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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決定

2022-06-02 作者:慕義

 chapter 23

 阮煙呆在原地, 看著周孟言愈走愈近,挺拔的身影在模糊的視野中越放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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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站定在她面前。

 周孟言垂眸看著她,最後定睛女孩在那雙似乎和從前不太一樣的眼睛上。

 “眼睛怎麼了。”

 他已經第一時間猜到了。

 阮煙還感覺有些恍惚, “我……我感覺眼前好像不是一片黑了……”

 她聲音微顫, 下一刻手腕就被握住, 她被牽著坐至床邊,男人俯下身,對上她的目光,淡聲問:“慢慢說, 現在你眼裡看到的東西是怎麼樣的?”

 阮煙組織了一下語言:

 “很模糊, 但是不是像從前那樣甚麼都看不見。我現在能看到很模糊的東西,就像是……”阮煙想了下, “像高度近視。”

 如同一個東西被打了馬賽克一般, 你的視野裡只能察覺到眼前有個東西, 但是具體顏色、輪廓和款式是看不清楚的。

 所以阮煙還是看不清周孟言的臉。

 “如果我想去看它到底長甚麼樣,眼睛就會很酸……”

 近視的人,戴眼睛是可以解決的, 但是她現在,就是始終模糊。

 周孟言開口:“先放輕鬆,不要讓它去辨別事物。”

 她點頭。

 “你現在的情況說明治療開始起效果了。”他道。

 阮煙也意識到了, 心中激動又忐忑不已,“那我現在該怎麼辦?”

 “今天早晨去一趟醫院,檢查一下。”

 洗漱, 換衣, 用餐等等都忙碌好後,阮煙準備出發,原本以為她是由葉青陪著去, 誰知道周孟言竟然說和她一起。

 治療這麼久以來,他還沒有陪同過,阮煙還想著他今天怎麼會親自陪她去醫院,男人就解釋說他也要出門,剛好現在有點時間。

 兩人出發,到了阮煙看眼睛的醫院,給阮煙看病的醫生是全國知名的眼科專家,從業多年,經驗豐富。

 檢查過後,醫生說的確發現阮煙眼部的血腫正在消散,原先被壓迫的神經漸漸得到釋放,才會讓她看得更加清晰。

 這也意味著,阮煙離復明又更近了一步。

 現在所要做的,就是繼續治療,並且保護眼睛,不能讓其過於勞累。

 見完醫生,阮煙臉上始終帶著笑,歡心不已,身旁的周孟言看著她嘴角的梨渦,半晌淡聲囑咐:“這幾天不要去強光下站著,讓眼睛先適應亮光。”

 “好。”

 男人讓葉青送阮煙回家,就離開了。回去路上,阮煙第一件事就是把好訊息告訴了祝星枝。

 “哇塞太好了!我就說嘛彆著急,慢慢治療肯定會好起來的。”祝星枝也替她感到開心,“說不定哪一天你早晨再起來,就徹底復明了呢。”

 阮煙看向車窗外那抹日光,如同失而復得般格外貪戀,“也不知道那一天甚麼時候會到來……”

 “快了快了,肯定快了。對了,我這裡也有一個好訊息。”

 “甚麼?”

 “我上次不是答應幫你去找找最近有沒有在林城演出的話劇嗎,明晚在國匯大劇院有一場莎士比亞的《仲夏夜之夢》,我是不喜歡看話劇的,但是捨命陪美人,你要不要?”

 阮煙一怔,“《仲夏夜之夢》?”

 “對啊,怎麼了?”

 阮煙忽而覺得好巧。

 因為她大三作為女主角演的話劇,就是《仲夏夜之夢》。

 她對這個劇本,簡直熟的不能再熟悉。

 祝星枝得知後,“那你還要去嗎?”

