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沐被他抱到自己房間的浴室裡。
這裡很熟悉,就是那天影片時他身後的背景,羅跡把許沐放到洗手檯上,兩手撐在她身側,偏頭吻她耳朵。
外套已經丟在剛剛那個房間裡,這會兒不用轉身,只看後面的鏡子,那片光嫩白皙的少女背便一覽無餘。
羅跡眸色暗了幾分,手從她腰間穿過,落在上面。
許沐的手一直沒鬆開,依舊摟著他脖子,下巴搭在他肩上,他手碰哪,哪燙。
羅跡拉開那根細帶,在她耳邊低聲問,“怎麼沒穿內衣?”
許沐腦袋換了個方向,偷笑,“跡哥沒聽說過胸貼嗎。”
羅跡輕啄她頸側,“那是甚麼東西。”
“就是沒有肩帶和後面的內衣。”
羅跡低笑,“沒聽過,我看看。”
許沐沒有拒絕。
於是羅跡又長了見識,學到了新知識。
今晚也許是在一個嶄新的地方,又是浴室,羅跡精力充沛,洗不洗澡也就那麼回事了,反正許沐從頭到尾腳沒沾地,抱著進來,抱著出去。
她的換洗內衣在樓下的箱子裡,羅跡裹著浴巾下去拿,回來時手裡多了兩套衣服,他已經猜到有他一套,“給我的?”
許沐縮在被子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嗯,你試試。”
這兩件一看就是情侶款,羅跡嘴角的笑意已經忍不住,也不避諱,就在她面前換。
許沐把腦袋埋進被子裡,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
過了會,羅跡說好了。
許沐露出兩隻眼睛,看到他已經把衣服穿好,很合身,效果比想象還好。
羅跡單膝跪在床上,壓低身子親她一下,“謝謝,我很喜歡。”
許沐臉還有些紅,看著他笑,也不說話。
羅跡掀她被子,“明天穿?”
許沐按住他手,“又來?”
“一次夠?”
“夠了夠了。”
羅跡把剛穿上的衣服又脫掉,扔旁邊床頭櫃上,有些無賴地說,“我沒看出來,剛才是誰說——”
許沐慌忙捂住他的嘴,“你再提這件事,就別來了。”
“行,我不說。”
這方面,許沐一向很順從,只是偶爾興起逗他,裝不願意。
他這個年齡,別說兩人許久未見,就算天天見,想做都正常。
不想才不正常。
許沐想給他所有好的體驗,有些事羅跡怕她不習慣,不讓她做,但她也不是甚麼都不懂,覺得他應該會喜歡,還是做了。
她想做一個合格的女朋友。
當然羅跡這個男朋友也很合格,非常合格。
第二天兩人起的很晚,快十點才醒,許沐一跟他睡覺就很不老實,要麼摟他腰,要麼把腿搭他腿上,反正總要纏住個甚麼地方。
羅跡正相反,只要她在身邊,就睡的特別香,特別沉,如果早上沒人叫,他能自然醒到十點。
大概跟消耗體力也有一定關係。
許沐迷糊著眼睛問他,“今天甚麼安排。”
羅跡攏了攏她肩頭,指尖在上面輕蹭,“去我學校那邊,天涯他們知道你來,要吃飯。”
“嗯。”
許沐懶懶的,有些不想動,“你常來這裡嗎。”
“不常來,但我哥的房子都有我房間。”
在北京,羅跡名下其實也有房子,但那是羅老太太給他買的,他一次都沒去過。
兩人又躺了一會,羅跡先起,下樓熱牛奶,許沐揉著凌亂的頭髮去昨天那個房間拿自己的外套。
床上還扔著那支口紅,她隨意撿起看了一眼。
是個很不錯的牌子,這個色號趙清歡也有一支,特別寶貝,剛買回來就拿給她看,她手滑摔在地上,底部磕出個小坑,趙清歡心疼的不得了,好半天沒理她。
許沐把口紅放在床頭櫃,轉身離開。
剛走出兩步,忽然覺得哪裡不對,剛剛一晃而過,好像看到甚麼,她回去再次拿起那支口紅,翻到底部,果然有個磕痕。
跟趙清歡那支的位置一模一樣。
她原地站了一會,有些愣神兒。
是巧合嗎?
