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沒取這個弱智名字。
池小光的神來一句:“萬一排到五樓,中單被一樓搶了怎麼辦?”
“五樓中單,不給就送!”
白舒尹橫過來不認同的一眼,雖然知道陸如風說的話不能當真,但隊內紀律還是得拎清:“頂著選手id做這種事,像話嗎?我相信星願也不會亂來,你別在亂出主意攛掇她。偶爾練練別的位置對競技狀態也有好處。”
完全不體驗別的位置,選手就會打得很獨。
普通玩家也是,只有所有位置都玩一下,才能真正配合隊友――只玩ad,就不會明白輔助的難處,打野玩玩中上,才知道甚麼時期容易被抓的原因,這不止是對一個位置的鑽研,還有更深入的,對遊戲本質的理解。
“還有,如果你們不是處物件的話,最好不要起太曖昧的id。現在隊伍成績好,不喜歡咱們戰隊的說話也不硬氣,粉絲對我們也是笑嘻嘻的很包容,萬一隊伍成績不好,這種以前無傷大雅的玩笑就成了最明顯的嘲點――”白舒尹抬手,揉了揉喬遠的頭:“要保護好我們中路啊!”
這句話,一下子把喬遠說服了。
再多想要獨佔的小心思,在好兄弟的名聲面前,都不值一提。
喬遠開啟改名的頁面,思索良久,他好久沒糾結過遊戲id了,一個shine走天下,拳頭也不允許選手頻繁改賽場上的名字,最後拿了最近常用的打野英雄――‘傲之追獵者雷恩加爾’綽號獅子狗的梗來改。前面三人交談的時候,江星願不發一言,這時看見好友列表裡單獨分組的[lg戰隊隊友]裡第一位的id暗了又亮,再次亮起來的時候,已改成了。
陸如風震驚:“好娘啊!”
他的情緒來得快也去得快,轉眼就從‘不能跟兄弟起一對兒id’的消沉中振作出來,找到新的樂子:“我把對面抓崩的時候,要是對面罵我,我就發‘qaq哥哥不要罵人家了啦。’,然後抓死他一次發一次qaq。”
旁聽的池小光默默想象了一下,有點反胃。
身為一名技術高超的打野,即使專心打遊戲,也必然會招致對面單線玩家的怨恨。
――要是打野沒來我能單殺對面!
――中路是你爹?
――就會抓中?
“來來來,星願我拉你,來雙排……”喬遠一怔,看著灰掉的:“你怎麼下線了?”
“現在上來。”
“哦。”
喬遠不以為意,《英雄聯盟》偶爾卡了閃退重登也很平常,然而在好友列表內隨即亮起來的id,卻讓他愣住了。
沒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頂著預設頭像的。
“拉我吧。”
江星願語氣平淡,彷佛剛才大爆手速,行雲流水地完成買改名卡改掉id退出客戶端重新登陸的人不是她似的。她大號上的點卷數目由江父定期監督,低於十萬點(1000rmb)就會給她充上――不過這點卷一直沒有動用的機會,《英雄聯盟》每出新面板他都會用自己的號贈送給江星願的帳號,怕她打遊戲沒面子。
對於這一點,江星願是不大理解的,產生了如下的對話――
‘遊戲面板跟面子有甚麼關係?’
