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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2022-06-02 作者:池翎

 景黎送薛老先生和阿易回小屋收拾行李。

 他們行李不多, 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和醫書之外,大部分都是這附近山裡挖的草藥。

 ――以及一大袋子芪冬草。

 也不知是不是景黎那幾日想要芪冬草的意念太強,原本珍稀罕見的草藥,在他家院子裡瘋長了不知多少, 割完一茬又來一茬, 就連薛仁這種見多識廣的大夫都歎為觀止。

 秦昭知曉薛老先生想要這藥材配藥, 便大方地送了他十來株,權當是此次的診金。

 馬車早早在村口等候, 景黎幫著阿易把行李裝上馬車, 忍不住回頭張望。

 “景黎, 你在看甚麼?”阿易問。

 “沒、沒事……”

 也不知道陳彥安那小子野哪兒去了,今日明明是休沐日, 難道不在村裡?虧得景黎昨晚還特意去他家找他,告訴他阿易今天要走了。

 景黎收回目光, 納悶地想。

 行李全部運上馬車, 阿易朝景黎道別:“這些時日給你們添麻煩了,改日來縣城, 記得來找我和薛爺爺玩呀。”

 景黎道:“嗯,我會的!”

 “還有……幫我向陳公子道謝,多虧他讓我和薛爺爺住在他家。”

 “知道啦。”景黎聽見阿易這麼說,有些不大樂意,“他都不來送送你,你還想著他……”

 小胖子活該單身。

 “他……他可能生我氣了吧。”阿易有些遲疑, “昨天夜裡他來找過我,不過……”

 景黎眨了眨眼:“他找你說甚麼了?”

 阿易道:“他說想與我一起去縣城,想幫我照看鋪子。”

 景黎:“……”

 倒是小胖子能幹出來的事。

 說是照看鋪子,其實是照看這個人還差不多。

 景黎有些無奈, 又問:“那你是怎麼回答的?”

 “我問他會不會藥理,會不會識別藥材,懂不懂如何進貨和售賣。”阿易頓了頓,小聲道,“他甚麼都不會誒……”

 景黎:“…………”

 “我告訴他,我家藥鋪太小,我對藥理又還懂得不夠透徹,暫時還不能招學徒。就算招夥計也得招個懂行的,他……他還沒有達到這個要求。”

 “我與他說完這些他就跑了,我追都追不上。”阿易說到這裡,有些擔憂,“我的話是不是說得太重了呀?”

 景黎:“………………”

 聽完這些,景黎心頭忽然就消氣了,甚至還有點心疼。

 可憐的小胖子,這會兒不知道躲哪兒傷心著呢。更慘的是,對方至今還不知道他為甚麼傷心。

 太慘了。

 景黎哭笑不得,阿易還在問:“我是不是應該給他親自道歉?可他的確不符合我招夥計的條件呀,這可怎麼辦?”

 “無妨。”景黎安撫道,“我替你解釋就好,他不會誤會你的,別擔心。”

 阿易:“可――”

 “你們倆還想依依惜別多久?”薛仁從馬車的車窗探出頭來,含笑道,“再不走就趕不上宵禁前到縣城了。”

 “就來!”阿易應了一聲,上車前還對景黎囑咐道,“你一定記得要幫我向陳公子解釋呀,我昨晚真的不是有意冒犯他。”

 景黎答應下來。

 目送馬車離開臨溪村,景黎扭頭往回走,剛走進村子,就看見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往反方向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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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高聲喊道:“陳彥安,給我站住!”

 那寬胖的身形停了下來,若無其事地扭頭,勉強笑了笑:“是嫂子啊,有甚麼事嗎?”

 景黎走到他面前,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我就是路過……路過……”

 景黎默然片刻,彎了彎嘴角:“原來只是路過啊。既然你這麼不關心阿易,恐怕也不想知道他留了甚麼話給你。也罷,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陳彥安攔住他,眼神發亮,“他留了話給我?甚麼話?”

 景黎眉梢微挑,將阿易方才的話告訴他。

 陳彥安剛明亮些的眼神又暗下去,沮喪道:“我知道了。”

 景黎對阿易有一種護犢的感情,本能不樂意有人打他家阿易的主意。不過見小胖子這模樣,他也不免有些同情。

 景黎道:“阿易性格單純,你這樣暗示他當然聽不懂,為甚麼不說得直接一點?”

 “我怕嚇到他嘛……”陳彥安小聲道,“阿易說縣城裡很多人去他家鋪子,都是想接近他,對他圖謀不軌。他遇到太多這種事情,我不想讓他覺得我也是那種人。”

 景黎戳穿道:“可你就是想對他圖謀不軌啊。”

 陳彥安:“……”

 “那不一樣!”小胖子臉紅脖子粗,“我是想好好追求他,非他不娶!”

