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果和宋御吃了晚飯, 往活動中心走去的時候。
那幾個兵也跟著去了,他們都是沒成家,住在部隊宿舍上,還是第一次來家屬營的活動中心。
一走進活動中心就瞪圓了眼睛:“這……”
交際舞嘛, 都是一男一女摟著跳。
再加上唱片機裡放的是特纏綿甜蜜的歌兒, 在配上活動中心夜晚的燈光, 這種浪漫環境,讓那些從農村來大城市來當兵的人, 全都震驚了。
“這男男女女摟在一起跳舞,不太合適吧?”說話的人還紅了臉。
他們都是七八十年代成長過來的, 經歷七十年代那種嚴峻的社會環境, 猛不丁就看到這種開放時尚的場合,羞的眼睛都不知道往哪裡兒看?
“沒啥不合適。”
換上白襯衫的宋御,身體站的筆直,臉上的表情也很嚴肅:“交際舞就是這麼跳的。”
他朝成果伸出手:“走吧, 成小姐,我邀請你跳支舞。”
燈光照在男人那張過分英俊的臉上, 因為環境的原因, 成果感覺宋御的聲音都變成低沉有磁性。
她優雅的把手放在宋御掌心, 兩人相擁著在舞池中, 跟隨著浪漫纏綿的情歌, 跳起了交際舞。
“中隊長竟然會跳舞?”
跟著宋御的兵又震驚了,中隊長竟然跳的這麼好?
“那當然。”宋御也很驕傲的對同樣驚訝的成果說:“鬱香萍同志愛浪漫, 我爸平時忙著在部隊,好不容易回到家, 就可勁兒的讓我媽折騰, 啥交際舞、音樂會沒少去……”
當然了, 他們去的時候,都撇開了宋御,把宋御丟給了王嫂帶。
就像現在,宋御為了和成果搞浪漫,也把成易丟給王嫂帶一樣,這簡直就是老宋家的一貫作風!
“那他們撇開你,你咋學會的交際舞?”成果忍不住問:“青春期和別的女同學跳過舞?”
“放屁!”宋御表情嚴肅:“我打小就不愛和那些女同學玩兒,交際舞這麼簡單的玩意兒,看幾眼都會了。”
宋御沒說自己,今天為了請成果同志跳舞。
揹著人跟著錄影帶,摟著空氣跳了好幾回,才敢請成果來活動中心跳交際舞的。
年輕英俊的男人,氣質冷冽如松,卻展露了從來沒有過的優雅和紳士。
浪漫、簡直太浪漫了。
比起送菊花,帶她看《地道戰》的驚喜,成果顯然更喜歡今天晚上這種水到渠成的溫柔。
一早就在活動中心等著的佘紅雲,看著舞池裡相擁著跳舞的成果和宋御,心裡一直憋著一股氣。
她也不知道為啥?
明明都想用實力來獲得宋御的認可了,可每次看到宋御這麼溫柔細緻的對待成果,臉上帶著是她從來沒擁有過的笑容,偏偏成果還一臉享受的樣子,她就覺得心裡不平衡!
那可是她夢寐以求的溫柔啊,從小宋御就是大院裡最受歡迎的人。
佘紅雲還記得初中那會兒,被同學帶去大院裡,遠遠的偷看宋御。她一下子就被那個穿白襯衫,黑色長褲的冷峻少年給牢牢吸引住了目光。
從那以後,佘紅雲就一直追逐著宋御,想站到宋御身邊。
可惜後來沒多久,宋御就從大院裡失蹤了好幾年。
後來再次見到宋御的時候,佘紅雲成了宋御的搭檔,兩人一起完成任務,宋御還為了救她,替她擋了子彈……
也是從那時候起,埋藏在心裡的種子生根發芽,變成了對宋御的仰慕和愛。
可是宋御眼睛裡從來看不到她。
不甘心和嫉妒充斥著佘紅雲的內心,丁貴英暗地裡打量著佘紅雲黯然的神情。
眼神瞥了眼還摟在一起跳舞的成果和宋御,她其實也嫉妒成果,她現在能力比成果厲害,就是男人比不過宋御。
想起莊傑斌年紀大,還不行的事兒,給人當後媽的丁貴英心裡也挺不甘心。
“紅雲,你要不也去跳舞?”丁貴英說。
佘紅雲搖頭:“我沒興趣。”
丁貴英看穿她的心口不一,繼續笑著說:“來都來了,就跳唄。”
“這種場合沒啥規矩,你等會兒可以去請宋御跳舞。你們不是朋友嗎?他肯定會給你這個面子。”
她拉著佘紅雲往舞池中央走去,成果剛被宋御摟著轉圈的時候,後背就被人撞了一下。
宋御下意識伸手護住成果:“咋不看路呢?”