‘我同事說的,他家上初中的小孩,同班同學都有那甚麼大翅膀,就他沒有,丟人……’
她不以為然:‘我的段位就是最大的面子。’
最後,還是拗不過來自親爹的關懷,這號的面板數量持續走在潮流的尖端。
沒想到,爸爸衝的點卷終於派上了用場。
與此同時,宕機的喬遠終於在漫天的‘臥槽’中找回了條理,嘗試組織語言,組織失敗,頂到嘴邊的話登時有點沒頭沒腦:“……你不是不喜歡這種賣萌惡搞的名字?”說著,眼睛卻閃閃發亮起來,碎進一個銀河系的星辰那麼開心,銀河系的星球太多了,輪番炸起來,星屑碎片掉進身旁人的頭上,被他柔軟的笑意纏上,讓她莫名臉燙。
“還可以。”
連她的聲音也變柔軟了。
本來是不喜歡的,粘糊糊地賣萌,太陌生了,是她不曾踏足過的領域。
但聽到隊長帶著善意的說辭,卻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不信邪,頭鐵――嘲點?嘲她?那就嘲唄,表現不好,打得差,她第一個嘲自己,別人怎麼說也不會不服氣,沒甚麼好倔的,但因為這種事就要跟喬遠保持距離避嫌,她心裡是一萬個不願意。
坐鎮中路的中單carry,一路披荊斬棘的殺到職業賽場,容易好走的路有千百條,江星願選了最難最險最前路茫茫的一條。這樣的人,再好說話,對於自己認定的事,也有著旁人無法干涉的固執核心。不是風言風語,社會觀感,能夠動搖得了的。
兩人用這對萌萌噠的id開始雙排。
江星願帳號裡的好友本來就少――剛進選手群時被動地加了一撥讓普通玩家豔羨的職業大神,其後就沒再加過了,國服太多奇怪的玩家,進去發現是傳說中的職業女選手,不給好友位就演你之類的話,看得她厭煩,加上體感韓服rank的水準更高,每天只打一把國服保分,停在最強王者分段了事,沒往上打。
兩人一路打到了春節放假,基地眾人收拾東西回老家,才開始有職業圈的選手後知後覺地發現這兩人改了對很曖昧的id。
而在一區高分段玩家心中,看見對面選了獅子狗配詭術妖姬這對組合,心中便一悚。
若是被ban了,他倆也能隨時拿出其他組合。
有喬遠扣扣好友的國服王者,暗中給他發了條訊息。
艾歐尼亞水深,一區連河道蟹都是郊區鑽石水平的走位。
然而兩人拿本命英雄來打,合作無間,上分路上輸少贏多,勝率好看。
年廿三,待到最晚的池小光也走了,戰隊基地只剩下江星願一人――她倒是想呆在戰隊基地裡,只是江父對電競新聞了然於胸,知道即使是打職業,也沒有不讓選手過年的道理,時間一到,就親自開車堵到lg戰隊基地前,停好車,輕車路熟地上去幫女兒搬行李。
“我們要回老家嗎?”
爺爺奶奶走得早,江父跟旁系親戚並不熟稔,婚後每年過年都到岳父岳母家裡過年,離婚後就徹底成了只有閨女和電腦的光棍。這時他牽著與自己差不多高的閨女,走出小區:“不回,沒甚麼好回的……你住宿舍沒買東西嗎?甚麼都不帶回來?”
“家裡有電腦,也有我用習慣的外設。不回老家的話,我待在基地也可以。”
江識文提醒:“春節我放長假。”
“嗯。”
再次提醒:“我可以整天待在家裡。”
“我知道爸爸不喜歡戶外活動。”
提醒無效,明示!
“我不出門,你也在家裡訓練,可以整天見到我,難道就沒有很想回家跟我一起過節的慾望嗎?”
……
江星願仔細思考片刻,親爹在旁提心吊膽地看住她,生怕她搖頭否認,玻璃心被吊得高高的,只要她說一句‘我不是我沒有’,就立刻碎給閨女看。
“……我對過節沒興趣。”
這是實話,更沒期待過放假。
經過在戰隊裡的集體生活,她冷若冰霜的臉龐終於沾染上人情的暖色,靈光一閃,情商上線,把心裡想的實話說出來:“但整天能跟爸爸在一起這件事……還可以。”拒人千里之外的冷酷聽起來很酷,但她並不刻意追求這種會傷害他人好意的狂霸酷炫拽,一直很努力,想要將自己缺失的,無法表達的部份,好好地傳遞給重視的人。
隊友,還有親人。
她又努力往嘴邊頂了一句:“你來接我,我很開心。”
把所想的說出口,沒有想象中難,江星願感到暢快許多,就像把一個新英雄練熟了,可以用來上分。這時,她腦海裡跳出一張歡脫的俊臉,那個不需要自己說甚麼,他也能自己發光發熱的少年。一個春節見不到隊友們,竟令她有了莫名的惆悵感。
不止是喬遠,還有其他隊友。
在江父期待時間過得慢一點的祈禱裡,這個春節彷佛轉瞬即逝。和在登頂國服後,也穩定在前十名,沒掉出去――春節在家,打韓服特別卡,延遲高得影響操作,江星願還好,喬遠在老家的破網咖,每次都要特地下個韓服客戶端,太麻煩,就一直打國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