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金城。
隨著傳送陣被毀, 城門關閉,普通NPC們紛紛躲入家中,日常任務接連中斷。但是聚集在碎金城的玩家們, 卻有往常的數倍之多。
大街上隨處可見的都是奔跑的玩家, 日常任務中斷了,但特殊任務在不斷重新整理。流離之地已經變成了戰場副本,不允許其他人進入, 可《遙遠傳說》永遠不會放過……不對, 是放棄任何一個玩家。而想要調動所有玩家的積極性,讓大家都有參與感,碎金城就是一個好地方。
這裡重新整理一個藏匿反抗軍的任務, 那裡安排一個幫忙傳令的任務, 甚至是誰家的孩子出去玩了還沒回來,家長面對外面的亂象擔心得要死,你也可以幫忙尋回。
選擇中立的玩家們,終於有了出場機會。
在西西里特, 五大主城各有各的特色, 譬如碎金城, 就是死靈法師的聚集地。陳添潑向格里昂的那瓶殭屍水, 就來自城內某家秘密商店。
這家店,也是一個販賣情報的地方,與彌夜城的洋桔梗裁縫店一樣, 為路易十四效力。路易十四不會親自管理那麼多情報販子,所以他們的頂頭上司應該是——邪惡女巫愛麗絲。
SS入城後,第一時間奔向了這家神秘商店。陳添突然想知道,這裡會不會透點甚麼訊息出來,就算沒有, 去看看有沒有甚麼特殊道具買,也不錯。
幾人順利找到店鋪,店門開著,還在正常營業。老闆是個中年婦人,穿著普通,常年坐在櫃檯後面織毛線,並不熱情。
這人的好感度很難刷,因為她討厭男人。甜酒販賣為了刷好感度,能屈能伸,自願退出男人籍,但也只刷到了3%。
十四作為唯一的女生,攬過了上前搭話的重任。老闆對她果然和顏悅色得多,只是十四的三個問題,不是那麼好答的。
“請問,邪惡女巫愛麗絲來了嗎?”
“抱歉,這個問題不在本店的營業範圍之內。”
“那請問國王陛下的陵墓修在哪裡?”
“抱歉,本店不出售相關情報。”
問到這裡,十四已經開始懷疑這家店的業務水平了。她回頭看了眼陳添,陳添衝她點點頭,她便又繼續問:“那你知道黑天鵝家族的溫德伯格嗎?”
事不過三,老闆如果接連被問到三個無法回答的問題,就會翻臉。好在第三個問題她知道,臉色稍稍緩和,道:“承惠三千金。”
陳添遞上金幣,老闆便回到裡屋拿了一卷羊皮紙給他們,“錢貨兩訖。”
隨後他們又在店裡買了幾件有特殊作用的冷門道具,恰好看到有殭屍水,陳添還又買了兩瓶。
看到殭屍水,他就想到了格里昂,說起來也好久沒有見過他了。陳添把他召喚出來,打算給他買個小東西刷一下停滯不前的好感度,孰料老闆娘挺喜歡他,上下打量他一眼,說了聲:“不錯。”
並送給他一頂親手編織的綠色毛線帽。
格里昂羞澀地問:“好看嗎?”
SS:“……”
跟你的綠臉還挺配。
格里昂,從此你改名叫green昂。
走出店鋪,格里昂還一臉歡喜地在擺弄他的新帽子,陳添就和隊友們聊起了愛麗絲,“我覺得她八成就在碎金城,就算現在不來,很快也會來。”
殷綏:“嗯。”
赫舍爾:“不過,你猜陵墓的位置在碎金城,有甚麼依據嗎?就因為碎金城是死靈法師的聚集地?”
陳添:“其實不是。”
十四好奇,“那是因為甚麼?”