同款口紅並不稀奇,但連磕痕的位置都一樣,就有點微妙了。
如果是趙清歡,那她的口紅怎麼會在羅曜房子的床上。
印象中兩人唯一一次交集是去年底她託羅曜把趙清歡的藥帶回北京,之後便再沒聽趙清歡提起過他。
短短一分鐘,許沐已經頭腦風暴,想了好多種可能,羅跡叫她下樓,她把口紅揣兜裡,轉身出去。
羅跡遞給她一杯牛奶,“先墊墊肚子,一會吃飯。”
許沐接過杯子,沒提這事,想先問問趙清歡再說。
趙清歡早知道她要來,兩人還約了見面,許沐給她發資訊把時間改到今天下午,就在羅跡學校附近。
一來她想快點搞清楚口紅的事,二來如果是明天,折騰出門,吃飯聊天,說不定還要逛街,回家怎麼也要晚上,又少了跟羅跡在一起的時間,還不如一天之內把事情都辦完。
這裡離他學校很遠,兩人在家磨蹭了一會,到學校時已經是下午一點,天涯餓的心慌,打了好幾個電話催。
兩人一到,眾人先對他們的情侶裝起了個哄,隨後大陸嚷嚷著要罰酒,羅跡開車不能喝,大陸就說讓許沐喝。
一旁天涯說:“你敢讓大嫂喝酒,你真飄了。”
許沐笑著說沒事,“我酒量不好,但可以喝一點。”
對他身邊的朋友,她一向很給面子,這杯子小,一杯也就幾口。
大陸看她真要喝,趕緊攔住,“別別別大嫂,我就隨便一說,你喝飲料就行,咱不是外人,不扯那事兒。”
羅跡倒了杯飲料遞給她,“喝這個吧。”
火山和小柔也在,今天一桌全是熟人,許沐很高興,也很感慨。
在青城幾個月,他們一起工作,一起玩,一起野餐,一起打架,那時她和羅跡還沒和好,但這裡的每個人都對她懷抱最大的善意,把她當自己人看。
非比的名單早就下來,羅跡,天涯和大陸都被留下,名單裡沒有火山和小柔。
火山早就放話,不會留在那裡,小柔努力過,也爭取過,當初撒嬌讓火山陪她去非比實習,想拉近他和父親的距離,可到最後還是沒能成功。
她不再勉強,火山不去,她自然也不會去。
兩人決定留在北京。
而大陸那邊,他媽媽一直想讓他回老家,留在父母身邊,經過深思熟慮,他也決定放棄,畢業就回家。
他說在那個小縣城,每天收收租,喝喝茶,放慢生活節奏,精神也不用繃得那麼緊,挺好。
這樣一來,只剩羅跡和天涯。
1號院公寓再也不會那麼熱鬧。
這頓飯吃到後來,除了羅跡和兩個女生,其他人都喝了不少。
快畢業了。
人的一生總是會經歷很多分別,你永遠不會知道某一次的分別,是一陣子,還是一輩子。
吃完飯,天涯他們幾個回學校,羅跡問許沐想不想去學校轉轉。
許沐摟著他胳膊說:“你先回家行嗎?我約了小姨,就在這附近,見完她我自己回去。”
羅跡捏捏她的手,“你找得到嗎。”
“找得到。”
羅跡笑了下,伸手揉她腦袋,“那我回寢室等你,完事我接你,咱們一起回家。”
許沐點頭,“好。”
羅跡把人送到那家咖啡館,進去跟趙清歡打了個招呼,沒待一會就走了。
許沐沒說讓他一起來,大概跟小姨也有不少女生之間的話要聊,他在這不太好。
許沐盯著落地窗外羅跡的背影,直到看不見才轉回來,迎面撞上趙清歡的目光,她淡定低頭喝咖啡,“看甚麼看。”
“我才要問你,有那麼難捨難分嗎?眼睛像要長在人家身上。”
趙清歡有些不滿,“還有,你好不容易來趟北京,連個飯也不跟我吃,就喝咖啡?”
許沐說:“我剛吃完。”
“不但不跟我吃飯,還把我排到後面。”
服務生送來兩塊蛋糕和兩份甜品,說是剛剛那位先生臨走前點的單,錢已經付完了。
趙清歡看向許沐,嘆了口氣,“行了,想笑就笑吧,別憋出個好歹的。”
許沐斂起笑意,“怎麼了,不能笑嗎。”
“能笑,笑吧,笑個夠。”
玩笑過後,許沐看著趙清歡,“我有一件事想問你。”
趙清歡挖了一小口蛋糕,“甚麼。”
許沐從包裡拿出那支口紅,放她面前,“這是你的嗎?”
趙清歡有些驚訝,拿起口紅,“怎麼在你那,我找了好久,以為丟了。”
“我在羅曜家看見的。”
趙清歡的手頓了下,臉上沒了笑容。
“我和羅跡昨晚在曜哥的房子住,在一間臥室的床上看到的。”許沐試探著問,“你在跟曜哥談戀愛嗎?”