 景黎噗嗤一聲笑起來:“你才認識他不到半個月,怎麼連非他不娶這種話都說出來了?這也太倉促了吧?”

 “啊?”陳彥安不太明白,“都半個多月了還倉促嗎?村裡好多夫妻成婚前就見過一兩面,甚至還有沒見過的呢。你與秦昭在一起花了多久?”

 景黎愣了愣:“我……”

 景黎從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他在秦昭家做了一個多月的魚,又假扮了幾個月的夫郎,然後就……這樣迷迷糊糊在一起了。

 秦昭甚至都沒有認真和他告白過。

 所以他到底花了多久才喜歡上秦昭呢?

 景黎一時想不出來,陳彥安也只是隨口一問,沒把這個問題放在心上:“不能再與你多說了,我要趕著回家讀書去。”

 景黎:“讀書?”

 “是啊,我昨晚想清楚了,阿易這麼厲害,我總不能一直當個草包。”陳彥安認真道,“我要從現在開始好好讀書,考上秀才,還要學會醫術,我一定能當上他藥鋪的夥計!”

 景黎:“……”

 前面的雄心壯志還好,最後這句是怎麼回事?辛辛苦苦考上秀才,就是為了去藥鋪當個夥計?

 景黎默然無語片刻,沒等他說出話來,陳彥安規規矩矩朝他作了一揖,扭頭跑了。

 景黎遠遠望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他這樣……阿易真的會喜歡嗎?

 景黎獨自回到家,推開院門,竹院裡安安靜靜。

 他放輕腳步,輕手輕腳走進主屋,果真看見秦昭躺在床上,睡得正熟。

 因為服藥的緣故,秦昭這幾日格外嗜睡,不過他每次睡醒後精神都恢復得不錯,倒也不是壞事。

 景黎跪坐在床邊,腦袋枕在手臂上,歪著頭打量對方的睡顏。

 這兩天景黎總時時提醒自己不要和秦昭靠得太近,因此他都沒有機會這麼近觀察這個人。

 秦昭睡著後與景黎完全不一樣。他睡相很好,此刻安安靜靜躺在床上,唯有胸膛隨著呼吸平穩起伏。從景黎的角度,恰好可以看見對方蜷曲修長的睫羽,以及微微蹙起的俊秀眉宇。

 景黎依舊沒想明白他是甚麼時候喜歡上秦昭的。

 而他同樣想不出,這人有哪裡不值得他喜歡。

 生得好看也就罷了,偏偏還會廚藝懂醫術,性格沉穩卻不沉悶,待人處事妥帖有禮,沒有一處不讓景黎著迷。

 景黎移開視線,落到對方垂在床榻邊的手上。

 他最喜歡的就是秦昭的手。

 那雙手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指尖卻帶著病態的蒼白,像是將力量感與脆弱雜糅到一塊,說不出的吸引人。

 景黎伸手握上去,十指交扣。對方的手比他大了一圈,很輕易就能把他的手完全包進手心裡。

 半個月其實真的不長。

 景黎輕輕撫摸對方虎口處那點小小的繭,在心裡想著。

 如果他是以人類的身份遇到秦昭,只需幾天就足夠喜歡上他,不對,恐怕幾天都不需要。

 畢竟這個人那麼好,好到從第一眼就會被他吸引,從此眼裡再也看不進別人。

 景黎把臉貼在對方溫熱的手背上,小小聲道:“好喜歡你呀……”

 如果他是個正常的人就好了。

 那樣他就不會有任何顧慮,不需要擔憂修為和靈力,更不用害怕與這人太過親密。

 想到這裡,景黎心裡忽然有些沮喪。

 他今天已經做了大半天的人,該回水裡待一會兒。這樣等秦昭醒來,他能有更多時間以人形陪他。

 景黎垂下眼,戀戀不捨地鬆開手,卻被反手握住了。

 他一怔,抬眼便對上了那雙俊美的眸子。

 “又偷偷佔我便宜?”秦昭開口,聲音有點剛睡醒的輕啞。

 景黎小聲辯駁:“我……我沒有……”

 秦昭抬起二人交握的手:“那這是甚麼?”

 景黎:“……”

 他起身就想跑,可對方的動作比他還快。

 秦昭用力摟住他的腰身,一把將人拉上床榻,結結實實翻身按住了。

 “又要躲我?”秦昭按住他的雙手,眼裡沒有惱怒,反倒盛滿了笑意,“先前薛先生和阿易在家,我不方便問。你這幾日是怎麼回事,為甚麼要躲我?”