陳添故作神秘地沉吟片刻,在隊友期待的目光中,緩緩說道:“是因為柴可夫雞蛋告訴我的,嘿嘿,我剛才就是讓十四試探一下。”
高貴的精靈無言以對。
程錦宏卻有另外的解讀,“太厲害了甜甜,雞蛋誰都不告訴就告訴你,你怎麼刷到他好感度的?之前十四和geous在做曲譜殘卷的任務的時候,好幾次找他,都沒找到他人呢。”
陳添謙虛作答,“小意思,小意思。”
其實陳添跟柴可夫雞蛋也失聯了許久,他被追殺的時候就給雞蛋發過資訊,但一直沒得到回覆,今天才聯絡上的。
雞蛋說,他跟冷香在一起,被禁衛軍抓走,給路易十四修陵墓去了。
今天五點多的時候,禁衛軍就開始收繳金幣並抓人了。六點正式開戰,而柴可夫雞蛋為了確保自己被抓走,可謂煞費苦心、自投羅網。
他成功被抓走,以為會在路上耽擱很長時間,沒想到只是過了一條河,來到了碎金城附近。
碎金城下轄有一個冒險者小鎮,並兩個郡,分別是開著龍沙寶石的流沙郡,以及空想之城的入口所在地紅石郡。
陵墓的入口,就在流沙郡以及紅石郡接壤處的一片樹林裡。
這裡地處偏僻,平日裡很少有玩家過來,樹林裡的怪也都是低等級怪,沒有浪費時間刷怪的價值。柴可夫雞蛋怕進去之後有可能會進入副本,與外界失聯,又怕冷香對他下黑手,所以給陳添發了定位。
柴可夫雞蛋:如果我死了……
甜酒販賣:我會給你燒紙的。
柴可夫雞蛋:不,你要把這件事宣揚出去!
甜酒販賣:然後讓大家都來死一死!
柴可夫雞蛋:……
甜酒販賣:我懂了,你放心吧。訊息不會免費透出去的,咱們二八分,你八我二,只收你一個手續費!
甜酒販賣:【狗狗比心.jpg】
行吧。
柴可夫雞蛋放棄解釋了,因為他覺得……這樣好像也不錯。
陳添覺得非常不錯。
無本的買賣,誰不做誰是狗。碎金城,瞧瞧多吉利的名字,一進城就有生意找上門。陳添一邊走一邊開啟好友列表,原想在各大會長聚集的那個聊天頻道賣訊息的,但轉念一想冷香也在裡邊,要是他也橫插一腳,豈不是還要分他一筆利潤?
不行。
不如私聊。
陳添一個個人私聊過去,標價五千金,任性賣家,絕不打折。橘子汽水最知道甜酒販賣這尿性,第一時間打了錢過來。
橘子汽水:不過你哪來的訊息源啊?陵墓這事兒才出來一兩天吧?
甜酒販賣:誰做生意沒有點門路呢?說出來就不靈了。
橘子汽水:也是。
橘子汽水:那你要去嗎?一起唄,我快被rich念死了。
甜酒販賣:讓我check一下我的schedule。
過了一會兒。
甜酒販賣:沒有空呢。
橘子汽水:……
陳添是真的沒有空。
碎金城現在遍地是任務,狀況頻發,危險與機遇並存。而他還有《召喚者之笛》的任務等著做,《墮落石碑》也還沒有去接,哪有空去給路易十四修陵墓呢?
他又不是今晚就死了,明天就要睡進去。
那個沒有公德心的自戀狂,死了還要睡金棺材,陳添去他棺材裡放幾隻蟑螂還差不多。
陳添在心裡叨逼叨、叨逼叨,從這個罵到那個,臉上還是一幅無辜表情,在碎金城的巷口探頭探腦,說:“外面有點可怕啊,如果我們正好碰到雙方火拼,被誤傷了,系統會判我工傷嗎?”
赫舍爾側目,“你是不是想得有點太多了?”
恰在這時,碎金城西北角忽然升起濃煙。
陳添墊腳望去,在腦內描繪著碎金城的地圖,驀地瞪大眼睛,“糧倉!”
程錦宏:“臥槽,糧倉走水了?還是反抗組織乾的?”
事出緊急,SS奔向糧倉。一路上他們碰到許多玩家,都是往糧倉去的,還有步履匆匆的趕去救火的城衛兵。
城主府緊急下達命令,召集人手前去救火。
這又是一個任務,但陳添不想接。救火是個體力活,而陳添以為——
殷綏:“糧倉應該是空的。”
反抗軍即便要燒燬糧倉,也該先把糧食搬空。流離之地可不是一個富饒之地,他們要跟王室對抗,就得有足夠的糧食,從碎金城搶,是最快的法子。更何況現在糧價那麼高,當然要搶。
五人各顯神通,以最快的速度趕到糧倉附近。
周圍的屋頂、院牆上已經站滿了玩家,陳添舉目望去,前方濃煙滾滾,還有反抗軍在與城衛兵交手,而那交手的人中,竟有一個熟悉身影。
“西維爾!”
大魔法師西維爾,陳添的法杖智慧之杖的製作者,曾隱居在月隱城,於國王遊戲後失蹤,反抗組織的中堅力量。
陳添沒想到會在這裡看見他,這個脾氣古怪的老頭,以前一直想當他爹來著。
隊友們對於甜酒販賣走幾步就能遇到熟人的設定已經見怪不怪了,反正他們不會上前就是了。光榮的二五仔,從不會跳到明面上。
可他們越看,越不對勁,那西維爾——怎麼在朝他們這邊衝過來?
