驚著了。
鄰居特別羨慕趙美雲,找了這麼個懂事的女婿,開這麼好的車,家裡條件肯定也不錯,長得又帥,跟小沐特別般配。
趙美雲笑的合不攏嘴,說一般吧,還行。
許沐已經來回上下樓兩三次,第四次下來時,車終於空了,羅跡把最後幾樣東西拎了滿手,“你走前面。”
許沐說:“你是把超市都搬來了嗎?”
“這次湊合一下,下次搬。”
許沐瞪他,“這還湊合,我們家都放不下了,你怎麼帶這麼多東西?”
羅跡邊上樓邊說:“第一次正式拜訪,總要好看些。”
許沐快走幾步,跑到前面給他開門。
初一這天的晚飯,全家人一起吃。
繼父做了一大桌菜,大部分都是許沐愛吃的,他以前當過廚師,家裡他做菜的次數比較多,這種節日更得他來。
趙美雲只打下手。
意外的是,許沐的弟弟特別喜歡羅跡。
只一個下午就纏住他不讓走,要他陪著玩新買的變形金剛和玩具車。
羅跡很懂小男孩的喜好,買的玩具弟弟都特別喜歡。
許沐看著弟弟玩的特別開心,靠坐在羅跡身邊,小聲說,“你倒是不見外,他跟我都沒這麼親。”
羅跡偷偷勾住她一根手指,“沒辦法,長了一張討人喜歡的臉。”
他壓低聲音,“小孩很好哄的,你陪他玩一會,很快就會親近起來。”
他把許沐拉坐在地墊上,兩個大孩子,一個小孩子,一起玩起來。
沒有多久,趙美雲從廚房出來,看到他們三個笑得前仰後合,弟弟把拼好的玩具遞給許沐,求表揚一樣讓她看。
趙美雲看了一會,臉上露出笑容,轉身回去給他們切水果。
這一晚,羅跡就住在家裡,沒有走。
他們在桐州住了三天,許沐帶羅跡去了她以前的學校和常去的地方,羅跡拿著她的相機,裝模作樣拍照,許沐問你會嗎?
羅跡說拍不好你補救。
臨回北京的前一天,兩人去了墓地。
許清豐的墓碑很乾淨,碑前有幾束花,不知是誰送的。
自從他重獲清白,這裡偶爾會來一些陌生人祭拜,也許是當年死者的家屬,曾錯怨過他,也許是知道這件事的路人,為他唏噓。
不管怎樣,許清豐應該可以安息了。
許沐把懷中的花放在墓碑前。
她早已來過這裡,這次是羅跡想來看看。
兩人低頭默哀,安靜陪了許清豐一會,羅跡睜開眼睛,“你先去門口等,我想在這待一會。”
許沐看向他,“不讓我聽嗎。”
羅跡抬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乖。”
許沐輕輕點頭,轉身離開。
許沐走後,羅跡從大衣兜裡拿出兩瓶白酒,精緻的小包裝,一手便能握住整個瓶身。
他放了一瓶在碑前,另一瓶擰開,自己拿著。
羅跡看了看墓碑上許清豐的照片,年輕英俊的男人,許沐眉眼間的一絲英氣似乎隨了他。
他用自己手中的小瓶輕碰另一瓶,“叔叔,雖然剛剛已經介紹過,但我還是想再說一次,我是小沐的男朋友,也是她未來的丈夫,羅跡。”
“我很早就聽說過您,小沐說您特別厲害,是名非常優秀的建築師。”
他停頓一下,抿了一小口,“這些年,辛苦您了。”
“現在已經真相大白,您是清白的,以後不會再有人欺負小沐了。”
他嗓音低啞,“叔叔,小沐交給我,您放心,我答應您,會一輩子對她好,保護她,不讓她受委屈,一切以她為重,您在天之靈,可以安心。”
許沐站在園區門口,低著頭,腳尖輕輕蹭著地面。
羅跡已經在裡面停留十五分鐘,她想回去看看,又覺得他讓她先走,應該是有甚麼話想對爸爸說。
她乖乖站在門口等。
過了會,羅跡終於出來。
許沐迎上去,挽住他手臂,“說完了?”