 阮煙點頭,“當然要去。”她自然也想去看看別人的演出。

 “那好,我明晚去接你。”

 和祝星枝約定好後,阮煙回到家,一整天都待在家裡。眼睛轉好的事情讓她開心了許久,她也開始適應現在“高度近視”的狀態。

 晚上,阮煙洗完澡,坐在臥室旁邊的沙發上,把剛才沒聽完的書繼續聽完。

 她想半躺在沙發上,剛動了動身子,一邊的藍芽耳機不小心滑落出來,掉在了地面上。

 她彎下腰,手掌在地面摸索了一番,竟然沒找到。

 阮煙站起來,彎下身慢慢摸索。

 周孟言忙完,走回臥室的時候,推開門就看到阮煙背對著他,跪在沙發前。

 女孩薄薄的蕾絲吊帶裙貼在她的身體上,將玲瓏有致的線條勾勒得淋漓盡致。

 她彎著腰,黑色披散在肩上,脊背溝不斷向下延伸,腰窩凹進漂亮的弧度,短短裙襬下是纖細的長腿,雪白細膩,就連腳趾頭都透著可愛。

 這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浮想聯翩的場景。

 就連周孟言也不例外。

 他眼底漸暗,走上前去,阮煙剛摸索到耳機,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男人低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在幹甚麼。”

 “我、我在找耳機。”

 阮煙拿著耳機站起來,轉過身。

 男人的視野之下,女孩臉頰泛了層緋紅,雙瞳剪水,紅唇微微泛著水光,纖細的脖頸線條之下,吊帶睡裙的v領前春|光乍洩。

 他眼底漸深,剋制著聲線。

 “找到了麼。”

 “嗯……”

 阮煙剛要坐下沙發,周孟言忽而摟住她,下一刻她就被放倒在沙發上,他的身子就覆了上來。

 女孩的臉查德一紅,眸光氤氳上水汽,“你……”

 她藉著房間裡的光亮,看到男人模糊的輪廓,心跳怦怦作亂,就感覺他掌心蓋在她的後背上,帶下一片火。

 因為沙發長度不夠,她不能躺平,只能曲著身子,周孟言垂眸看著她,啞聲道:“這樣會不會難受?”

 這個時候他才會體貼她。

 “嗯……”阮煙輕點頭。

 她的腦袋的確不舒服。

 她以為他要抱她去床上,誰知他攬住她,和他換了個位置,他背靠著沙發椅,而她和他變成面對面坐著。

 她的蔥白玉指下意識搭上他的肩,周孟言的視野裡,她微微向前弓著身子,彷彿把自己往他懷裡送。

 他喉結滾動,聲音低啞:

 “這樣好多了?”

 “我們……我們不去床上嗎?”

 男人俯下臉,輕咬住她的軟唇,唇間洩出幾字:“先在這裡來一次。”

 阮煙臉更紅了。

 她向來不懂得拒絕。

 不像是從前的一片黑暗,因為能輕微看見,她竟然有種更加真實的感覺,心跳得更加快。

 房間裡逐漸響起少兒不宜的聲響。

 第一次快結束時,周孟言攬住她站起身,阮煙抱住他脖子,她的臉埋在他頸|窩,聽著他喉間發出沉重的呼吸聲,耳根發紅。

 他忽而拐到衣櫃前,阮煙的背靠在冰涼的衣櫃上,冰與火之間,她如小船,被海浪拋起又被放下。

 回到床上,周孟言回想起今晚剛門看到的阮煙的模樣,到底還是如願以償,完美復刻腦中所想。

 阮煙酡紅的臉半埋在枕頭裡,過了會兒,他的吻落下,奪走了她的呼吸。

 白日裡的周孟言,沉穩肅穆,理智冷靜,渾身透著禁慾氣息,不容一點七情六慾沾染。

 可只有阮煙知道,在夜裡,男人失去理智是甚麼模樣。

 甚麼禁慾,全是假的。

 昨晚折騰到了很晚,第二天,阮煙竟然快到中午了才醒。

 今早第一次醒來的時候,她就聽到周孟言在浴室沖澡,後來她累得腰痠腿軟,翻了個身,忍不住又睡著了。

 她摸了摸身上的睡裙,不是昨晚的那件了,她坐起身,看不見都能猜到自己渾身上下肯定都是他留下的痕跡,或青或紅。

 好不容易前兩天剛消下去的。

 生氣。

 洗漱完,她坐到化妝鏡前,傭人敲門進來,說可以下樓用餐了,今天周孟言不在家。

 於是下午,阮煙在自己家中的健身室鍛鍊了會兒後,去洗了個澡,換上一條酒紅色的燈籠袖長裙,又化了個偽素顏的妝。

 傍晚五點,祝星枝準時來家裡接她。

 兩人先是去吃了飯,然而去到國匯大劇院。

 下了車,阮煙挽著祝星枝走進正門口,今晚來這裡看話劇的人很多,過路的行人看到拿著導盲杖的阮煙,都多看了幾眼。

 的確,一個盲人來話劇院,或多或少都讓人感覺奇怪。

 檢票後,阮煙和祝星枝坐到位子上,阮煙看著眼前的發亮的舞臺,雖然一片模糊,但仍然心潮澎湃,這已經是她將近五個月沒有在現場看過話劇了。

 祝星枝轉頭看到她臉上的笑意,摸了摸她的頭:“是不是即使沒在臺上,也有一種久違的熟悉感?”

