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下一個週末喻落吟加班的空當,白尋音拒絕了阿莫出去逛街的邀請,徑自坐車去了寶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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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家劉語芙曾經提過的心理診療室。
‘從安心理診療室’門臉裝潢獨特,在寶泉路很容易找到,白尋音推門進去的時候只有前臺一個穿著白大褂接待的小姑娘。
“你好。”小姑娘笑盈盈的問“女士,您有預約麼?”
“有。”白尋音從不打無準備的仗,她知曉心理診所普遍都要提前預約時間,所以在和劉語芙見面的那一天,她就已經預約了這家診所的頭號醫師‘陸瑩’的號。
她報上了自己的名字“白尋音。”
“稍等,我幫您查一下。”
接待說著,調出電腦上的表格查了一下,然後就帶著白尋音去了最裡面的一間診療室。
推開色彩柔和的米色木門,白尋音看到一個約莫四十歲上下的女士坐在寬大的桌面後方,烏髮是蓬鬆的波浪卷綁起,架著金絲邊眼鏡,身上的氣質嚴謹而知性。
望眼看去就感覺是一個包容如海的女性。
“您好。”陸瑩看到白尋音的瞬間,鏡片背後的雙眼劃過一絲疑惑,隨後站起來點了點頭“請坐。”
她莫名感覺這姑娘有些眼熟。
“您好。”白尋音走過去坐下,線條了這一句。
她看起來並沒有直接吐露心聲的意思,陸瑩心下了然,卻也不催。
“來這裡預約我的號的人一般都是遇到了靠自己能力無法解決的事情,或者說,心理障礙。”陸瑩十指交叉,海洋一般的眼睛彷彿微微笑著,審視著白尋音“姑娘,你看起來是一個冷靜知性的姑娘,唔,穿著打扮比較隨意,應該是萬事不強求的性子,你有甚麼難以對外人闡述的心理問題。”
本來只是想來打聽一下喻落吟有沒有來過的白尋音一怔,在陸瑩定定的注視下,竟然真的不自覺生出一股想要傾訴的心情。
她不由得咬了咬唇。
“別,別緊張。”陸瑩微笑“姑娘,你隨便說說最近覺得困擾的事情就好。”
而她的工作,是從中分析引導,並不是只坐著聆聽患者所有內心的疑難雜症。
“醫生
,我很喜歡我的男朋友。”半晌,白尋音終於開了口,似乎只是試探著說“也很享受和他在一起的過程,就是……不自覺的會有些怕。”
陸瑩心下微動,循循善誘“怕甚麼呢?是怕他本身這個人,還是怕他給你帶來的美好感覺有一天會消失?”
白尋音抿了抿唇,誠實的說“可能是後者。”
“這倒也不怪,有不少患者是這樣的。”陸瑩笑了,纖細的手指推了下眼鏡“姑娘,有句俗語可以解釋你目前的狀態――杞人憂天。”
白尋音怔怔的看著她。
“與其去擔心害怕還沒有發生的事情,不如盡力維護好已經發生的事情。”陸瑩幽幽的說“你不是很滿意現在的狀態麼?”
白尋音眉頭微蹙,若有所思。
“說起來可能有些俗,但是……”陸瑩頓了一下,語氣半開玩笑“像你這樣的姑娘,應該不用擔心你男朋友對你的愛會消失。”
白尋音卻搖了搖頭“不是的。”
陸瑩一愣“甚麼?”
“不是怕他的愛會消失,相反,我怕我回應不起他炙熱的愛意。”白尋音微微笑了一下,笑意裡有些苦澀“像是熔岩下的火山,我怕那種隨時會井噴的感覺,感覺自己回應不起,但我也很愛他。”
白尋音從未對喻落吟說過‘愛’這個字,但今時今日,卻很自然的在眼前這個陌生的女人面前吐露出來了。
像是沒有方向的人終於找到一個可以棲身的角落,她盡情的訴說著“有時候我會忍不住想,像是我這樣不敢開啟心扉的人,配的上他的毫無保留麼?”
