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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2022-06-02 作者:池翎

 李大力望著秦昭, 一時沒有回答。

 以他的性子,本是不願意摻和這件事的。

 他和李鴻宇是堂兄弟,但兩家在上一輩就已經分家,那就是兩家人的事。昨天是正巧遇見, 若非如此, 他也不會跟去村長那兒。

 他不想插手, 卻阻擋不了別人找上門來。

 李鴻宇那小子極其固執,不管家裡人怎麼勸, 怎麼打, 死活不肯來向秦昭低個頭。那一家人沒辦法, 只能來求李大力出面。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秦昭家還租著李大力的地, 肯定得給他個面子。

 李大力在村裡一直是個老好人脾氣,雖然覺得此事不妥, 但也不知該怎麼拒絕。

 何況要是秦昭當真“不小心”將這件事走漏出去, 阿秀的名聲不保,以後還怎麼在村裡立足?

 想到這些, 哪怕他心裡不願當這個說客,也不得不答應下來。

 他沒想到的是,秦昭的態度竟然這樣堅決。

 而且秦昭的話說得有理,李鴻宇那小子就是因為次次惹了亂子都有人幫著善後,這才越來越猖狂。

 今日是試圖毀掉人家幾株秧苗,過幾日呢, 會不會演變成偷雞摸狗,乃至更惡劣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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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該好好教訓教訓。

 至於阿秀的名聲,和秦昭說了這幾句話之後,他忽然不再擔心。

 秦昭就連幫他除草這點便宜都不願意佔, 這為人難道還信不過麼?

 想清楚這些,李大力心中不僅不覺得生氣,反而對秦昭多了幾分敬佩。

 “成,我這就回去轉達你的意思。”李大力也沒與他客氣,把那幾個銅板揣上,道,“好好教訓那混小子,千萬別手軟。”

 秦昭笑著點點頭,把李大力送出院子。

 再回來的時候,卻見景黎坐在原先他的位置上,支著下巴偏頭看他。

 秦昭問:“怎麼了,覺得我這樣做不對?”

 “不是呀。”景黎眨眨眼。

 秦昭這麼做自然是對的。

 雖然他們不大想追究李家的過錯,但好歹是李鴻宇有錯在先,怎麼也該親自登門道個歉。他倒好,請個說客過來就想把事情擺平,還打感情牌,哪有這麼好的事?

 其實方才秦昭和李大力說話的時候,景黎還有一點擔心。

 秦昭素來不願與村裡人起衝突,李大力又對他家幫助極大,他還以為秦昭會像過去那樣,同意息事寧人。

 沒想到這人這次這麼果決。

 景黎想了想,問:“你是因為氣不過他們利用大力哥嗎?”

 秦昭搖頭:“不是。”

 “那為甚麼――”

 秦昭拉過景黎受傷的那隻手。

 他手掌上還包著紗布,紗布邊緣不太服帖,略微翹起。秦昭撫平了那小塊區域,淡聲道:“他害你摔倒,必須道歉。”

 景黎一怔。

 這點小傷早就不疼了,睡了一覺之後,他甚至都忘記自己手上還有傷。

 可秦昭還替他記著。

 景黎低下頭,心底有點隱秘的開心:“你真小氣。”

 秦昭但笑不語。

 他在景黎腦袋上揉了一把,道:“你坐下歇會兒,我去熬藥了。”

 “你等等,我話還沒說完呢。”景黎拉住他,清了清嗓子,煞有其事道,“我剛才是想說,你拿錢居然沒向我報備。”

 秦昭:“……”

 這個當家主夫做得很是入戲。

 秦昭沒與他計較,爽快承認錯誤:“是我錯了。”

 景黎不依不饒:“光口頭上認錯可不行,要受罰。”

 誰讓秦昭今天總在外人面前佔他便宜,小錦鯉睚眥必報,決心要把便宜佔回來。

 “好,我認罰。”秦昭的態度依舊十分配合,耐著性子問,“你想罰我甚麼?”

 景黎沉默下來。

 還沒想好呢。

 懲罰必須得是他想讓這人做,可這人不願做的事。可景黎想了半天,竟然驚訝地發現,好像沒有甚麼事是符合這個要求的。

 無論他說甚麼,秦昭總會答應他。

 景黎思索了片刻,理直氣壯道:“還沒想好,先欠著吧。”

 秦昭:“……”

 這小傢伙。

 秦昭笑著搖搖頭,轉身出了主屋。

 村中本是每日兩頓飯,但架不住景黎時時喊餓,偏要讓秦昭改成一日三餐。

 他們二人上午趕著去鎮上,沒怎麼吃東西,現下快到正午,秦昭把藥放進藥罐文火熬煮,又燒水簡單煮了兩碗麵。

 每碗麵裡臥了個雞蛋,燙上幾片菜葉子,調味過後再舀上一勺先前做肉剩下的豬油。剛一起鍋,景黎尋著味就過來了。

 “好香啊……”

 景黎看著秦昭手裡的碗兩眼都泛光,正想接過,秦昭卻側身躲開:“你怎麼弄得全身都是泥,先去洗手。”

 “我剛才在種花嘛。”景黎嘟囔一句,乖乖去洗手。

 為了種花,他特意換了件暗紅的短打。衣服袖口草草挽起一道,從衣襬到袖口,從手指到手掌的紗布,全都沾上了不少泥土。

 景黎索性把紗布一拆,直接將手放在水裡沖洗。

 傷口不能沾水只針對普通人,景黎本體是魚,如果水質不差,在水裡甚至能癒合得更快。

 他很快把雙手沖洗乾淨,秦昭已經端著面去了主屋。

 主屋大門敞開,正好能看見院子裡的景象。主屋門前那小片土地顯然有翻動過的痕跡,是景黎剛挖出來的。

 那些土坑排列井然有序,挖得較深,土坑之間的距離也大致相同。

 秦昭仔細觀察了片刻,問:“你還會種花?”

