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離之地的人越來越多了。
混亂的表象下, 反抗組織的人如同溪流般匯聚於此,有序地做著臨戰前的準備。那些低矮破舊的房屋裡,帶著裂縫的瓦片承受不住一枚金幣的重量, 但漏著風的門裡, 可能就藏著一個大魔法師,或者大騎士。
負責收繳金幣以及抓壯丁的禁衛軍還守在附近,而能夠出動如此多的精銳, 可見路易十四對這件事情非常看重。
有人看著, 反抗組織就無法直接帶著流離之地的人逃離。而且那麼多人,怎麼逃呢,就算逃, 又能逃到哪裡去?大陸再大, 也總有盡頭。
SS低調地穿梭在民宅與民宅之間。因為流離之地也是張大地圖,陳添雖然有那位小姑娘5%的好感度,但並不知道她具體住在哪裡,就只能挨家挨戶地打聽, 於是五人分頭行動, 就連陳添和殷綏都分散開來。
誰知小姑娘沒找到, 他們先遇到了大姑娘。
這也是一位老朋友了, 南汀格爾。
南汀格爾一身男子打扮,穿著最尋常的冒險者服裝,一張臉也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再沒有一絲貴族小姐的氣息。
她眉頭緊蹙,氣勢凜然,望著流離之地的亂象,不知在想甚麼。
上月時,她曾出現在滿月郡, 兩大陣營在那裡進行了一次小小的交鋒。
滿月郡郡守的女兒是南汀格爾少女時期的密友,南汀格爾在她那裡小住幾天,並秘密會見了自己的哥哥,即白騎士家族未來的繼承人。
他們說了甚麼,玩家並不知曉,但南汀格爾並沒有跟隨哥哥回家,而是再次踏上了旅途。
如今她又出現在流離之地,陳添覺得,或許離她正式加入反抗組織也不遠了。這位騎士小姐的心裡,正在進行最後的掙扎。
不時有玩家上前跟她交流,似乎領了甚麼任務走,陳添倒是沒有把注意力放在甚麼任務上,他上前搭話,只為了跟南汀格爾說一聲:‘加油。”
上次他在矮人的黑鐵堡壘裡面給塞繆爾講故事,順帶把南汀格爾的好感度也刷上了14%。對於南汀格爾來說,甜酒販賣已經是她為數不多的冒險者好友之一。
面對朋友,南汀格爾總是不吝嗇笑容,緊蹙的眉頭稍稍舒展,“謝謝你的加油,甜酒販賣。我知道我在做甚麼,無論前路有多艱險,我都會帶著塞繆爾的這柄劍,繼續走下去的。”
陳添掃了一眼她腰間的佩劍,道:“塞繆爾會一直祝福你的,我也會。”
南汀格爾:“謝謝。”
陳添:“對了,你還記得上次碰見過的那個穿麻衣的小姑娘嗎?我在找她。”
南汀格爾:“她就住在白色屋頂的小房子裡。”
陳添:“那我先走了,祝你好運!”
他很快跑開,沒有想著接任務,也沒有想著在這種時候刷好感度。來來去去的人都很匆忙,他也被感染著,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命運的洪流席捲著這裡的每一個人,陳添沒辦法將他們完全地當作一串虛擬資料來看,但他也沒有那個拯救世界的悲天憫人的情懷,他只想在這樣的亂世裡,救下一個小姑娘。
可很快他就傻眼了。
因為整個流離之地,有著白色屋頂的小房子太多了!
首先這裡根本就沒啥大房子,其次白色是這裡最容易獲取的顏料,沒有之一,它來自針葉林裡的一種白色樹木。
那小姑娘究竟住在哪一棟?
天知道!
陳添慘兮兮地再次呼叫隊友,而距離他只有一街之隔的地方,有兩個身影正趴在屋頂上注視著他。
這兩個人是柴可夫雞蛋以及冷香。
如果陳添能發現他們,一定會很驚訝,這兩個人怎麼會在一起呢?但只要稍微想一下,就能猜到他們的關聯——他們都是反抗陣營的,而且陳添拿到的關於天鵝城堡的八卦,就是從柴可夫雞蛋手裡流出來的。
那柴可夫雞蛋又是把哪裡作為突破點,偵破了黑天鵝之謎的呢?
答案就是冷香。
“其實……我真的不是故意要看破你的偽裝的,你能理解的吧?就是……我戴著這個光環,看到你的時候,就直接看到你的本體了。”柴可夫雞蛋小心翼翼地解釋,視線又忍不住看向旁邊人。
那是個穿著漿洗得發白的麻布裙,把棕色長髮用頭巾挽起的一個流離之地的少女,但這個少女的軀殼裡,裝著的卻是西西里特大陸第一刺客公會Sub rosa的會長冷香。
“你不用解釋。”冷香的聲音很中性,清冷乾淨。
“不,你聽我解釋啊!”柴可夫雞蛋想搖著他的肩膀吶喊,如果不需要他解釋,為甚麼要一直跟著他?被一個刺客跟在身邊,這種感覺太刺激了。好幾次冷香只是動一動,柴可夫雞蛋的腦袋裡就已經有自己血濺三尺的畫面了,還是動圖。
冷香淡然地瞥他一眼,“我殺人是要收錢的,你給嗎?”