“嗯。”
“說了甚麼?”
羅跡笑了一下,“以後你乖一點,我就告訴你。”
許沐纏著他,“我不夠乖嗎?”
“再乖一點。”
他摟著許沐的肩膀,許沐靠近他身體,嗅覺敏銳,聞了聞他身上,“怎麼有股酒味?”
羅跡偏頭看她,“回北京之前,別忘帶一樣東西。”
許沐:“甚麼東西?”
“戶口本。”
許沐腳步停下,望著他。
羅跡牽住她的手,“下個月就要走了,走之前,還有件大事得先辦了,不然我不安心。”
許沐知道他的意思,只是覺得有些意外,又隱隱有些興奮和激動。
她不是沒想過,只是她以為要從國外回來才辦。
沒想到他這麼急。
羅跡捏她的手,“帶不帶。”
許沐看了他一會,笑了,“帶。”
羅跡覺得,許沐之前說了那麼多好聽的話,這句最好聽,最甜。
回到北京後,日子就過的很快了。
羅跡聯絡英國那邊的朋友,在學校附近租了套房子,提前找人打掃乾淨,許沐學校那邊的手續已經辦完,護照和簽證也辦完,就等報到。
他們沒有選黃道吉日,隨便挑了個兩人都空閒的日子就把證領了。
羅跡說,我們已經把壞運氣用光了,剩下都是好的,哪天都行。
領證的過程及其簡單,大鋼印一戳,工作人員一張喜氣洋洋的臉,把兩個小紅本雙手遞給羅跡和許沐,“恭喜二位。”
從民政局出來,羅跡就一直在笑,盯著那張證件照看好久。
他摸摸許沐的腦袋,“騙到手了。”
許沐擠在他懷裡,兩人一起看,照片裡,兩人穿著白色的襯衫,滿臉幸福的笑容。
攝影師說,他拍過的這些對裡,他們最好看。
羅跡偏頭望向許沐,眉眼全是溫柔。
許沐也看向他。
“老婆。”
“老公。”
兩人異口同聲。
許沐愣了下,他們同時笑起來。
許沐擰他胸口,“你好煩,總學我。”
“我們明明一起說的,怎麼成了我學你。”
“就是你學我。”
羅跡無奈,“行吧。”
天氣晴朗。
羅跡摟著她的肩,兩人越走越遠。
許沐說:“問你個事。”
“甚麼。”
“你微信頭像那個黑乎乎的圖片到底是甚麼意思。”
“不告訴你。”
任憑她怎麼問,他就是不說。
後來許沐放棄,提起另一件事,“還有個事想問你。”
“說。”
許沐偏頭看他,“當年我離開嶽城,在車站,你到底去沒去。”
羅跡毫不猶豫,“沒去。”
許沐不信,在他懷裡撒嬌,“真沒去?不要騙我。”
“沒去。”
“說實話。”
羅跡目不斜視,“我對你這種鐵石心腸,頭也不回的人沒甚麼好說的。”
許沐剛要生氣,仔細想了他的話,忽然抱住他,“你去了,是不是?不然怎麼知道我沒回頭。”
“沒去。”
許沐捏他下巴,“你去了。”
羅跡捉住她的手,偏頭躲開,“別弄我,再弄親你。”
許沐不幹,纏著他不放。
羅跡發了狠,一下把人橫抱起來,作勢要扔在地上,嚇得許沐緊緊抱住他不放。
兩人邊鬧邊笑。
越走越遠。
――
那年離別,我拎著沉重的揹包,沒有回頭。
怕看到你,又怕看不到你。
如果可以重新選擇。
我會毫不猶豫,用盡全力。
奔向你。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