“可我知道他只要我。”
陸瑩萬萬沒想到在這暖洋洋的午後,她會看到這麼一個清麗的姑娘訴說這麼一個‘浪漫’的愛情故事。
白尋音口中的男朋友躍然於腦海裡,深情而炙熱。
“姑娘。”陸瑩忍不住笑了“你這是典型缺失自我認知安全感的症狀,可你的狀態看起來很健康,也許你男朋友在裡面起到的作用居功至偉。”
“是的,我之前做過心理體檢,醫生說我有強迫症,焦慮症……”白尋音笑了笑“可他說過會治癒我。”
喻落吟說過他是最好的醫生的。
陸瑩聞言,忍不住
嘖嘖感慨“你們的感情可真令人羨慕。”
她沒有用‘真好’這樣匱乏的形容詞,而是說了令人羨慕。
這恰恰是從一個外人聽到白尋音敘述的角度,也能看出來喻落吟的一腔深情。
“是,所以我也想治癒他。”白尋音笑了笑,這才道出自己過來的實情“醫生,實際上我這次過來是因為我男朋友…他以前也來過這裡。”
陸瑩一愣“甚麼?”
“我想知道他為甚麼需要來看心理醫生。”白尋音嘆了口氣“您能幫我麼?”
實際上醫生是絕對不能暴露患者的**的,但陸瑩還是不由得問了句“你男朋友,叫甚麼?”
白尋音乖巧的回答“喻落吟。”
甚麼?陸瑩一驚之下,差點跳了起來――她鮮少有情緒起伏很大的時候,但無奈喻落吟實在和她太熟悉了。
一時間,陸瑩終於想起來自己為甚麼會覺得白尋音眼熟。
前段時間,喻落吟朋友圈裡的那個‘官宣’照片上的女孩清麗脫俗,不正是眼前這個女孩子麼?
白尋音看著陸瑩錯愕的模樣,心下了然,不動聲色的問“醫生記得他的名字?”
“我…記得。”陸瑩猶豫了一下,默默把早就準備好的那句‘我們這兒不能透露病人**’的說辭嚥進肚子裡,反而問“小喻最近的狀態有不好麼?他已經有一年多將近兩年沒來過這裡了。”
而不來心理診所,反而是好事情。
喻落吟不來,就說明心理狀態是健康的。
“不,最近沒有。”白尋音搖了搖頭“我聽說的是他大概五年前的時候來過您這兒,這麼一聽大概來了三年的時間?方便告訴我他怎麼了麼?”
聽到喻落吟的心理狀態還健康,陸瑩才鬆了口氣。
“其實也沒甚麼。”她轉著筆,無奈的笑了笑“五年前的時候小喻是鑽了牛角尖,在感情上受了一些傷害,又覺得自己的選擇不被周圍人諒解,所以沒事的時候就會來我這裡坐坐,算是抒發情緒,但我評估過他當時的狀態不錯,起碼要比他小時候強的多。”
白尋音一愣,下意識的問“小時候?”
“嗯,小喻第一次來我這兒的時候也就十三歲。”陸瑩回憶著剛剛上初中的
喻落吟稚嫩清冷的模樣“都十幾年前的事情了。”
十三歲……
白尋音皺了皺眉“他十三歲就來看心理醫生了麼?”
“不是隻有大人才會有心理上的困擾。”陸瑩忍不住笑了笑“往往小孩的世界有更多不為人知的困擾,起碼對小喻來說是的,他早熟,當時的心理狀態要比五年前差很多。”
白尋音放在膝蓋上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強忍著一肚子疑惑,靜靜的聽著陸瑩說。
“按理說我不應該跟你透露他曾經的問診內容,但是你是他女朋友,也是他認定了要度過一生的人……”陸瑩頓了一下,視線忽而銳利起來“你是當初的那個女孩兒麼?”
白尋音一愣“甚麼?”
“我知道小喻高中的時候談過一個女朋友,他很愛她,五年前來問診也是因為那女孩的緣故。”陸瑩的眼睛裡並無譴責,只是溫和的問“是你麼?”
白尋音從她的敘述中回過神,就坦蕩的點了點頭。
也沒甚麼不能承認的。
“我就知道是你,小喻是個長情的人。”陸瑩忍不住笑了,有種謎底猜中的感覺,聲音很是感慨“他第一次來我這裡,就是因為一個從小陪他到大的機器人壞掉了。”
“一個早熟的十三歲男生因為機器人壞掉來看心理醫生?聽起來是不是有點奇怪,但喻落吟就是這樣的一個人,看起來老成內斂,實際上因為原生家庭的緣故,念舊又長情。”
“我記得他說那機器人是他小時候收到的第一個生日禮物,縱然做工老舊又生硬,他依然很喜歡。”
“之後有再多的機器人,他也不喜歡了。”
機器人都是這樣,更何況真的人呢?
