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的上了樓,任憑石蘭英看著他們的背影氣的直跺腳。
她沒想到顧雲軒竟然這個時候回來,也沒想到他會為了他出頭。一時間,看著他的背影,不禁愣了神。
“沒事吧?”顧雲軒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停下,轉身看著她。
梁溪音抬眸,嘴角勾起笑意,“沒事的。謝謝小叔。”
感謝是真的,顧雲軒是這些天來,第一個照顧她心情的人。她心裡感激,雖然不會過多言語,但她會默默記在心裡。
顧雲軒點點頭,也笑著看著她,“怎麼?你心情不太好?”
“嗯?”梁溪音疑惑。
她並沒有過多的把喜怒表現在臉上,奇怪的是顧雲軒怎麼會看出來。
看到她疑惑的眼神,顧雲軒笑了笑,清楚手指在她的眉頭和嘴角點了一下。清冷的聲音隨之響起,“你眉頭皺著,嘴角都是垮著的。”
手指的溫熱從梁溪音掠過,那一絲微小的溫度竟然也讓她心生眷戀。
她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尖,羞澀一笑,“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可能是有些影響情緒。”
話點到即止,她不敢說太多。顧雲軒是個聰明人,難免會想的多,那麼她暴露的也會多。
顧雲軒沒有追問,點點頭,他也不是甚麼事情都一問到底的人。
他想了想,準備道別,視線卻看到梁溪音胳膊,笑容沉了下來。
“你胳膊怎麼回事?”他聲音微冷,眼神也帶著冷意。
看樣子是新傷,難道是剛才石蘭英乾的?
梁溪音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胳膊,果然一片青紫色,在白嫩的胳膊上格外扎眼。她沒感覺到疼痛,也沒有發現,現在一看確實傷的不輕。
但她只是搖搖頭,輕聲說,“沒事的。”
真的沒事的,這個傷應該是梁長城砸的,一點,雖然看起來挺重,但其實沒有甚麼大事,否則她早就意識到了。
而且,這種傷也算是輕的。梁長成甚至打過她更狠的,跟這個一比,算不上甚麼。
梁溪音雖然說著沒有甚麼,但顧雲軒緊蹙的眉頭一直都沒有鬆開過,看著傷口帶著幾分擔憂。
“我給你上藥。”話語裡帶著不容分說的堅定。
“不用了。”梁溪音連忙擺手,後退幾步。
這話說了幾下就沒再敢說出口,因為她看到顧雲軒眼中的堅決,帶著幾分憐惜幾分溫柔。
她突然溼了眼,好像她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堅定的關心。
可以一個人走的很決絕,就算傷痕累累也不願意落下一滴淚。就怕突然來的關心,一下子讓隱忍了很久的委屈徹底崩潰,小心翼翼的觸碰患得患失的擔心。
最終梁溪音還沒有拗過顧雲軒,被他強制性的拉去上藥。她不敢反抗,只好乖巧的跟著他的腳步。
他拿出了上次幫梁溪音上藥的藥水,還剩下更多,應該是足夠用了。
上下估摸著藥水的容量,心裡暗想。
就是不知道為甚麼梁溪音總是受傷,還是說小姑娘都是這樣?
他心裡閃過疑惑,自然而然的就問出了口,“你這傷口是怎麼弄的?”
熟練而輕柔的那棉籤沾著藥水,碘伏的紫色很快染上她的肌膚,覆蓋那一片青紫的傷口。
她專注的看著,突然聽到這問題,身子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的放鬆,卻遲遲不知如何開口。
梁長成總在外人面前表演出一副對她疼愛有加的模樣,而那些人也都信以為真,真的以為她是被梁家人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小公主。
可是呢?
她輕笑一聲,若是今天梁長成打她那一幕被人看見了,一定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沒甚麼,我自己不小心弄的。”臉上的光暗淡幾分,她淡淡的回答。
反正她說了真話也沒人會相信,還不如不說,也省的浪費工夫。
她的隨意的話讓顧雲軒深深的看她一眼,意外的看到她自嘲一笑,那笑容分明充滿著無奈和薄涼。
他再熟悉不過,只是一刻,他就知道了梁溪音是在說話。
收回目光,他心裡也泛起波瀾。
某些瞬間,梁溪音總是莫名的像他,尤其是某些不經意的瞬間顯露出的孤寂。可當再仔細去端倪的時候,又會發現她已經帶上了笑意,溫溫順順的讓人看不出破綻。
顧雲軒垂眸盯著這刺眼的傷口,緩緩開口,“如果有甚麼麻煩可以告訴我。”
淡淡的一句話更像是一種承諾。
可能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梁溪音驚訝的看著,只能看到黑色軟發的頭頂,看不到神情,可她就是覺得這句話並不是在騙她。
為甚麼?