“沒有。”趙清歡的情緒明顯低落很多,“那次,反正就是個意外,我們不在一個房間,別瞎想。”
她很少這樣,許沐很擔心,“有事別瞞我。”
趙清歡沉默不語,低頭咬著吸管。
一杯咖啡的時間,許沐靠坐在椅子上,消化他們的故事。
在許沐的認知裡,羅曜和趙清歡是兩個世界的人,生活圈子不一樣,唯一的交集還是經她手。
世界竟這樣小,原來他們早就認識。
那個時候,羅曜是趙清歡學校的客人,過來參加一個活動,他特別帥,才二十四歲就已經研究生畢業,骨子裡透著自信優秀,說話的時候,趙清歡都覺得好像在發光,她從沒見過那樣的男人。
她膽子大,喜歡就說了,但羅曜沒有答應,轉天回了嶽城。
後來趙清歡給他發資訊,說你要後悔了,就來學校找我,我在路口那棵大樹下等你,約好的那天,她等了整整一夜,他沒有來。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提過他的名字。
雖然趙清歡大學時也談過戀愛,但再也沒有當初那種心動的感覺。
那時候有個男生追她,從大一到大三,誠心誠意的,宿舍的人都感動了,說她鐵石心腸,後來她生了一場病,男生不眠不休一直照顧她,兩人就在一起了。
再後來異地,她去看他,把他和另一個女人堵在家,她二話不說分了手。
誰都沒想到當初對她那麼好的人能做出這種事。
主動的沒結果,被動的也沒好結果,趙清歡沒了信心,再也不敢談戀愛。
趙清歡說:“那天我去取藥,看到他時我都懵了,我沒想到還能再遇見他。”
許沐看著她,“現在呢,你還喜歡他嗎?”
趙清歡沒回答這個問題,“前幾天我才知道,當年我給他發資訊的第二天,他就出了事,我在路口等他那晚,他剛剛做完手術,還在危險期。”
“我問他,如果那時他沒出事,會不會來,”她目光向下,盯著那杯冷掉的咖啡,“他說不會來。”
她自嘲般苦笑一下,“追人家兩次都被拒絕,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許沐沒有笑。
這一點都不好笑。
在她心裡,趙清歡一向灑脫,從不拖泥帶水,跟渣男分手乾脆利落,拿得起放得下。
眼前這個,是她從未見過的趙清歡。
許沐握住她的手,“清歡。”
她很少直接叫她名字。
“你有沒有想過,曜哥可能一輩子都會坐在輪椅上,你不介意嗎。”
趙清歡搖了搖頭,“我心疼他。”
跟趙清歡在咖啡館門口分開後,許沐一個人慢慢往羅跡的宿舍走。
她忽然覺得,在感情方面,跟趙清歡相比,她太怯懦,太多顧慮,她和羅跡能重新在一起,是羅跡一步步在朝她走。
他一邊驕傲,一邊放不下她,如果他狠得下心不理她,那他們就再沒機會了。
好險。
這樣想著,許沐就越發想見他,她進了學校,跟著指路牌往宿舍區走,羅跡告訴過她自己的宿舍樓。
大概六七分鐘後,她找到十一號樓。
同時在樓下看到羅跡和一個女孩。
那女孩看著挺小的,十六七歲的樣子,扎著一個馬尾辮,揹著黑色雙肩包,一直仰著頭跟羅跡說話,還扯他袖子。
羅跡皺著眉抬起胳膊,有些不耐煩地掙開女孩的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他眼睛隨著那個方向看,意外發現不遠處的許沐,臉上很快揚起笑意,衝她勾了勾手指。
他又跟女孩說了句甚麼,女孩看向許沐,似乎不太高興,轉身走了。
羅跡迎過去,牽住許沐的手,“不是說我去接你嗎?”
許沐佯裝生氣,“我不來,也不知道跡哥這麼受歡迎。”
羅跡低笑,捏捏她的下巴,“吃醋?”
許沐不說話。
羅跡以為她生氣,摟她腰,“她是我哥司機的女兒,在隔壁附中上學,找我借圖書館的卡。”
他囉嗦一堆,一臉認真的解釋,好像很怕她誤會,許沐被他逗笑,“我就那麼小氣。”
羅跡也笑了,“等我一會,我上樓拿東西,我們回家。”
“嗯。”
這裡進出都是男生,許沐往旁邊的小路上走了幾步,站在不礙事的地方等。
忽然有人拍她肩膀。
回頭一看,是剛剛那個女生。
她長得倒是挺漂亮,個子稍矮一些,大眼睛,也沒個開場白,上來就問:“你是跡哥甚麼人,為甚麼跟他穿情侶裝?”
許沐覺得這女孩挺有趣的,一張嘴就暴露自己的意圖,這一看就是羅跡眾多小桃花中的一朵。
她看著這朵桃花,“你都說是情侶裝了,自然是男女朋友才能穿。”
女孩皺了皺眉,“不可能,跡哥沒有女朋友。”
許沐反問她:“那你又是他甚麼人?”
女孩挺直腰板,似乎這樣就很有底氣,“我是他未來的女朋友。”
膽子挺大,跟趙清歡有一拼。
許沐笑了笑,“那你可能要稍微排個隊,等我走了才能輪到你。”
女孩有些生氣,“我認識跡哥兩年了,你認識他才幾天,有甚麼資格讓我排隊?”
放平時,許沐不會跟這種天真的小姑娘計較,但今天就是很想計較一下。
她問:“小妹妹,你多大了。”
“十七,怎麼了。”
許沐身體微微前傾,盯著她的眼睛,語氣淡然卻又讓人無法忽視,“我十七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跟羅跡談戀愛了,你說我有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