 “嗯……”

 她太懷念劇場了。

 話劇正式開始後,阮煙只能聽到演員唸的臺詞,可是腦中卻不自覺地去想象那個畫面,彷彿身臨其境。

 她腦中如電影剪輯般閃過她當初站在舞臺上,穿著古典宮廷風格的長裙,扮演hermia的場景。

 深情,無畏,堅毅。

 舞臺上:“不要離開我,請留下吧……”

 “不要離開我,請留下吧,就算你殺了我。”

 阮煙下意識輕喃,和臺上的女主演幾乎同時間說出了臺詞。

 “你看見我的賽萊德了嗎……”

 她感覺自己說的話,不再像是死板的臺詞,而是真正從心底發出的聲音,當她融到戲劇中,所有的情緒被角色們牽動,為他們掉淚,為他們歡笑。

 當這場劇圓滿落幕,現場爆發巨大的掌聲時,阮煙鼓著掌,眼眶發熱,一股強烈的思念衝上頭頂,繼而蔓延四肢百骸。

 那一刻,她心中只有一個強烈的念頭――

 她好想重回舞臺演話劇。

 看完《仲夏夜之夢》後的幾天,阮煙心中情緒時起時落。

 但是每當回到舞臺的念頭滋生時,她就會想起自己現在的情況,又心生膽怯。

 而命運,往往會在人們猶豫時,巧妙地推波助瀾一把。

 十二月中旬,具體她大二參演第一部話劇《暗戀桃花源》,快要兩週年了。

 某一天,她接到了一個朋友的電話,林城戲劇學院思語劇社的前副團長,戚茜。

 戚茜是倪妝的學生,在《暗戀桃花源》的裡,她就是女一號,比阮煙大一歲,今年已經畢業了,現在正在進軍演藝圈。

 阮煙和她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關係很不錯。

 戚茜是屬於性感妖豔型的女生,演技也是實打實的好,經常給阮煙一些建議。

 演完《桃花源》第一年,戚茜就被公司籤走了,加上家裡底子很好,一路坦順,前段時間她在一部愛情都市甜劇出演女二號,火了一把。

 “煙煙,我聽老師說你眼睛出事了,到底甚麼情況都沒和我說,是不是又怕我擔心來著?”戚茜氣結。

 阮煙解釋了一番,笑笑:“而且你不是和我說要進劇組幾個月嗎?我怕打擾你,就沒告訴……”

 “這麼重要的事你當然得告訴我了,主要怪我,最近真的忙,剛殺青一部劇,”戚茜接過助理遞來的果盤,咬了口哈密瓜,“對了,我明天剛好有空,我們《桃花源》劇組兩週年了,我做東,出來聚聚唄?”

 《桃花源》劇組的人關係都特別好,親如一家,即使演出過後,也保持聯絡,這也是戚茜為甚麼最近很少接觸話劇,但是還不忘聯絡曾經的朋友。

 阮煙聞言,有點猶豫:“我……”

 “我知道你心裡想甚麼,但是大家都盼著你來,而且你最近也很少在群裡冒泡,來吧?”她柔聲勸,“再過幾天,我就不在林城了。”

 阮煙之前的確不知道該如何聯絡他們。

 大家各奔前程,追逐自己的演藝或是話劇夢,她覺得自己現在這樣的狀況,見到他們有些不好意思,而且大家也會擔心她。

 不過在戚茜的勸說之下,阮煙最後答應了。

 二週年聚會的時間,定在了週五晚。

 那天傍晚,司機把阮煙送到約定的酒店,到了後,她就見到了親自到門口接她,一身旗袍、復古妝容的戚茜。

 看到阮煙的模樣,戚茜先是愣了下,而後緊緊拉住她的手:

 “煙煙,你可想死我了。”

 阮煙莞爾,“戚茜姐――”

 “現在眼睛怎麼樣了?”