怪不得陸瑩說她不意外白尋音是六年前的女孩,因為喻落吟這樣的男生……不會將就,只會鍾情於一個人。
“小喻的不安感來自於他的原生家庭,來自於他父母給他付諸期望帶來的壓力和親子關係上的冰冷。”
“你既然居高臨下的要求我?又為甚麼不施捨我一點可憐巴巴的親情呢?為甚麼班級裡所有家庭的父母和孩子的關係都比我們家親近呢?”陸瑩嘆了口氣,用旁觀者的角度敘述著當初小小少年的不安和敏感――
“小孩都渴望父母的愛,越得不到越想要,小喻不怕按照他們嚴苛的要求成長,就是偶爾很想要一些普通家庭式的關愛。”
“可在他那種家庭中,恰恰這樣普通的親情才是最稀少的。”
白尋音想到顧苑,想到那次在醫院面對膝蓋骨裂住院的兒子,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就走的態度,不禁眯了眯眼。
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懣襲上心頭。
“十三歲的少年並不理解那些。”
“但是小喻聰明,哄騙的心理治療是騙不過他的――例如那些好好學習達到父母要求,他們就會愛你了這樣的屁話。”陸瑩冷嗤一聲,不以為然“所以我只好換了一個角度,我告訴他,父母條條框框的要求是讓你變的強大的密碼,就像解開一道複雜的難題一樣,等到你成長的足夠強大,父母就會開始奢求你的愛了。”
而事實也的確如此。
陸瑩能年紀輕輕開設自己的心理診療室,能力可見一斑。
她會對人下菜碟,知道甚麼樣的治療該針對甚麼樣的人。
對於喻落吟這樣一身清冷傲骨的少年,同情可憐勸說都沒用,只有刺激他才有用。
而陸瑩說的也的確沒錯,越優秀才能越吸引顧苑和喻遠的注意力――喻落吟的逐漸強大,一開始其實只是為了‘報復’他們。
只是後來,他越來越不喜形於色,少年老成。
“他在我這裡接受了三年的治療,後來升了高中,就不來了。”陸瑩絮絮的講述完,又意外想起來一個插曲――
“不過高三的時候,他倒是來過一次,但不是為自己而來,而是……”
陸瑩是何等精妙的腦回路思維,說到此處,想起喻落吟當年那番詢問‘創傷後應激障礙’時的焦灼,登時覺得福至心靈。
該是甚麼樣的人,能讓喻落吟這樣的少年來為她諮詢?
“白小姐,冒昧問一下。”陸瑩試探的問“您高中時候可以說話麼?或者,有過tsd症狀麼?”
白尋音有些錯愕“有…喻落吟跟您說的麼?”
“不,沒有。”陸瑩搖了搖頭,修長的指尖轉著支筆“是他來諮詢過。”
“他問我,該怎麼治癒一個因為激烈創傷後不能開口說話的女孩,仔細想想,應該是你吧。
一切的疑點似乎在此刻合成了一個密實的圓。
白尋音終於知道為甚麼六年前的喻落吟會用那個方法刺激他,原來他不僅僅是看了書,還來諮詢過。
“那傻小子性格中有惡劣的一面,要不然我猜你也不捨得離開他六年。”陸瑩看著白尋音的神色心下便了然,她笑了笑“不過他是真的愛你,矢志不渝。”
“小姑娘,別怕愛他這件事,大膽一些。”
“他這輩子最渴望的,應該就是純粹又熱烈的感情了。”
“如果你們兩個有一天會結婚,一定請我喝杯喜酒。”
此刻,喻落吟那些成謎的過去,肆意瀟灑背後的陰暗角落,似乎都一點一點被揭開了。
白尋音沒有想過她會隔了十幾年去心疼當初十三歲的少年。
沒錯,喻落吟的確混蛋過,但一個混蛋成長為一個願意去治癒別人痛症的人,這中間他經歷了多少自我交涉?
他原來真的變的很乖很懂事。
白尋音半晌後深深的吐出一口氣,鬱結的心情散開,她笑了起來。
“陸醫生,我們會給您發請柬。”
作者有話要說只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