柴可夫雞蛋:“……”
這個理由很強大,柴可夫雞蛋姑且信了。
過了幾秒,他又問:“那你看甜酒販賣幹甚麼?難道有人下了他的單?”
冷香:“沒有,但silver的單沒有完成。”
他還是那個想法,有甜酒販賣的地方,silver肯定也會出現。他不必刻意去找,這樣容易暴露自己。
柴可夫雞蛋:“那你跟著我……”
冷香:“我雖然不殺你,但你把黑天鵝的事情洩露出去是事實,你得掩護我。”
柴可夫雞蛋:“可是我還有很重要的事情,真的!真的很重要!”
冷香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好似在等他編出一個像樣的藉口。
柴可夫雞蛋急了,連忙道:“我沒騙你,我戰鬥技術很爛的,加入反抗組織只是為了方便做偵查。明晚的戰場我也不參加,就我這樣的,別人一拳打我一個,所以我打算——混去修陵墓!”
冷香微怔,“修陵墓?”
柴可夫雞蛋:“你想啊,玩家可以透過買房,在各大主城落戶的對嗎?每個大公會也都會選擇一個主城作為自己的大本營。我只要想辦法在流離之地落戶,我就也是路易十四的臣民,那他也得問我收金幣吧?我不給,他就會把我抓去修陵墓。我都去修陵墓了,那陵墓裡有甚麼秘密,能瞞得過我嗎?”
這一刻的柴可夫雞蛋,又恢復了西西里特大陸第一偵探侃侃而談、自信從容的樣子。他的眼裡像是有光,世界盡在他的掌握之中。
而如此奇思妙想,便是冷香都感到了驚訝。他再次打量柴可夫雞蛋,好像重新認識了他,沉默片刻,道:“我跟你一起去。”
柴可夫雞蛋正為自己的機智而得意,下意識地回答:“好……啊?”
我是告訴你,我要去修墳了,不要再跟著我,不是讓你跟我一起去啊!你一個刺客,跑去修甚麼墳?給路易十四的墳墓裡造機關嗎?
可是冷香的意志,不因柴可夫雞蛋而轉移。
底下路過幾個雞蛋在反抗陣營裡熟識的玩家,對方熱情地跟他打招呼,問他旁邊的是誰。他只能堅強地扯著微笑,說:“我剛認的表妹。”
幾位玩家:“嗯???”
那不是個NPC少女嗎?哦對了,遊戲裡的某些npc是可以認親的,只要好感度達到了就行。可以啊雞蛋兄,竟然連表妹都認到了!
萬萬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的雞蛋!
眾人對雞蛋投去“你懂我也懂”的目光,雞蛋卻瘋狂搖頭表示不懂。他真的只是一時悲憤,沒管住嘴,再轉頭看向冷香,只覺得自己要完。
冷香冷笑一聲,“表哥?”
柴可夫雞蛋只覺得:好冷啊。
他這一去,怕不是還沒給路易十四修上墳呢,倒先把自己的墳給修上了。他甚至還怪上了黑殺,不是說黑殺要拿冷香的人頭,然後領silver的懸賞氣死甜酒販賣嗎?
人呢?怎麼還不來?
此時的黑殺,人在天鵝城堡。
時隔兩年,他因為《召喚者之笛》的任務再次回到了這個地方,心中感慨良多。跟當時劇本殺活動的熱鬧情形相比,今日的天鵝城堡蕭條冷落,就連雜草都長高了不少。
城堡前的噴泉池裡,早沒了黑天鵝的身影。他和無雙一起,越過噴泉池,穿過雜草叢,來到城堡門前,遇到了模仿神的猴子以及加百列。
“怎麼又是你們?”猴子飛快後退幾步,避之如蛇蠍。
黑殺&加百列:“……”
無雙:“還缺禍水和冷香,我去幫你們叫?”
那還是算了吧。
三人捏著鼻子認了,各走各的門、各翻各的窗,一幅老死不相往來的樣子。無雙作為唯一一個沒有參與過黑天鵝事件的人,想了想,開啟了系統自帶的錄影功能。
願黑天鵝,從此再沒有秘密。
與此同時,皇天不負有心人,陳添終於見到了那個小女孩。
人是十四找到的,她之前跟geous來這裡尋找曲譜殘卷時,跟很多NPC打過交道,所以找起人來比較快。
小女孩見到陳添,很開心,“甜酒販賣哥哥,你來看我了嗎?”
陳添蹲下,摸摸她的頭,“是啊,你之前不是說哥哥很喜歡雪,很想看雪嗎?你也很喜歡對不對?你跟哥哥走,哥哥帶你去看雪好不好?”
小女孩的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芒,“真的嗎?”
【恭喜玩家觸發任務‘阿芙的心願’,是否接受】
陳添當然選擇:接受。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