“別過來啊!”程錦宏大叫。
可西維爾並不理會,他過來了,以一個大魔法師的速度,瞬移至陳添身邊,不容拒絕地把一枚空間戒指塞給他,“你會幫我把它送到扎克手中,對嗎?”
陳添:“不對!”
西維爾:“快點去!”
尼瑪。
陳添被迫接任務,再一轉頭,發現城衛兵齊刷刷看過來。只是眨眼的功夫,“咻!”、“咻!”、“咻!”無數箭矢襲來,銀亮的箭尖在陳添眸中放大,帶來瞬間的頭皮發麻。
“撤!”殷綏眼疾手快地抓住陳添,開啟閃現。兩人消失的剎那,原先站立的屋頂就被射成了刺蝟。
SS全員開始逃亡,而西維爾看了他們一眼,以魔法煙花為訊號,迅速帶隊趕往另一個方向。
他將任務交給陳添的理由很簡單,在場所有玩家裡,他對甜酒販賣的好感度是最高的。空間戒指裡裝著糧食,這麼重要的任務,他必須交給一個足夠信任的人。
這就叫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陳添很快也想明白了,但這事吧,實非他所願。好在他最近老是被人追著跑,跑習慣了,而殷綏,恰恰對主城的地圖瞭如指掌。
“跟著我。”殷綏在前面帶路,如同一個巷戰大師,不消片刻就甩脫了後面的追兵。此刻流離之地還是封鎖狀態,他們不急著把空間戒指交給扎克,又穿過幾條街,看到了被損毀的傳送陣。
西西里特大陸第一維修工五芒星正在這裡忙碌。
五芒星對於主城傳送陣垂涎已久,但在和平時期,他要來這裡拆解轉送陣,怕不是會被追殺到天涯海角。現在就不同了,現成的機會擺在他面前。
他研究得認真,蹲在那裡,任憑周圍的人來來去去,有多喧鬧,都影響不到他分毫。
SS路過,程錦宏好奇地停下腳步跟他說話,“嘿,朋友,你這修得好嗎?”
五芒星頭也不抬,“修得好。”
十四:“厲害啊。”
五芒星:“如果把第四陣圖作精簡處理,內嵌入坎貝特魔力陣紋,達到最大魔力輸出,再疊加一個魔力迴旋圖譜,是不是能夠在縮短傳送時間的同時,減少魔力消耗?”
程錦宏&十四:“啊???”
五芒星抬頭對上兩雙茫然的眼睛,又低頭繼續研究陣紋。他顯然不是要從SS這裡找答案,答案在他無數次的實驗裡,而他的實驗,不需要傻子。
陳添趕緊把人拉走,一行人繞過傳送陣所在的廣場,進入長街,卻見長街盡頭正好跑來一隊城衛兵。
他們身上還有西維爾的任務,不適宜在此刻與城衛兵狹路相逢。
殷綏從容地推開路邊一間民宅的大門,五人迅速閃身進去。在NPC惶恐、錯愕的目光中,殷綏掏出幾枚金幣拋過去,步履不停,眨眼便穿過正廳來到後院。
“砰!”無巧不成書,一個反抗軍從院牆上摔下,肩膀有傷,逃命至此。
外邊,城衛兵嘈雜的腳步聲已經近在咫尺。程錦宏緊張地握住了自己的法杖,正猶豫著要不要給那反抗軍放治療術,殷綏就已經大步流星地走到門口。
大門被來勢洶洶的城衛兵一腳踢開,然而迎接他們的不是預想中的受傷的反抗軍,而是賞金獵人泛著寒芒的刀。
手起刀落。
緋色的鎖鏈纏繞脖頸,殷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所有追兵拖入院中。一具骷髏趕緊去關門,大門“砰”的關上,其他人如夢初醒。
“打!”陳添法杖前指,魔寵齊出。
吟遊詩人的音樂、精靈的箭、牧師的治療術紛紛落下,小院中剎那間光華璀璨。在如此猛烈的攻擊下,幾個城衛兵而已,很快就被消滅。
大家都難免有些興奮,可這興奮還沒維持多久,肅穆的鐘聲便響徹全城。
“咚——”
“咚——”
“咚——”
餘聲迴盪。
陳添記得不同的鐘聲代表了不同的意思,而這個鐘聲和上一次在彌夜城聽到的一樣,它代表著——喪鐘!
“城主又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城主,西西里特大陸高危職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