 “在治療了。”

 戚茜點點頭,“他們差不多都來齊了,我們進去吧。”

 兩人進了電梯,阮煙就問她最近怎麼樣,戚茜搖頭:“挺難的,連軸轉,下個月還有一個戲,不得不演啊,就怕自己哪天就過氣了。”

 “你這樣壓力很大的,得注意休息。”

 “喜歡嘛,也沒辦法,我有大半年沒回過家了……”

 到了三樓,兩人走去包廂,推門進去,就聽到一陣熱鬧的聲音。

 “嘿,阮煙來了――”

 幾個正在聊天的人轉頭看向門口,都激動地站起來。

 “阮煙,好久不見啊!”

 幾個男生往門口走去,招呼她進來。

 “嗨……”

 “來來來,先坐。”

 阮煙感覺到大家如火般的熱情,都感到不好意思了。

 其實之前阮煙在劇組裡人緣就很好,男生自然喜歡又軟又甜的她,而女生們和她接觸過後,都喜歡上她好相處的性格。

 坐下後,大家關心起阮煙的眼睛,當初的導演,今年大四的劉柏就問:“阮煙,我哥就是眼科醫生,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一下?”

 阮煙:“謝謝,我正在治療啦。”

 “阮煙,那你有需要隨時和我說。”

 “對啊阮煙,你要不要我給你當保鏢,一拳揍五個人那種?”

 “讓思朗去,我期待明天在醫院骨科看到他好吧……”

 阮煙被大家逗笑,那種老朋友見面的熟悉感浮現,讓她放鬆許多。

 在場除了阮煙,大家都是戲劇學院的,大部分人現在還在思語劇團演出,戚茜就問起他們最近的活動。

 劉柏就說他們最近在排演易卜生的《玩偶之家》,下個月有個全省巡演,這算是大四畢業前最後一次的大型演出,也是倪妝老師作為指導。

 “喏,我們有錄了幾個片段,給你看看。”

 戚茜坐到他們中間,拿過手機,幾人站在身後,大家看著手機裡的花絮,時不時捧腹大笑。

 “瞧思朗這賤樣兒啊,笑得死皮賴臉的,太適合海爾茂這個角色了哈哈哈哈……”

 “我這叫演得很到位好吧!”

 “思思老是忘這句臺詞,那天我們這一場重來了好幾遍。”

 “……”

 阮煙坐在位子上,指尖輕揪著包,聽著他們的說笑聲,感覺自己被隔絕在他們的熱鬧之外。

 其實這部《玩偶之家》,她原本也有參演的機會。

 她看不見,不知道大家的笑點,如同一個旁觀者,完全插不上話。

 開心之餘,心中也冒出一股苦澀。

 大家吃著這頓飯,聊起最近關於劇團或是學院的事,阮煙更多情況下,是安靜聽著。

 聽到有人抱怨演話劇很辛苦,說怎麼累得昏天黑地,她竟然還感覺到一陣羨慕,至少他們能做自己喜歡的事,而自己甚麼都做不了。

 聚餐臨近尾聲時,戚茜拉著阮煙離開包廂,往洗手間走去。

 “我感覺你的性格和之前演話劇的時候,內斂文靜了許多。”

 戚茜忽而道。

 阮煙怔愣了一下。

 她以前演話劇的時候,的確很活潑,可是自從出了車禍加上失明,還有家中變故之後,她性子淡了不少,就像心裡空落落的。

 戚茜:“你今晚是不是有心事?”

 阮煙垂眸,半晌淡淡一笑,“沒,只是見到你們……覺得很羨慕。”

 戚茜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握住她的手,“我理解你的心情。”

 讓阮煙沒有辦法繼續演話劇,是對她最大的打擊吧。

 走進衛生間,阮煙看到有一扇模糊的門,在戚茜還未推開之前,她抬手推開了。

 戚茜看著她的動作,問:

 “你的眼睛不是完全失明嗎?”

 “能看見一點了。”

 阮煙和她形容完,戚茜腦中一頓,“等等,你如果想早點回到舞臺,也不是不可以啊。”

 “嗯?”

 “我覺得你能看到大致的輪廓,上臺演一些簡單的角色是可以的!”

 戚茜給她建議,“你可以去聯絡倪老師,問問她有沒有你現階段能演的角色,我覺得哪怕演個小角色你都會喜歡吧?”

 阮煙立刻點頭。

 不說是小角色,哪怕只是個跑龍套,她只要能接觸和話劇有關的,她都會特別開心啊!

