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樂夏醒得格外早,才六點過,而她和顧墨的機票是十一點半, 時間尚早, 但她已經沒有瞌睡了。
不知為何,她有些心緒不寧,煩躁胸悶。
像是離別之際的那種悵然。
一牆之隔的那邊就是顧墨,樂夏仰起頭看了下床頭櫃後面的牆, 不知道這個時候墨哥哥是不是還在做夢。
應該是還在睡吧。
樂夏抱緊被褥,仰起頭看著天花板。
不知道今天見了弘智大師後會發生甚麼,她能回家嗎?
回去了,那個樂夏又能回來嗎?
一切會不會就像是做了一場夢,醒來其實甚麼都沒發生過?
但她並不想要這是一場夢,樂夏無聲的嘆一聲。
實在是睡不著了,也不想繼續在床上躺著, 樂夏起身打算去客廳倒杯水喝,她打著哈欠爬起來, 揉著眼睛開門出去。
顧墨家很大,不過他的裝修風格是開放式,所以一出去就能看到偌大的客廳,當看到那個高大的男人端著高腳杯站在落地窗前時,樂夏驚了:“墨哥哥?”
男人聽到她聲音,側身回頭, 見到她這麼早醒, 似乎也有點驚訝:“你怎麼醒這麼早?”
“我睡不著了。”樂夏軟軟的回, 走向他:“你也是嗎?”
顧墨啞然片刻, 深邃的眸凝視著她:“嗯。”
樂夏也微微仰頭看著他, 兩人眼中像是有千言萬語要說,但最後誰也沒開口,樂夏打個哈欠,“我口渴了。”
“我去給你倒。”
跟往常一樣,樂夏想要甚麼,顧墨就滿足她。
樂夏看著他走向餐廳的修長背影,心裡那種悶堵的感覺更甚了。
她想……她真的很捨不得墨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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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弘智大師的時候,顧墨沒辦法陪同,他只能站在那紅牆綠瓦的寺廟外面,靜靜的等待著樂夏。
他不知道她進去了多久,只覺得度秒如年。
而等待過程中,不時有人來求見弘智大師,有人直接留下姓名和聯絡方式,有人則會試一試風鈴會不會響。
顧墨看著那些一步一磕頭的人,目光恍惚,似在想甚麼,又似甚麼也不想。
不知過了多久,那座緊閉的紅漆門終於開了,樂夏緩緩從裡面走出來,顧墨看到她,喉嚨一哽,踱步向她走過去。
“……怎麼樣?”問出口的聲音有些艱難,跟幾年沒開口說過話一樣。
樂夏無意識的摸著自己的手腕,顧墨垂眸,這才發現女孩進去前甚麼也沒有的左手腕,現在多了一條紅繩。
他一哽:“這紅繩能帶你回家嗎?”
樂夏搖搖頭,回頭看了下又關上的紅漆木門,她帶著顧墨離開這裡,走了好長一截,才嗓音低低的回道:“大師沒說一定能回去,只說這紅繩或許能帶給我好運。”
“其他的呢?”顧墨斂眸深鎖著她。
樂夏:“其他的太晦澀了,我其實也不太懂。”
顧墨:“那就是你有可能回去,只是不知道甚麼時間,地點,怎麼回去?”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樂夏仰起頭看著顧墨,烏黑眼瞳欲言又止。
大師雖然沒說百分百能回去,但她愈發有一種她或許真的能回去的感覺,“墨哥哥,如果我回去了,那個樂夏又沒回來,我這邊會報人口失蹤吧?”
“不用擔心,如果真是那樣,我會處理……好。”顧墨喉結一滾,緩緩的回道。
可能是覺得氣氛太沉悶,他摸摸樂夏的頭道:“算了,不說這些了,上次我們來燕城也沒有好好的逛逛,這一次,要不好好玩一玩吧?”
“好呀,聽說這邊有很多好吃的。”樂夏故作開心。
顧墨牽起她的手:“那就走吧,反正我們也沒事,你要是有喜歡的地方,也可以和我說,我帶你去。要不,密室咱們推了吧?我帶你去環遊世界?”
“啊?”樂夏驚訝:“墨哥哥,你不工作了嗎?”