一抬頭,就對上佘紅雲期待的眼神。
宋御皺眉。
成果則笑了起來,一臉看好戲的表情。
丁貴英暗地裡推了佘紅雲一把,佘紅雲看著宋御張了張嘴,還是沒說出邀請宋御跳舞的事兒。而是在宋御漆黑銳利的眼神,狼狽的轉身離開。
她說不出口,因為她知道宋御對她是真的沒意思。
有些話,不用說,她就已經輸了。
“真沒意思。”成果丟開宋御的手,好好的興致都被攪沒了。
宋御也不高興,為了今天晚上,他可是偷偷準備了好久,現在計劃被打亂,媳婦兒還不高興了。
他牽著成果往外走:“那我陪你散散步。”
今晚的月亮好,在安靜的環境下,兩人手拉手的散步,也很浪漫不是?
宋御還準備了其他的驚喜給成果呢。
可惜,宋御的浪漫被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打亂了,兩人正在月光下散步呢,就被成易叫了回去。
“媽,媽,快送莊小菲去醫院,她發燒還打擺子了。”
成果一愣:“丁貴英呢?”
“不知道,沒找到人,莊叔叔也沒回家,只有你開車送莊小菲去醫院了。”成易跑的滿頭大汗:“她打擺子可嚴重了!”
人命關天的事兒,成果和宋御也不能耽擱。
兩人跑回去,莊小菲打擺子打的渾身抽搐。
莊廷安為了不讓她咬到舌頭,就把手塞進莊小菲嘴裡。等送去醫院的時候,莊廷安的手,都咬的能看見骨頭了,鮮血糊了莊小菲滿嘴、滿身。
“你們是怎麼當家長的?小孩這是瘧疾感染導致的打擺子。”醫生搶救了以後,特別生氣的對成果和宋御說:“還有她的發燒,是蛀牙引起的。”
“瘧疾加上發燒,要是再晚點,孩子都沒了。”
醫生真沒見過這麼粗心的家長,這孩子穿著昂貴漂亮的衣服,看著很精緻,實際身體裡全是毛病,兩邊臉頰因為蛀牙也腫成了包子。
“一口牙全壞了,牙槽骨和頜骨都有炎症,要是不及時治療,牙冠會壞死,以後牙齒都長不出來。”
“你們這些家長,真是對孩子一點都不上心。”醫生還在罵成果和宋御。
莊廷安卻嚇的嗚嗚哭:“醫生,他們不是我爸媽,我媽死了,我爸給我們娶了後媽,也不管我們了……”
十二三歲的單薄小孩兒,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看著可憐的很。
成果摸了摸莊廷安的頭,安慰他別哭,莊小菲已經得到救治了。
醫生愣了一會兒,也嘆了口氣,真是作孽啊,有了後媽就有後爹,不是沒有道理的。
後媽哪能像親媽,仔細體貼的照顧小孩兒?
這後媽還沒鄰居對孩子上心呢。
醫生對成果和宋御道歉:“對不住,不知道你們是好心的鄰居。”
“那小孩兒病太多了,得住院好好觀察幾天。”醫生又給莊小菲仔細檢查了一遍身體,怕還有沒發現的病。
而宋御卻給在部隊上的莊傑斌打電話,想通知他莊小菲住院的事兒,莊傑斌出任務去了,辦公室的電話一直沒人接。
莊家的電話也沒人接,因為丁貴英這時候忙著討好接近佘紅雲,在佘紅雲家裡陪佘紅雲說話,根本沒回去。
成果和宋御對視了一眼,得,他們把孩子送來醫院,在孩子沒人照顧的情況下,撒手不管也不行。
兩人在醫院守到半夜,又給莊家打電話,半夜沒吵醒的丁貴英還很不高興:“幹啥啊?你們大半夜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成果也很不爽:“莊小菲打擺子住院了,你來一趟。”
“我明天來。”丁貴英不在乎:“反正她現在在醫院,我明早來一趟。”
不是身上掉下來的肉,沒經歷過十月懷胎,丁貴英根本沒當媽的感受。
要不是莊廷安還坐在旁邊,成果都要爆粗口了。
媽的,這算咋回事兒啊?
