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大成剛剛那些冒出來的勇氣像是被扎破了的氣球一下子漏了出去。
他不由得蜷縮了些身形。
紀長筠直接開口道。
“你要用二十兩白銀賣了自己的女兒給一戶富戶的傻兒子，是也不是？”
“我，我。”
裴大成有些含糊，他下意識地想要抵賴，可是那股驚人的威勢讓他膽戰心驚，他不知道這是屬於築基修士的一種層面上的威壓。
更或者說是精神上的威懾。
裴大成急得頭上直冒冷汗，兩隻手一直扯著自己的衣角。
而小肖早已經退到了一邊，這樣的情況，誰知道那小姑娘居然有這麼大的造化和福氣，他可是不敢妄動。
裴大成鼓了鼓勇氣。
“她是我的女兒，我養她這麼大，我想要她幹甚麼不可以？”
“她吃我的，穿我的，是老子生下來的她，她敢說半個不字？”
而紀長筠卻是並未在意這些。
此刻的測試都停了下來，周圍的人都在看熱鬧，看得裴大成臉紅得很，可是心中卻是滋生出了幾分膽氣，這麼多人看著哩。
仙人，也不能不講理吧。
“我只問你，是否是要以二十兩白銀賣了這小姑娘。”
裴大成面上神色呈現出了幾分無措，卻是隻能接著回答。
“是又怎麼樣。”
紀長筠卻笑了，他掐動右手手指，周圍的弟子發現紀長老在進行簡單的卜算。
臉上笑意分明，顯然不是甚麼壞結果。
“如此便好。”
他轉向裴小丫。
“丫頭，你可願意隨我同去，拜師崑崙學藝？自此便是再也和你的父母胞弟無什因果牽掛。”
裴小丫愣了愣。
她其實心裡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她生在裴家，長在裴家，見過的地方最大就是這市集，她會下意識地依賴自己的父母。
之前想要逃離也只是因為自己若是不反抗就要被賣給傻子，是下意識的自衛行為和想法。
這份猶豫映在了紀長筠的眼中，不由得嘆道，畢竟是個小姑娘。
而這個時候裴大成卻是猛地大叫起來。
“她是我女兒，她想要去哪得聽我的，你們想要帶走她，也得帶上她弟弟，他們姐弟兩一定都能成仙人！”
裴小丫一下子覺得遍體生寒。
弟弟，弟弟。
他還是孩子，只會爬走，甚至說話都不會，可是她依舊是難以抑制那種不甘和憤懣，自他出生，自己似乎就在爹孃眼中成了物什，只要弟弟需要，怎麼擺弄都可以。
一股極端的怒氣衝上了心頭。
“你就只知道弟弟！你為了弟弟要把我賣給傻子，憑甚麼啊！我不是你的女兒嗎？！”
“我從小就幫娘幹活，挑水劈柴，餵雞養豬，家裡的活都是我在幹，憑甚麼啊！”
“我不要，我不要！”
裴大成還從來沒有看到過裴小丫這般聲嘶力竭的模樣，一下子怔住了，可是隨即，一股父權被挑戰的怒火湧上心間。
他張口就要罵，卻是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他看著依舊沉靜無比的紀長老，嗚嗚地想要說話，可是說不出，急得滿頭大汗。
裴小丫一下子吼了出去，卻是感覺冷汗浸透了背上的薄衣。
她好像從沒這樣反抗過，惶恐的很，可是心底又生出了幾分快意。
紀長筠對著裴大成，慢悠悠地說著。
“你家兒子我不清楚，若有靈根，自可報來此處檢測，休要混淆規則。”
“而你既然已經和那富戶達成了交易，只是尚未付清貨款，我剛剛掐算一番，你們父女親緣因果乃是你自己斬斷的一半。”
“如今她天資不低，我要接她入仙門，那你剩下的一半因果便由我來斬斷。”
他揮手擲出一縷銀白色光。
直直的落到了那姓肖的僕人身上，打得他都感覺胳膊麻木。
他還以為是自己無意識觸怒了仙人，嚇得閉上了雙眼，可是睜開眼睛才看清，原來是白花花的銀子。
再仔細一看，遠超二十兩。
“這女孩的因果我來幫他斬斷，這五十兩白銀，算是她的贖身錢，你家老爺，難道不做我這筆生意？”
小肖瑟瑟發抖，神色訕訕。
誰敢不做仙人的生意啊。
他家老爺也不敢啊。
誰能想到像裴大成這樣一個在土裡刨食的農家漢，居然能生出一個身居仙緣的女娃子。
他想到這裡居然是對裴大成生出了幾分憐憫。
如果他沒有想要賣掉自己的女兒的話，指不定就真的一步登天，從此家裡有了個仙人，就是他們老爺也是不敢觸他半點黴頭，這就是自己把自己的錦繡前程斷送了啊。
據說之前這個女孩是很是孝順能幹的，可是看剛剛她哭泣嘶吼的模樣，想要借她的勢，實現躍升階級，難啊。
“小人，這就速速回去稟報我們家老爺。”
他連忙向著仙人行了一禮，然後懷揣著份量不小的銀子飛速地轉身離去。
而這個時候裴大成還有些回不過神來。
突然他喉嚨裡面緊緊被扼住的感覺消失了，意識到自己可以說話了，他脫口而出。
“憑甚麼，老子是她的親生父親，就算是要買，你們也是應該把那五十兩給我！”
“你這丫頭真是個賠錢貨，老子生了你真是到了八輩子的黴了！”
小丫聽到這些，人愣了愣，她沒有再發出哭聲，可是眼框裡面一片通紅，絲絲的血絲縈繞著清亮的眼珠，一滴又一滴的眼淚珠子落到地面上。
賠錢貨？
她出生曉事之後，做的那些都是甚麼？
裴小丫因為靈根的緣故，身體無意識吸收了靈氣滋養，比之尋常孩童更加強健，可是也比不上成人。
挑水劈柴，她的肩不會酸？她的手不會痛？
她的腳上的，手心裡的那些因為水泡結下的疤痕小繭是甚麼？
就因為沒有讓他得到那五十兩，就全部抹殺了她做過的事情？
突然，一個婦人從人群裡面擠了進來。
居然是張花。
出了一個有仙緣的孩子，當真是猶如平地驚雷一般，在這個小地方，幾乎是不到一刻鐘都是人盡皆知。
張花原本在家中帶著自己的金寶，突然就聽到認識的人在議論甚麼一個小丫頭檢測出了仙緣，可以成為仙人。
她也是不想錯過這罕見的仙苗，就咬了咬牙，抱了金寶就來這集市上看熱鬧。
哪曉得，這仙苗居然是自家的小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