 “不過你這樣演戲會比較困難,臺詞就是一方面,你花在臺詞的時間要更多,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戚茜道:“你考慮一下,如果你真的有這種想法,我是很支援你的。”

 戚茜的一番話,如同一塊石頭投進她心底平靜的湖面,掀起波瀾。

 她原本的失落瞬間轉化為興奮,不斷在思想戚茜所說的可能性。

 她現在這樣,可以演話劇嗎?

 說不定她真的可以嘗試一下呢?

 這個念頭一旦被催化地徹底冒出,就茁壯成長,一發不可抑制。

 兩天後的晚上,阮煙猶豫了許久,決定把心中的想法告訴周孟言,也聽聽他的意見。

 臥室裡,她坐在床邊,聽到周孟言剛從浴室出來。

 她開口叫住他:“孟言,你有空嗎?我想和你說件事。”

 男人用毛巾擦拭著黑髮上的水珠,而後走到她面前,“甚麼事。”

 她糾結了片刻,將心事道出:

 “我打算去演話劇。”

 周孟言聞言,眉峰一蹙,“演話劇?”

 阮煙猜到他肯定驚訝。

 “對,現在我眼睛不是漸漸好起來了嗎,我想去參演一些簡單的角色,哪怕沒有臺詞都可以。”

 周孟言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滾落著水珠的黑髮下,黑眸看向她:“前兩個星期你和你閨蜜看話劇去了?”

 “嗯……怎麼了?”

 “看完一場話劇,你就打算去演了?”

 阮煙怔住,聽出他的意思是認為她三分鐘熱度,“不是,我之前就很喜歡,也演過……”

 見男人沒吭聲,她又補充:

 “我現在每天在家裡都沒有甚麼事情幹,我不想老是無所事事,當個花瓶。”

 她的生活就如同她現在眼睛所看到的世界一樣,沒有焦點,沒有中心。

 她很早就不願過金絲雀的生活,假設哪天她身邊沒有了周孟言,那她還有甚麼?她想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讓生活過得更充實開心一些,這就是她簡簡單單的小願望。

 房間裡安靜許久,男人終於開了口:

 “阮煙。”

 “你把事情想象得太簡單了。”

 周孟言抬眸看她:

 “不論其他,你看不見怎麼走上舞臺?如果再發生甚麼意外,該怎麼處理?”她看不見,演話劇的安全性都難以保證,如果磕了還是摔了該怎麼辦?

 阮煙忽而沉默。

 她現在的確做很多事不方便,連生活完全自理都還有些困難,但是這些她覺得這些都可以克服……

 周孟言冷靜而理智地闡述他的理由:“演話劇不是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事情,臺詞、站位、表情等等,這些最基本的,對你來說都很困難。”

 阮煙小聲反駁:“我可以去練習。”

 她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努力完成的。

 “如果你只是覺得生活無聊,想找點樂子解悶,可以去旅遊購物,待在家裡看看書彈彈琴就好,沒必要選這個。”他聲色淡淡。

 “我不是找樂子……”

 她聲音很輕。

 他否定她的話如同一根針扎進她心裡。

 在他眼中,他是不是認為,她發揮的最大價值就是當個花瓶般的周太太?打心眼裡,他覺得她壓根就做不到,只能待在家裡,過養尊處優,被人照顧的生活。

 “等你眼睛徹底好了,想幹甚麼都隨你。”

 “……”

 阮煙腦袋側向一邊,一時間氣得不想理他。

 周孟言見她倔強又委屈的小表情,語氣仍舊沒有放緩:“我不建議你在這個時間段做這樣的事情,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男人起身,走出了臥室。

 或許是因為這場沒有達成一致的談話,接下來的兩天,阮煙和周孟言幾乎沒有甚麼溝通,也沒有身體的接觸,兩人之間的關係忽而驟降。

 家裡的傭人都看得出來阮煙心情不太好,也察覺到她和周孟言之間微妙的氛圍。

 早晨,她坐在飄窗上發呆了會兒,最後決定給谷媛打去電話。

 “外婆……我想和你說件事。”

 谷媛笑,“煙煙想說甚麼就說,我聽著。”

 阮煙把最近糾結已久的事情告訴了谷媛,谷媛聽完,“外婆,你支援我表演話劇嗎?”

 她忽而間也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選擇了。

 周孟言說的話很扎心,但是很真實。他站在最客觀的角度,給出權衡利弊的分析。

 “只要是煙煙喜歡的,我都無條件支援。”

 阮煙心頭一暖,自己打趣自己,“……可是我也怕我自己做不成。到時候在舞臺上很丟臉怎麼辦?”

