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添最終決定, 他既不去黑鐵堡壘,也不回月隱城,他要去雪霧城。
那託還要留下來建設波波羅島, 沒頭腦和不高興也忙著種地,橘子汽水、黑殺等人都回各自的公會去了, 所以最終上路的只有sweet shadow、柴可夫雞蛋以及geous。
Geous厚著臉皮跟來, 雖然遊戲裡看不到他臉紅,但心裡也十分不好意思。他想另加報酬, 但被陳添拒絕了。
這人是衝著十四來的, 十四沒說甚麼,那陳添當然不會擋人家的緣分。之前收錢是因為不知道這回事, 現在知道了,再收錢,那不當十四是搖錢樹了?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Geous絲毫不知道他已經被看穿, 在心裡又給陳添發了一張大大的好人卡。一行人各懷心思地來到雪霧城,恰好碰上個下雪天。
雪霧城下雪是件常事,但下得今天這麼大的,卻也少有。鵝毛大雪,萬里無風, 天地間一片靜謐,明明遊戲裡是白天,可雪霧城已經燈火通明。
雪中的城市,別有一番風味。
圖察以魔法和劍立國,雪霧城作為最北邊的城池,既有邊疆堡壘的凌冽粗狂,也有大雪紛飛的爛漫情懷。古樸長劍的標識出現在城市的每個角落, 街上的巡邏兵,看起來都要比月隱城高壯幾分,而石板鋪就的長街上,隨處可見黑色的魔紋,是用來除雪的。
雪霧城的雪真的太多了,如果不用魔法除雪,那出行都是困難。
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城中的燈塔。
三座燈塔,一座在城中心,以緩慢的速度旋轉輻射城內。兩座在東西城樓的兩個角上,筆直地將魔法燈光投射進城外的彌天大霧裡,為行人照亮前路。
如今大多數玩家都把目光投向了黑鐵堡壘,而雪霧城本來就是所有主城裡人流量最少的,因此街上稍顯冷清。
陳添等人也沒急著往城外去,而是走街串巷,來到了一家門口點著燈的偏僻小酒館。
小酒館裡,溫暖又吵鬧。
幾個穿著厚皮襖的NPC喝得正上頭,其中一個拿起腰間掛著的犀角吹響,其他人便醉醺醺地唱起了北地民謠。
也不知是巧合還是別的甚麼原因,這家小酒館裡的客人全是NPC,陳添六人是唯一的例外。幾人在NPC們的矚目下坐到位子上,程錦宏壓低了聲音悄悄問:“甜甜,你又是怎麼找到的這個地方?來這裡幹甚麼?”
“這裡便宜啊。”說著,陳添便揮手招來服務員,熟門熟路地給每個人點了一杯雪霧城特產的火焰酒。
火焰酒呈橘紅色,酒液透明,仔細看好似有火焰在水裡流動,喝下去宛如燒刀子,辣嗓,但有很好的驅寒效果。最重要的是,可以給玩家增加抗寒buff,是迷霧探索的必備品之一。
當然,這種火焰酒味道一般,價格也不貴,街邊任何一家酒館都能買到。陳添帶他們來這裡,主要還是為了NPC之間的情報。
柴可夫雞蛋翻著自己的小本本,說:“國王遊戲的時候,彌夜城的洋桔梗裁縫鋪被封,情報販子唐作為老闆連夜出逃。而隨著他的出逃,各大主城的NPC情報商都轉到了地下去,不好找了。”
Geous積極貢獻自己的情報,“我聽師父說,唐很有可能是路易十四的人。”
“沒錯。”柴可夫雞蛋合上小本本,“各大主城的NPC情報商人可能有一大半都被路易十四把控,不論是反抗組織、各大貴族,還是冒險者,都在他的監視之下。”
這一切做得都很隱蔽,如果不是橘子汽水、真宙等人在追查愛麗絲線索時,意外見到了同樣去跟愛麗絲接頭的唐,恐怕還不會這麼快暴露。
陳添不止一次在心裡感嘆路易十四是玩陰謀、陽謀的大宗師,這些人手,恐怕都是他在外遊歷的那些年佈置的,天知道他還有甚麼後手。
而這家小酒館地處偏僻、價格便宜,裝修沒甚麼格調,看起來破破爛爛的,卻是那些常年出入大霧、以出賣苦力甚至生命為生的最底層NPC們最喜歡來的地方之一。
高傲的貴族們從來不屑來這種地方,巡邏兵也不願意讓骯髒的泥土弄髒他們的靴子,於是這些NPC們可以盡情地在這裡罵天罵地。
“這天似乎越來越冷了,城裡的炭火卻又在漲價。那群自私吝嗇的貴族,寧願把魔法陣刻在自家的馬廄裡,也不願施捨給平民。”
“我看是神靈也看不慣王室的做派,即將降下懲罰。”
“噓,不可妄議神靈。”
NPC們罵貴族、罵城主、罵王室,卻對神靈恭敬有加。這並不難理解,但對於知道內情的陳添和殷綏來說,心情不免有些微妙。
若神靈真的慈悲,對罪惡降下懲罰,又怎麼會不管不顧地讓天氣降溫,使萬民受凍。這罰的到底是誰?是貴族嗎?
