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羅曜對奶奶從來都是恭敬有禮,沒有忤逆不聽話過。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
他甚至一句重話都沒有講過。
唯一一次沒有聽從她的安排是那次奶奶給他安排了一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他沒有聽。
這是唯一的一次。
一席話後,祖孫兩個相對無言。
羅老太太靠在床頭,沒有說話。
她似乎想起一些往事,一直以為只有羅跡不喜歡她,原來一向聽話的羅曜心底對她也有怨言。
她回憶這一生,爭強好勝,得到了甚麼。
除了那些身外之物,甚麼都沒有。
羅曜觸碰輪椅扶手上的智慧觸控式螢幕,後退,轉彎,走向門口,“您先休息,季叔做好飯,我會通知您。”
說完這些,他離開房間,頭也不回。
回到客廳,羅曜坐在落地窗旁,看著遠處的落日。
晚霞絢爛。
他從衣服裡側,靠近心口的兜裡拿出那串手鍊,一顆珠子一顆珠子摸過去。
珠子光滑細膩,手感像那晚她熟睡後,他輕撫她的臉。
羅曜拿起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她的名字,手指懸浮在螢幕上方,猶豫許久,還是放下。
她大概已經被他傷透,不會再想他。
晚上,許沐洗過澡出來,正趕上手機不停響。
她飛奔過去直接撲到床上,拿起手機接起他的影片邀請。
那邊黑乎乎一片,似乎被甚麼東西遮住,幾秒後忽然亮起來,羅跡的臉以一個非常怪異的角度出現在許沐的螢幕上。
如果不是他長得帥,這個角度大概不能看。
許沐趴在床上,手機立起來,正對著自己,“你在幹嘛?”
羅跡正了正鏡頭,“跟你影片啊。”
許沐嘶了一聲,“我問你剛剛在幹嘛。”
羅跡笑,“洗澡。”
他頭髮確實有些溼,身上只套著一件白色的短袖,睡覺時候穿的。
許沐說:“我也剛洗完澡。”
他不懷好意,“那四捨五入,我們等於一起洗過了。”
許沐隔著螢幕瞪了他一眼。
羅跡不再逗她,“今天做甚麼了。”
許沐把腦袋隨意歪在床上,“沒做甚麼,去醫院看了喜樂,奶奶出院了。”
“嗯,我哥告訴我了。”
他們沒有繼續這個話題,隨便聊了些別的,許沐說:“最近你不要去看評分了。”
羅跡已經躺在床上,跟她一個姿勢,“怎麼。”
“反正不要去看。”
自從fka下載量攀升,逐漸走進大眾視野,評分也越來越多。
評分多了,自然有好有壞,有些玩家語言直白,控訴不滿,甚至攻擊遊戲策劃,許沐看了一些,很生氣,不想讓這些事影響羅跡的心情。
羅跡翻了個身,一條腿蜷起,舒服躺在床上,“早看過了。”
許沐眨了眨眼睛,看過了?他好像並沒甚麼異樣,絲毫沒被那些評論影響。
羅跡說:“我從不奢望做出的遊戲能讓全部人喜歡,天底下任何一款遊戲都不可能做到,有好評自然有差評,有人吃自然有人不吃,這很正常,至於他們提的那些地方,有道理就改,沒道理就當沒看見,而且我覺得――”
他還沒有說完,發現許沐用手託著下巴,眼睛發亮盯著他。
羅跡伸手晃了下鏡頭,“傻了?”
許沐小迷妹一樣,“我覺得你侃侃而談的樣子,特帥。”
羅跡目光向下,看到她胸口若隱若現一道溝壑,嗓音暗啞幾分,“我覺得你不穿,最好。”
許沐低頭看自己,用手捂住,“流氓。”
她不給他看,“你剛說甚麼,沒有說完。”
羅跡想了下,“忘了。”
他壞笑,“我現在腦子裡只有那個畫面,揮之不去。”
許沐乾脆捂住鏡頭,“掛了吧,我要睡覺。”
羅跡說:“再看一會。”
許沐挪開手,“你今晚在哪住?”