 谷媛笑笑,“我才不信,我的乖寶貝這麼聰明,對不對?”

 “外婆你真好……”

 阮煙好喜歡這種被人無條件信任的感覺啊。

 谷媛最後對她說:“如果你想做,就不問前程,哪怕試試,不成功也不會後悔,最關鍵的是你自己要知道自己想要甚麼。”

 和谷媛打完電話後的晚上,阮煙重新開啟了曾經演過的《仲夏夜之夢》的錄影。

 當時這一場話劇演出過後,在全校引起了轟動,連續三天都是高朋滿座,許多戲劇學院的人也因此都知道了阮煙這個名字,不僅是金融學霸,還有演話劇的天賦。

 那時候的阮煙,被大家成為演話劇的天之驕女。

 因為她有種與生俱來的表演魅力,可以把每個角色演得真實自然,並且帶上自己獨特的印跡,無論是各種性格,她都能駕馭。

 只是現在,風光不再。

 她戴上耳機,聽著裡頭的對話,而後情不自禁站起身,面向落地窗,跟著裡面自己的臺詞,不由自主地跟著唸了起來。

 她念著臺詞,加上動作和表情,漸入佳境,而後把進度條重新撥到最開始,自己表演。

 女孩沉醉其中,不知身後的臥室門被開啟。

 周孟言忙完工作,回到臥室,推開門就看到表演得正投入的阮煙――

 “爸爸,抱歉。我不能成為他的妻子。我不愛他。我已經愛上了萊賽德。”

 “狄米特律斯曾說過,他愛我的朋友――海倫娜……”

 周孟言眼底劃過一道詫異。

 眼前的阮煙,肆意活潑,生機勃勃,臉上的表情專注而認真,眼底彷彿亮了光,和平時內斂文靜的她彷彿完全不是一個人。

 就像是一隻驕傲的小孔雀,洋溢著自信。

 她從未在他面前展露過這種模樣。

 “我們相約在森林裡見面,請你為我們祈禱,並且不要告訴其他人,再見,海倫娜。”

 阮煙唸完第一幕的最後一句臺詞,喜出望外地發現自己因為長期保持聯絡,對錶演的感覺沒有因為看不見而感到陌生。

 她正開心著,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聲響。

 她嚇了一跳,立刻回過頭,就看到門口站著一抹聲影。

 “你、你甚麼時候進來的?”

 他怎麼一點聲音也沒發出?他不會剛才全部都……

 周孟言走進來,關上門,對上她的目光:“你剛剛在表演的時候。”

 “……”

 阮煙回想起自己剛才的表演,面上立刻刷了一層緋紅。

 她站在原地,卻突然想起前兩天晚上他對她說的,“你把事情想象得太簡單了”,心中情緒翻滾。

 房間陷入沉默,周孟言見她沒打算再說話,收回視線,往衣帽間走去,突然聽到她的聲音:

 “等等,我想和你說些話。”

 周孟言轉身看向她。

 阮煙走近那抹男人輪廓,最後站在他面前。

 她低著頭,在心底措辭了一會兒,最後仰起臉,白皙的臉頰透了點紅,卻寫滿了堅定的認真:

 “我喜歡話劇,不是你說的三分鐘熱度、為了打發時間。雖然大學我沒有選擇讀我最愛的戲劇學院,但是它一直以來都是我熱愛的夢想,我小時候就喜歡話劇了,初中的時候我就表演過,還拿了一等獎呢。

 我從來沒有和你提過,是因為我知道你並不感興趣我的生活,也不會想了解,但是我想告訴你……我是認真的。”

 阮煙帶著小自信,為自己據理力爭:

 “你之前說的問題,我考慮過了。我雖然看不見,但是我透過手機,聽完後努力地背下來。

 我也會努力去適應舞臺,瞭解站位,一遍遍走場,不會讓觀眾看出我有視力障礙。還有很多困難,我都會去克服,保證不給人添麻煩。”

 阮煙:“我知道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是在我還沒嘗試之前,請不要認為我一定做不到,萬一呢……”

 她萬一成功了呢!

 周孟言垂眸看著她。

 阮煙攥緊手心,像只被踩著尾巴了的小兔子,鼓起勇氣,把憋在心裡許久的一句話懟了回去――

 “總之,周孟言,你也不能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說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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