思及此,陳添一邊喝著酒,一邊問:“你們還記得西西里特大陸三大未解之謎嗎?”
程錦宏:“記得啊,一個是為甚麼沒有玫瑰對吧?一個是本應該四季如春的南方,為甚麼會變成荒蕪的流離之地,還有一個是甚麼來著?”
赫舍爾抄著手靠著椅背,道:“是神權的衰弱。”
三大未解之謎是遊戲初期的時候,玩家總結出來的,並不在NPC中流傳。以純粹的上帝視角來看整個西西里特大陸,就能發現一些不合理的地方。
赫舍爾說的第三點,是最大的一點。
明明神是真實存在的,且凌駕於一切之上,就連路易十四都不敢公然反抗,要暗地裡做手腳,那為甚麼神殿的存在感會那麼弱?
熟悉西方歷史的人都知道,神權有時甚至可以制約王權,主教更是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反觀西西里特大陸,這裡也有神殿、有牧師,譬如程錦宏就是個光明牧師。
可神殿好像就只是個日常祈禱的地方,能得到民眾的敬仰,卻對王權構不成甚麼威脅,也不參與王國事務。
這太奇怪了,除非,是有甚麼限制了神,讓祂們不得不躲在幕後,當一個陰暗小丑。
十四突發奇想,“難道是真的因為神長得太醜了?沒辦法見人?”
她又忘了偽裝,自己也沒發現。Geous一言難盡地喝著酒,只覺得那酒入愁腸,不僅辣嗓,還很苦。
程錦宏也毫無所覺,樂呵呵道:“我支援你的說法。”
赫舍爾:“……”
這時,NPC們的閒言碎語再次傳入他們的耳朵。
“說起來,你們這次都接到挖冰髓的任務了嗎?”
“我接了,要是不接,真沒有買炭錢了。”
“我也是,最近城裡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有人收購冰髓,報酬還很豐厚。”
“前幾天我還看見城主府的守衛也出城去了,大早上出去的,那時候天還沒亮呢,鬼鬼祟祟的。”
“他們不會也挖冰髓去吧?”
……
冰髓,由萬年寒冰孕育而成,晶瑩剔透,高溫不化,是極其稀有的魔法材料之一,也是雪霧城的特產。對於普通人來說,這東西並沒有甚麼用,但卻是魔法師眼中的至寶。
陳添幾人對視一眼,繼續耐著性子聽,便聽到其餘幾桌的客人,也不約而同地談及了這個挖冰髓的任務。
是誰在收集冰髓?
