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羽含冷笑:“那是你淮南道的事情,跟我黎羽含又有何干?司馬恆易,我最後宣告一次,你是你,我是我,我們之間已經徹底的撇清關係了!你擅自在約定期限之內找到我,你已經輸了。雖然我感激你帶小山過來,但這與你我的賭約畢竟是兩回事。我現在已經遠離了淮南道,遠離了你的是非,你何必還要將我再度牽扯進去?我自問,不是蘇曼,我不可能幫你!”
“還真是好狠的心呢!”司馬恆易聽了卻也不惱,只是呵呵笑著,末了說了句令黎羽含莫名其妙的話:“可是為甚麼就會那麼令人魂牽夢繞呢?”
“那你怎麼打算處理小山的事情?”司馬恆易氣定神閒,似乎一點也不擔心自己的命運。
“哼!你們這是逼我返回淮南道!”黎羽含氣呼呼的說道:“你的那點心思,別以為我的不知道!司馬恆易,蘇曼玩毒是個行家,可是,也別太過分了!這是大唐,不是我們的那個年代!蘇曼應該知道,我們作為未來人是不能過多幹涉歷史程序的,否則,後果將遺患無窮!”
“你怎麼不說,你們的出現本來就是歷史已經埋好了的伏筆呢?”司馬恆易傲然說道:“羽含,你不是前怕狼後怕虎的人,怎麼變得如此的膽小懦弱了?我今天來,只是告訴你,你的弟弟因為相思成疾而已,我可沒有逼你回去!你回去不回去,那是你自己的選擇!”
“你!——————————”黎羽含啞然,她不得不承認,自己的軟肋再度被司馬恆易捏在了手掌心,如果自己狠心不回淮南道,那麼小山的病情將無法治癒,可是一旦自己回去,那麼多日來的努力,只怕就要白費了!
可是小山對於自己來說,是真的很重要的親人,黎羽含無法坐視不理!
還有,跟蘇曼的帳,的確需要算上一算了!
黎羽含眼光微冷:“小山我帶走了,至於我將來做甚麼事情,不勞費心!還有,你回去告訴蘇曼,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我會連本帶利的討回來的!你讓她最好小心點!”
司馬恆易淺笑:“遵命!”
黎羽含回屋,抱起了床上的小山,頭也不回的走掉了,甚至都沒有多看司馬恆易一眼。她其實應該回頭看一眼司馬恆易的,如果她回頭了,也許,結局就不會是這個結局了。
司馬恆易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從嘴角滲出的絲絲血跡,昭示著他現在其實很不好,很不好…….
“羽含,羽含,我能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再見你一面,我已經知足了。”司馬恆易一把扶住了院子中的一棵大樹,劇烈的咳嗽,促使他吐出來的鮮血越發的多了。
迷離的眼神,目送她的背影遠離。
“我司馬恆易,三十載歲月,生命中過客無數,卻不想你也成為我的過客。羽含,你為甚麼總是不懂我的心?”悠然一聲長嘆:“罷了,罷了,我時日已經不多,抱歉我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抱歉,讓我還是喜歡上了你——————”
一陣風起,吹落黃葉無數,有幾片飄落在了司馬恆易的肩頭,被他唇邊的血漬染紅,映著他蒼白的臉孔,越發的蕭瑟了。
緩緩的轉身,背對著黎羽含離開的方向。夕陽下,兩道背影被拖的長長的,影影綽綽。到底是從甚麼時候起,他們已經如此的冷漠了?還是從甚麼時候起,他們已經開始彼此防備著對方了?
細細回想,不過是在不久前,兩個人還曾一同在瀑布前嬉戲,還一同吃過晚餐,可是又是不久的現在,兩個人,竟然已同陌路了。
是甚麼時候開始疏遠的?司馬恆易輕輕的問自己,也許,是從自己的野心爆發時候開始的吧?…………
黎羽含抱著小山,回到了酒館自己的房間,卻發現房間裡已經多了一個驚慌失措的人。是的,不是別人,正是陸紫軒!
陸紫軒見她抱著個孩子回來,竟然像個孩子一樣驚慌的跑了上來,一把抱住了她,略帶哽咽的說道:“羽含,不要離開我!求求你,就算要離開,也請給我一個時間來適應好嗎?”
黎羽含被陸紫軒緊緊的擁在懷裡,心頭一陣苦澀。
如果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自己一定會選擇跟陸紫軒保持距離!如果早點知道小山會這樣,自己來洛陽的時候就會帶著他一起逃亡!
如果世上有後悔藥的話,請給她一粒吧!
紫軒,對不起,對不起!我利用了你的感情,我利用了你對我的愛,可是這一切都將化為泡沫。因為,我再也沒有了逃避的理由了。
輕輕的閉上眼睛,眼前閃過了這兩天裡發生的點點滴滴,跟他相處的每分每秒。感受著他的緊張,感受著他的熱情,感受著他的驚惶,自己,甚麼時候已經學會傷害別人了?