 “當然會了,我種花很厲害的,以前我們――”景黎話音一滯。

 他想說,以前福利院的花草都是他來打理的。

 景黎其實沒有特意學過這些,但他在照顧花草方面似乎頗有天賦,無論是不知種類的花種,還是已經奄奄一息的花株,只要到了他的手裡,隨便找塊地種進去都能活,而且還都開得極好。

 但他不能把這些告訴秦昭。

 景黎有點懊惱自己又說錯話,專心埋頭吃麵,沒敢繼續說下去。

 秦昭淡淡掃了他一眼,斂去眼底一點笑意。

 小傢伙又差點說漏嘴了,真是一點秘密也藏不住。

 秦昭幾乎已經確定,小魚在來到他家之前,一定曾作為人生活過一段時間。

 不過那段時間他在做甚麼,為甚麼不肯說出來,又為甚麼會流落到這裡,這些都還是秘密。

 秦昭並不著急。

 以景黎這甚麼都瞞不住的迷糊性子,過不了幾天,他就該把所有事和盤托出了。

 吃過午飯,二人小憩了片刻,便繼續去院子裡種花。

 景黎很快驚奇地發現,秦昭竟然不會種花。

 “……不對,還要再挖深一點。等等,你那邊間距留得太小了,花根會長不好的。”

 難得找到一樣自己會而秦昭不會的東西,景黎索性也不忙活了,放下小鋤頭專心指揮秦昭挖土。

 可他這點優越感沒儲存太久。

 秦昭的學習能力強得驚人,不僅越來越熟練,到最後,他甚至挖得比景黎還快。

 景黎被他激起了點難得的好勝心,兩人暗暗較勁,攀比似的很快把整個院子的土地都挖好,並撒上花種,覆好土。

 “……每兩三天澆一次水就好,和種蔬菜一樣。之後等著他們發芽就好啦,等都出芽了,再看需不需要修剪和移植。”

 景黎在土壤間走來走去,一邊給花種澆水,一邊給秦昭說著日後該怎麼打理。

 許久沒聽見回應,景黎回過頭去,卻見秦昭正靠在竹椅上閉目養神。

 這病秧子今天突破極限,幹了快兩個時辰的活,難怪快要不行了。

 景黎暗笑一下,給花田澆完水,又洗淨了手,悄無聲息走到秦昭身邊。

 秦昭呼吸很平穩,像是已經睡著了。他看上去一點也不像剛乾完農活的樣子,渾身上下都很乾淨,唯有額前殘留著些許晶瑩的薄汗。

 景黎用衣袖擦了擦他額前的汗水。

 怕他傷口被泥土感染,秦昭又給他重新包紮了一次,紗布服帖地纏在手掌上,卻不影響活動。

 秦昭睡得不怎麼踏實,眉宇緊緊蹙著,嘴唇緊抿成線,臉色有點蒼白。

 就這身子骨,還想要找夫郎呢。

 找個人來疼他還差不多。

 景黎在心裡這麼想著,沒忍住笑了笑。

 他擦拭對方額頭的手緩緩落下,劃過高挺的鼻樑,來到唇角。

 秦昭的嘴唇很薄,唇角形狀鋒利,看著有些不近人情。景黎在書上見過這是一種冷情的面相,可秦昭明明不是個冷情的人。

 他分明比誰都要溫柔。

 景黎低頭望著那雙薄唇,稍稍彎了腰。

 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景黎只覺得這竹椅的高度精巧得過分,他只要稍微彎下腰便能湊到秦昭面前。

 特別適合做壞事。

 那張英俊的臉在眼前無限放大,景黎失神地望著他,指腹傳來的觸感溫熱而柔軟。

 忽然,院門外傳來一聲輕輕響動。

 景黎猛地直起身,一連退了好幾步,甚至差點掉進水池裡。

 他……他剛才犯甚麼傻?!

 景黎勉強穩住身形,耳根燒得發燙,半晌才注意到剛才的動靜是有人在敲門。

 景黎揉了揉耳朵,快步走過去。

 拉開院門,李鴻宇正站在院子外面。

 李鴻宇手纏著繃帶,臉色上也有幾塊小小的青紫,看樣子被打得不清。他眼眶有點發紅,臉色不怎麼好看:“我是來找你和秦昭的,他在不在?”

 說到這裡,他好像遲疑了許久,才語氣生硬道:“……道歉。”

 景黎道:“秦昭他正在――”

 “讓他進來吧。”一個聲音打斷他的話。

 景黎回頭看過去,秦昭已經醒過來,正坐在竹椅上按壓著眉心。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景黎覺得秦昭似乎看上去……

 有點不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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