幾人沒有聲張,繼續坐了會兒,便不動聲色地離開了小酒館。緊接著他們又來到了城裡的育嬰堂,許多的婦人在裡面忙碌,熬粥、縫補,做些瑣碎的小事。
這育嬰堂是城主跟神殿聯合出品的門面工程,因為雪霧城太冷了,每年被丟棄的嬰孩,如果沒人收斂,不過幾個小時就會在外面被凍死。死得人多了,大約城主也覺得自己會折壽,便出錢讓牧師養。
各大貴族們有時也會派手下來發發善心,為自己添點好名聲。
但陳添等人來這裡不是為了調查民生的,而是收集情報。如果說小酒館裡聚集的是一群三大五粗的漢子,那這裡無疑就是女性的天地。
那些NPC大嬸們,熟悉家長裡短,也因為常年跟牧師打交道,偶爾會接觸到貴族派來發善心的僕從,知道很多小道訊息。
程錦宏這個光明神的冒牌信眾,便在此時發揮了他的作用。他跟赫舍爾這個精靈一同上前,那就是神棍界的兩座豐碑。
兩人打聽了訊息回來,說:“冰髓的訊息,這邊沒甚麼人提,不過她們說起了城主的小兒子。”
如果說西西里特大陸有美男NPC排行榜,那高貴典雅的精靈王算一個,自戀的路易十四算一個,俊美無儔的水妖王算一個,蘭汀劇院的頭牌也勉強算一個,而雪霧城城主的小兒子,大概是裡面最年輕的一個。
城主府的少爺,今年才十六歲,生得冰肌玉骨,我見猶憐。這裡的冰肌玉骨不單單是形容詞,而是指他從小體弱,患有嚴重的寒症。他能夠生活在冰雪裡,但卻並不一定適應西西里特的夏天,所以在傳言中,他從未離開過雪霧城。
育嬰堂的婦人們也許不清楚冰髓的事情,但一定關心這位城主少爺的八卦,因為他除了貌美,也有一顆善良的心。
育嬰堂辦了那麼多年,沒有出過醜聞,就是因為這位少爺每年都會來這裡挑選侍從。要敬獻給城主少爺的孩子,必然要乾乾淨淨的,最好還能識文斷字,所以託他的福,這裡的孩子甚至可以讀書。
可所有人都知道,城主少爺其實不缺那一兩個侍從。
“那些人說,往年這個時候,少爺都要來挑人了,可今年卻遲遲沒有來,都在擔心他是不是病情加重。”程錦宏說著,腦子難得靈光起來,問陳添:“你跟雞蛋都說要來雪霧城,是不是猜到這裡肯定也發生甚麼了?”
陳添和柴可夫雞蛋對視一眼——那是當然的。
黑鐵堡壘出事,矮人的屍體和堡壘的鑰匙卻出現在雪霧城外的冰面之下。《論熔爐的倒塌》和《矮人之死》看起來是兩個獨立的任務,但暗中必定有關聯。
一個好的故事,環環相扣,才最精彩。
如今看來,雪霧城裡確定是出事了。
柴可夫雞蛋道:“我已經聯絡上那兩個發現矮人屍體的玩家了,他們正在過來。”
與此同時,黑鐵堡壘。
一場激烈的戰鬥剛剛過去,真宙作為隊長,在存檔點存好檔,這才稍微鬆了口氣。堡壘副本果然難打,一進門就是高溫炙烤。
矮人族的聖物黑鐵熔爐是一個巨大的有十米多高的大鐵爐,它原本被架在堡壘的中心地帶,底下的魔法火焰日夜不熄,還有無數條金屬管道從鐵爐的四面延伸出去,連通著許多的小爐子。
熔爐一朝倒塌,滾燙的鐵水便如同岩漿,將大半個堡壘摧毀。最詭異的是,這些鐵水並沒有隨著時間而冷卻,反而一直保持著滾燙的流動的狀態。而黑鐵堡壘又很特殊,它是一個全封閉堡壘,鐵水流不出去,永遠在裡面汩汩流淌。
【熔岩地獄】
所有玩家的腦海裡都浮現出這四個字,他們艱難地在堡壘中前進,不僅要小心別掉進鐵水裡,還要防備火蜥蜴的進攻。
這是一種生活在岩漿裡的魔獸,卻不知怎麼的,也出現在了這裡。怪難打,因為高溫炙烤,大家的各項基礎數值又在狂掉。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沒有鐵水的房間,但一個不小心就會碰到矮人族的鍊金巨像,打到吐血。
矮人也是研究鍊金術的老祖宗,但他們追求的並不是甚麼永生,僅僅只是喜歡鍛造罷了。而鍊金巨像失去了主人的操控,自動將玩家們視作入侵者,發起攻擊。
真宙帶隊連克兩具鍊金巨像,難是真的難,但收穫也頗豐。
看著一地的掉落,饒是見過不少好東西的D.s的精英騎士們,都不由喜上眉梢。
真宙大手一揮,讓他們按老規矩分了,自己則再次走到南汀格爾身邊,見她眉頭輕蹙,詢問她是否又想到了甚麼。
南汀格爾緊握劍柄,深深地看著真宙,似是最終確定此人可信,道:“我有一位朋友,在半月前我曾收到過他的來信。他說,他為我準備了一柄劍,要送給我。”
真宙:“他是誰?”
其實這才是南汀格爾來矮人王國的最初目的。
南汀格爾:“雪霧城城主的幼子,冰與雪的繼承人,塞繆爾。”
作者有話要說:想看面基的不要著急,遊戲裡的劇情現在是多線並行,加太多感情線就有可能搞得稀碎,等這一part過去,兩個人感情培養得差不多了,就差不多要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