楚翼,你現在在哪裡?我好想你,你快回來吧!從來沒有這樣的想你,從來沒有這樣的需要你!楚翼,你快回來吧!我該怎麼辦?我到底該怎麼辦?
一切都亂了,亂了,徹底的亂了……..
陸紫軒恨不得將黎羽含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可是黎羽含懷中的那個男孩卻及時的提醒了他,現在不是傾訴衷腸的時候,他趕緊鬆開了黎羽含,驚異的問道:“這是,小山?”
陸紫軒自然是認得小山的,畢竟,小山曾經是他的學生。
從黎羽含手中接過了小山,略略為他把脈後,皺眉說道:“怎麼會虛弱成這個樣子?是不是遇著甚麼大事了?小山的身體素來是很強壯的,怎麼突然就——————”
黎羽含一屁股坐下,略帶苦惱的說道:“他失戀了,所以就弄成這個樣子了!我真是沒想到,我的小山弟弟,竟然是一個痴情種!”
陸紫軒頗含深意的看著黎羽含,他很想告訴對方,自己的痴情,絲毫不比小山差。可是現在黎羽含不會有心情聽這些,他只能將自己的心事深深隱藏。
“紫軒,只怕小山就要交給你,代為照顧了。”黎羽含託著腮,苦著臉說道:“楚翼不在,我能託付的人,也就只有你了。我必須去找到那個讓小山傷成這樣的女孩,看看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陸紫軒體貼的問道:“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嗎?”
“不了,還是我自己去吧,我的本事你還信不過麼?”黎羽含故意扳著臉說道,其實心裡卻是想到,自己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跟陸紫軒有牽扯了,自己傷害他的已經夠多了,實在是不能讓他繼續陷的更深了,否則自己的罪過,將如何贖清?
對不起,紫軒,對不起!
“小山現在很虛弱,需要好好的調養,因此,小山就拜託你了!給我十天時間,十天後我就會回來!”黎羽含面帶憂慮的說道:“這十天,絕對不能讓他到處亂跑,他已經很虛弱了。”
“好,我做事你放心!只要是你的事情,就是我自己的事情。”陸紫軒輕輕拉起黎羽含的手,深情款款,黎羽含心虛的低下了頭,不敢對視他的眼睛,她害怕,害怕從對方的眸子裡看到自己的一臉愧疚。
“好了,我忽然覺得累了,紫軒,我想休息一下。”黎羽含輕輕的說道,陸紫軒輕輕鬆開了手,也沒有問她,怎麼忽然就出去了,還帶回了小山。一切都不重要,只要她回來了,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真的回來了。
羽含,只要你能回到洛陽,你做甚麼我都不在乎,你的任何選擇我都會選擇尊重。只是,懇請你,允許我保留對你的愛,好嗎?
陸紫軒抱著小山,回到了自己的房間,留下空間給黎羽含想清楚自己的心事,以及下一步的打算。
來到洛陽,不過短短几十天,不到三個月的時間,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那麼多的波折。更令人無法接受的是,自己好不容易逃出來,這回卻又要主動再跑回去。
淮南道,淮南道,你是我的死地嗎?為甚麼,總是躲不開?
修書一封,放在了桌子上,無非是囑咐陸紫軒多多照顧小山云云。黎羽含決定了,既然命運一直選擇跟自己糾纏,那麼就徹底的糾纏下去吧!
既然躲不過,那就只能迎面而上了!
離開了酒館,黎羽含把手裡剩下的銀子,一部分留給了陸紫軒,一部分留作自己返回淮南道的盤纏。
出門,找了個裁縫鋪,再度買了幾身衣服,將自己的武器重新打磨,一一放到原來的位置。
撫摸著自己熟悉的冰冷的兵器,那種熱血的感覺再度襲上心頭。原來自己這輩子註定了殺伐,就算自己想躲避,也終究是躲不開的了。自己的一心忍讓,退讓,換來的卻是親人的傷害,如果自己再不反擊,那麼自己就真的不是黎羽含了!
夜色漸漸的濃了,又是一天過去了。看著大街上的商鋪紛紛打烊,黎羽含卻是在黑暗中快速的前進著,她在爭取時間,為自己,為別人,爭取時間。
如果時間可以倒流,那麼,她寧肯,不曾來過淮南道,認識那些人。
腳下輕輕一點,身形如流星般的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酒館的窗戶輕輕的推開了,陸紫軒看著那消失的背影,心頭一陣苦澀。愛情竟然是如此的美妙,只是發生的太突然,幸福的太容易,消失的,卻又太快了。
羽含,我等你!我會用一生來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