 景黎嘴硬:“我沒有躲你……”

 秦昭眉梢微挑,低頭要親他。

 景黎連忙偏頭躲開。

 秦昭嘴唇貼著景黎的臉頰劃過,他稍抬起頭,問:“這還不叫躲?為何不讓我碰?”

 景黎嘴唇緊抿,像是怕秦昭又偷偷親他,就連話都是從齒縫中擠出來的:“就、就是不可以。”

 秦昭垂眸注視他片刻,悠悠嘆了口氣:“是因為那本《妖物志》?”

 景黎猛地回過頭來,險些碰到秦昭的嘴唇,又慌亂別過視線:“你、你怎麼會知道?”

 秦昭輕笑:“你這幾日都偷偷把那本書夾在論語裡,假裝在識字。偶爾看書看得打瞌睡,就直接枕著那本書睡過去,我想不知道也難啊……”

 景黎有點不好意思,埋怨道:“都怪那本書寫得太晦澀了……”

 看著就犯困。

 秦昭道:“別轉移話題,說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都說到這份上,景黎瞞不過去,只得把所有事情如實告訴秦昭。

 秦昭把玩著景黎垂在床榻上的頭髮,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還會問一些書裡的細節。景黎識字不多,看書的時候就是連蒙帶猜,回答得磕磕絆絆。

 說完後,景黎還煞有其事地補充:“那本書寫得很真,說不定真是妖怪寫的。寧可信其有。”

 秦昭點點頭,聲音不辯喜怒:“……所以你就信了。”

 “……還因為這個兩天不肯接近我。”

 “……還害得薛先生誤會。”

 景黎與他對視片刻,乖乖認錯:“對不起。”

 “可是我還是很擔心。”景黎小聲道,“萬一書裡寫得是真的怎麼辦?要是我真的變回一條魚,變不回來了該怎麼辦?”

 秦昭沉吟片刻:“有一個法子。”

 景黎:“甚麼?”

 好奇心使他放鬆警惕,景黎剛一回頭,就被秦昭低頭吻住了。

 他雙手被壓在身側,被秦昭一吻渾身就軟下來,半點力氣也使不出來,只能由著對方肆意汲取。

 半晌,秦昭放開他。

 “你……你怎麼又佔我便宜?”景黎嘴唇有些發紅,質問道。

 “這就是解決辦法。”見景黎沒明白,秦昭一本正經解釋,“你相信如果靈力耗盡就會失去變成人的能力,也相信與我親近會吸取我身上的精氣,那便來試試,看我會不會受你影響。”

 景黎皺眉:“這怎麼行,萬一出了事――”

 “如果出了事,就證明是我錯了,我不該不相信那本書。”秦昭平靜道,“時間會告訴我們答案。”

 “好像……說得也對?”景黎完全被他繞暈了,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所以我不用躲著你了?”

 秦昭微微一笑:“自然不用。”

 景黎點點頭:“我知道了。”

 但秦昭還是沒放開他。

 景黎困惑地眨眨眼,抬眼看向對方。

 “說完了這件事,該說說別的。”秦昭勾起景黎耳邊一縷髮絲,輕聲道,“你告訴阿易和薛先生我們分床睡?”

 景黎本能感覺到危險靠近,往後縮了縮:“我……我就是隨口一說。”

 是昨天熬藥時閒聊,景黎說起希望秦昭的病早點好,這樣夜裡就不用再分開睡。

 他的本意是,如果秦昭身體好些,他就不用擔心吸走他精氣,讓他病情加重。

 可……阿易和薛先生似乎誤會了甚麼。

 秦昭身體微微壓低,溫聲道:“對內偷偷躲我兩日,對外影響夫君聲譽,小魚,你知道通常夫郎犯了這樣的錯,要受到甚麼懲罰嗎?”

 景黎:“……”

 他沒有回答,耳朵卻忽然紅了,偏過頭:“你、你先放開我。”

 對方貼得太近了,近得……都快碰到了。

 景黎咬緊嘴唇,恨不得就地挖個坑把自己埋進去。

 秦昭顯然也感覺到了某些變化,他略微一愣,而後又笑了起來:“看來你已經回答我了。”

 他直起身,將重心移到一側手臂,另一隻手悄然下移,語調輕快:“其實我很早就在好奇一件事,既然只要有人做了冒犯你的事,便會遭受厄運。如果那個冒犯你的人是我,我也會受到報應嗎?”

 景黎沒明白他為甚麼忽然說這個,搖頭:“肯定不會的,我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猛地睜大了眼睛。

 秦昭低下頭,溫柔地親了親景黎的眼睛:“口說無憑,我們一試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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