“我本來也想休息一段時間,之前接戲太密集了,有些透支我的演戲靈感了。”顧墨倒是沒撒謊,他本來就沒讓經紀人給他接戲,他的確是想休息一段時間,充充電,到處走走看看,找一點對人生不同的感悟。
“那好吧,我們就去旅遊!”樂夏會上網後,發現這個世界好多玩的,而且這邊交通方便,就算是很遠的其他國家,一兩天怎麼也能到了,不像他們大夏國,能達上月。
其實,樂夏和顧墨之間很多話都沒說開,也沒有深入的去說,他們都明白那個話題不宜碰。
所以兩人當做不知道,在鹽城痛痛快快的玩了一天,順便直接在這裡住下,樂夏玩累了,洗完澡,倒頭就睡。
顧墨坐在她床邊看著她恬靜的睡顏,目光柔和溫暖,微微粗糲的指腹很輕的摸了摸她的臉蛋,又慢慢滑到嘴角邊,到現在,他還記得他們那個意外的吻。
那種觸感,那種悸動。
“夏夏……”顧墨很輕的喚了一聲,夢中的女孩自然是沒有應。
顧墨緩緩的俯下身靠近女孩,唇離她的唇越來越近,眼看馬上要貼上,顧墨喘著氣又離開了,眼中滿是隱忍。
他強迫自己別開頭,起身出了房間。
現在時間其實還早,八點都不到,對於大城市來說,夜生活才剛剛開始。
顧墨走到酒店外面,去買了一包煙,他會抽菸,只是沒有癮,幾乎不抽,只有實在心煩的時候才會抽。
沿著川流不息的人行道,顧墨無目的的抽著煙往前走,忽然間,他不知道想到甚麼,攔了一輛計程車去明峰寺。
寺廟就在城邊靠山的地方,因為香火太旺,這個寺廟開得很晚,也因為這裡是半山坡,可以俯瞰鹽城,所以很多人都會來這裡看夜景,晚上的人流比白天還多。
顧墨穿梭過一個個陌生人,徑直走到後面僻靜的寺廟。
有和尚攔住他:“施主,今天時間已經過了,不接待了,不好意思啊。”
顧墨蹙眉,輕聲問和尚:“那個風鈴也不可以嗎?”
和尚:“嗯?施主是想用這種方法嗎?”
顧墨懇切的看著他:“可以嗎?”
和尚豎著一隻手作了個揖:“施主請。”
風鈴的方式是沒有時間限制的。
顧墨多謝和尚,一步步沉重的走到拱橋前,他摘下帽子和口罩,放到地上,目光虔誠,這一刻,他心裡只有樂夏,連跪到了門前都沒察覺,直到兩邊的風鈴聲響驚醒他。
他驚訝,不多時,紅漆木門從裡面開啟,兩個小和尚出來對他組了個請:“施主,弘智大師在裡面等您。”
顧墨勾唇一笑:“多謝。”
他緩緩站起,膝蓋上的灰都忘記去拍,只一步步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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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夏第二天是被噩夢驚醒的,她喊了一聲墨哥哥,在外面客廳的顧墨聽到女孩慌張的聲音,快速跑過來,“怎麼了?”
樂夏看到他熟悉的身影,心情立馬放鬆,有些撒嬌的張開手:“墨哥哥,抱。”
顧墨走過去,擁住她,摸到她後頸的頭髮有些溼了,他道:“做噩夢了?”
“嗯,夢到我們掉進懸崖了。”樂夏在男人懷裡蹭了蹭臉頰:“好可怕。”
“夢都是相反的,別相信。”顧墨揉揉她的小腦袋,安慰她。
樂夏嗯了聲,靠在他懷裡緩了好久,終於平復下來,她睜開眼,推開顧墨,想要說甚麼的時候,忽然看到他的左手腕上也有一個紅繩,她驚訝:“墨哥哥,你怎麼也帶了根紅繩啊?”
顧墨低頭看了眼,眸底閃過異樣的光,嘴上卻是淡淡道:“跟你配一雙。”
“幹嘛要配一雙啊?”樂夏不解。
顧墨彈了下她飽滿的額頭:“我們不是情侶嗎?”
“可是是假的啊?”樂夏道。
“那就變成真的。”顧墨忽然低沉的說。
這話太過順暢快速,樂夏愣了一下,錯愕的抬起頭,對上男人不加掩飾的黑眸,她臉蛋一紅,有些緊張的道:“墨哥哥……你這是甚麼意思?”
顧墨認真的看著樂夏,“我不知道你甚麼時候會離開我,所以我不想我們之間有遺憾,樂夏,我喜歡你,喜歡你這個來自大夏國的公主,我希望你能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求我們之間要長相廝守,只希望在我們都在彼此身邊的時候,可以讓我以男朋友的身份照顧你,好嗎?”
“男男……男朋友?”樂夏難得結巴,心臟跳得亂七八糟的,看也不怎麼敢看顧墨,眼神閃爍不定,“墨哥哥,你這……太突然了,我……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歡你。”
“喜歡一個人,會對她有慾望,你對我有嗎?”顧墨抬起樂夏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不讓她逃避,“我想親你,你想嗎?”
樂夏臉一個爆紅,小手揪緊身下的床單,滿眼害羞的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
然後又因為他的話,看向他的唇。
顧墨的唇瓣很薄,但很舒展好看,顏色是健康的粉色,看起來有點冷,可她知道親起來是柔軟的,溫熱的。
上一次他們在水利,她就已經親過了。
那還想親嗎?
樂夏咕咚嚥了一口口水,無法否認她……想親。
“嗯?想嗎?”男人低磁的嗓音在耳邊蠱惑,俊臉還靠她越來越近,樂夏口乾舌燥的舔了舔唇,明明心裡很害羞,還有一點身為古代人的約束,可她卻沒有後退,而是等待著那張唇靠近。
彼此呼吸交纏的兩人,完全沒發現,兩人戴在手腕上的紅繩似受到呼應般,一起發出金色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