“你學校附近的酒店。”
許沐換了個方向趴著,眼睛漸漸眯起來。
羅跡知道她困了,也沒說話,找了個枕頭放在身邊,手機靠在枕頭上立著,關掉燈。
直到她睡著,他才關掉影片。
第二天羅跡去了那個遊戲公司,規模沒有非比大,但是專門做遊戲的,在圈裡也有一定地位,也出過比較有名的遊戲。
他們談的還不錯,但那家公司的老闆不想讓羅跡以工作室的名義合作,他們只想要他一個人。
羅跡沒有猶豫,不同意。
要想合作,必須接受他的團隊。
那邊說要考慮,羅跡也沒多留,說自己還要去看朋友,先走了。
羅跡去了非比。
現在火山已經全面接管非比,坐在莫仲良原來的辦公室裡。
人生有時就是很奇怪,越排斥甚麼,可能最終都會走向那條路。
火山能力一向很強,起初來非比當實習生也是刻意低調,不想引人注意,現在初出茅廬,很多人不瞭解他的實力,以為好欺負,想搞事的不少,他花了幾個月時間平息,現在終於逐漸進入正軌。
兩人在董事長辦公室見面。
火山衝了兩杯咖啡,遞給羅跡一杯,“嚐嚐,跟當初一不一樣。”
羅跡接了,“怎麼樣,還撐得住嗎?”
火山笑了聲,“暫時死不了。”
他坐在羅跡對面,“之前去接小柔,本想跟你好好喝一杯,但你不在北京。”
羅跡嗯,“那會兒有點事。”
火山看著他,“天涯跟我說了一些,你還真是比我都犟,”他揚了揚下巴,“有事說話,別跟我客氣。”
羅跡低笑,“放心,不跟你客氣。”他問起小柔,“她回來工作了嗎?”
提起小柔,火山苦笑,“她不來,說一天到晚跟我待在一起,煩。”
其實誰都能看出來,小柔只是怕他們的關係同在一個公司會不太方便,她是新任董事長的女朋友,放在哪人家都不敢輕鬆相處,她自己也累。
反正小柔本身能力也夠,到哪裡都能發光。
最關鍵的是,火山拗不過她。
火山看向羅跡,“說真的,現在我在非比,你願不願意回來。”
羅跡低著頭喝茶,沒說話。
火山很認真,似乎經過深思熟慮,不是隨便說說,“你是帶團隊,管遊戲部,或者乾脆想入股,都可以。”
之前公司迫於無奈,把執行了一半的fka賣掉,火山很歉疚。
他和羅跡一樣捨不得。
羅跡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指一下下輕點,“讓我想想。”
火山這個提議不是不可以。
以前他們沒有話語權,現在火山是老大,fka的版權還在羅跡手裡,他們兄弟間做事自然方便,而且非比的資源也比他做獨立工作室好很多。
可一旦這樣,就等於歷史倒退,他一直想做自己的工作室,如果貪戀所謂資源,那一開始他就不會出來自己做。
而且他們現在得了獎,已經在圈裡嶄露頭角,以後的資源未必會差。
還要仔細想想。
晚上兩人一起吃了飯,火山把小柔也叫來。
他們就在天涯常吃的那家烤鴨店吃飯,還特意拍了照片發到群裡氣天涯。
不管過了多久,不管大家是否已經進入社會,扮演甚麼角色,只要湊到一起,他們依舊是大學校園裡那群歡樂朝氣的年輕人。
隔天許沐沒甚麼事,也沒去醫院,在家修照片。
羅跡之前打來電話,告訴她已經上了飛機,要關機。
這是他們兩個的習慣,每次起飛關機前都要告訴對方一下,下了飛機再打一個。
現在也差不多快到了。
羅跡說趙清歡也在飛機上,還拍了照片給許沐發過來。
工作中的趙清歡比平時要溫和許多,笑的特別甜。
許沐決定快點把手頭的事情忙完,不要佔用晚上的時間。
今天是元旦,她想把欠他的那個獎勵給他。
她開啟平板電腦,想查一個接下來要拍的藝人資料,瞭解一下他以前是甚麼風格。
忽然看到歷史介面有幾頁她沒見過。
是一家英國的學校,去年系主任推薦她去的那家,今年又開始招生。
這個平板許沐和羅跡都會用,許沐沒有查過,只可能是羅跡。
他查這個做甚麼。
許沐翻了翻那個網站,想再仔細看看,天涯忽然闖進房間,“大嫂!”
樓上只有一個房間,天涯和大陸他們一般不上來,除非要去天台,可能會在門口路過。
許沐看到他臉上是從未見過的慌亂,莫名緊張,“怎麼了?”
天涯呼吸急促,手都在抖,“剛收到訊息,老大那架飛機出了故障,你趕緊下樓咱們一起去機場!”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突然的加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