她動了動嘴唇,想問出這句話。可話到了嘴邊還是洩了氣,她說不出口。也不肯輕易地向別人露出她的軟懦。
但她又止不住的想,如果她開口告訴顧雲軒,是梁長成打了她。他會信嗎?
梁溪音很慫,她不敢開口,更不想打破兩人之間難得的平衡。
無論是誰退誰進一步都會打破現在恰到好處的關係,與其這樣,她還不如裝著不懂,兩人的關係也不必這麼快的破裂。
沒有甚麼期待自然也不會失望。避免被傷的最好方法就是永遠不去相信任何一個人的話。
梁溪音想了一陣,變得冷淡下來,“我知道了小叔。”
她變得疏離而又冷淡。
顧雲軒也發現了,不知道梁溪音為甚麼突然變化,他找不到緣由,頓了頓還是沒有說甚麼。
藥水的味道在空氣中蔓延,刺鼻的氣味傳到梁溪音的呼吸中,不輕不重輕咳一聲。可能是藥水的原因,眼裡有些酸脹脹的疼。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她可以用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去換。但是現在就算她一切去換,也還是有人不屑一顧滿不在乎。
莫名的氣氛瀰漫在兩人之間,誰也沒有開口,靜靜的沉默著。
梁溪音想,這次顧雲軒應該是真的生她的氣了吧。以後也不會這麼關心她了。
說到底,這也是她自己選的,怨不得別人。
但不知道怎麼的,心裡還是有些惆悵。
顧雲軒垂首仔細的抹著藥水,神情淡淡看不出想法。
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情緒,似乎不太願意聽到梁溪音這麼疏遠的話語。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默默將梁溪音歸納到他的陣營之中。更或者是在經歷了這麼多的事情以後,他慢慢的開始接納這個人,並且發自真心的想幫助她。
“我小時候從來沒有見過父親。”他淡淡的開口,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在記事以後,倒不如說父親這個詞更像是背影,我看到的永遠是離去的背影。”
他十分平靜的訴說著,彷彿在說別人的故事。語氣平淡沒有波瀾,臉上也沒有任何反應。
梁溪音突兀的聽到,心裡驚訝一番,有些擔心的看著他。看他沒有太大的反應也沒有打斷他的話。
“我一直以為我是沒有父親的,所以也沒有期待過,等到他出現的時候,我才發現,所謂的不期待也是心裡自我欺騙,騙自己不在乎,假裝不在意。”
說完這段話,他停頓好久,沒有說話。
他低著頭,看不到表情更猜不出情緒。
梁溪音有些心疼,她也是後來才知道。這個被所有人懼怕敬畏的男人,在年少時也不過是孤零零一個人。一點點的奮鬥才掙得現在的一切。
不知道該怎麼說,她猶豫著把手搭在他的肩膀,希望能用微弱的一點暖意能溫暖顧雲軒冰冷的內心。
“都過去了。”梁溪音輕啟唇畔,聲音卻帶著些嘶啞。
都過去了是假的。就連她自己都不信。
那些深埋的傷痛總在孤寂無人的時候爬出來,啃食她的骨頭,每一口連筋帶血,叫她痛苦不堪。
她突然很能體會到,劉娜之前在顧雲軒心中的地位。
假如是她遇到了一束光,她也想把它捧著藏著守護好。如果它慢慢的染成黑色,那最痛的還是她。
“我沒事。”他再開口時已經恢復如常,抬眸正視梁溪音的雙眼,認真的說,“我只是想告訴你,與其一直沉湎過去,不如自己努力一把,讓他們後悔。”
這話他一直深信,並且他真的做到了。
之前看不起他的人現在都被他狠狠的踩在腳下,所有人都要畏懼他,而他不用再考慮任何後果,他可以做他想做的事情。
他突然以前的往事,只是想提點梁溪音。傷痛再所難免,但不要被它束縛,要化成動力。
看著顧雲軒眼中的認真,梁溪音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顧雲軒在開解她,雖然沒有一句話直接說出,但他一直都在用他的經歷告訴她。那些黑暗無法直視的經歷是可以化成動力,讓她變得足夠優秀,然後狠狠將那些讓她痛苦的人後悔。
“小叔。”梁溪音說,“謝謝你。”她懂了。
千言萬語她也說不盡此刻的心情,就好像迷路的人突然看到了一盞燈。旁人看來只不過是一盞再普通不過的燈了。但她看到的卻是希望,對未來生活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