一看單薄貧瘠的莊廷安,成果有些心軟的伸手揉了揉他的頭:“沒事兒,你妹妹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
“果子阿姨,謝謝你們對我們的照顧。”十二三歲的莊廷安,看著很安靜也很可憐:“我留在醫院照顧小菲,你們帶著成易先回去吧。”
成易這會兒蜷縮在醫院的長椅上困的睜不開眼睛,醫院蚊子多,他睡的根本不安穩。
宋御也心疼妻兒:“你們回去休息,我在醫院陪著莊廷安就成。”
“那我明天給你們送早飯。”
宋御抱著成易下樓的時候,成果還扭頭對莊廷安說:“有事兒找你宋叔幫忙,別怕啊。”
莊廷安重重點頭,看著疼的蜷縮在病床上睡覺,瘦的跟只小兔子一樣的莊小菲,面對成果時的感激和乖巧,此時已經變成了陰狠和決絕。
這個十二三歲的小小少年,在苦難中,被迫的承擔了本該屬於父母的責任,也被迫成長變得狠心起來。
如果不把丁貴英趕走,以後小菲和三娃還要受折磨。
漆黑的夜色裡,宋御把成易放在車後座,又給成果繫好了安全帶:“回去的時候小心點,到家了給醫院打個電話。”
“好。”成果點頭。
奔波了大半夜,她這會兒也挺疲憊,不想說太多話。
開車回到家的時候,王嫂還沒睡。
“咋樣了?”王嫂擔心。
“病的挺嚴重,好多病一起發作,要住院。”成果嘆了口氣。
王嫂也忍不住說:“丁貴英真不是個東西,回來了以後,孩子沒在家也不找,把三娃丟在咱們家根本不管。”
“那三娃呢?”
“哭著睡著了。”王嫂說:“就在我屋。”
成果給宋御打電話報平安了以後,累的都沒精神去洗漱,躺在床上就睡著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聽見成易說,自己以後不吃糖了。
這孩子被莊小菲嚇得,也怕自己糖吃多了發燒住院,還長不出牙齒!
第二天一早,成果就起床。
成易是被王嫂送去幼兒園,而她則拎著王嫂做的早飯,去了醫院。
宋御和莊廷安兩人都熬了一晚上,吃著成果送來的抄手時,莊廷安忍不住又要掉眼淚。
他低頭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大口大口的吃著抄手。
他得多吃點,長得壯壯的,才能保護弟弟妹妹。
早上十點多,睡的神清氣爽的丁貴英這才來了醫院。
一看成果和宋御就撇嘴,覺得這兩人可真愛給人當爹媽,莊家的孩子關他們啥事兒啊?搞得這麼熱情,存心給她難堪不是?
“你們回去吧,醫院有我。”丁貴英一來就趕人。
成果和宋御眼神都很鄙視的盯著她。
莊廷安卻抿了抿嘴說:“果子阿姨,你們回去吧,謝謝你們昨晚照顧我妹妹。”
丁貴英在現場,成果和宋御還真沒立場繼續呆在醫院裡。
成果對莊廷安說:“那成,你自己也好好照顧自己。”
成果往外走的時候,莊廷安還斯斯文文的麻煩成果去學校幫他請一個星期的假,說他要照顧妹妹。
“你個白眼狼,對別人倒是親熱的很。”丁貴英翻白眼。
莊廷安眼神瞥見李玉蓮的時候,忽然衝丁貴英笑的陰測測的:“他們是鄰居,卻比你這個後媽做得好,我肯定感激他們,討厭你這個後媽。”
莊廷安輕聲說:“丁貴英,你怎麼不去死。”
“小王八蛋,你敢咒我。”丁貴英抬手一巴掌打在莊廷安臉上,響亮的巴掌聲把周圍的人都給驚呆了。
“你咋打孩子?”來上班的李玉蓮衝過來,一看莊廷安臉上清晰可見的巴掌印,忍不住說:“你是當媽的人嗎?打孩子這麼用力?你良心都被狗吃了?”
李玉蓮在感情上渣,但是對於小孩子,還是有正常人的同情心。
“我教訓自家的娃,關你屁事?”丁貴英這人有權有勢就愛顯擺,覺得一個醫生,盡敢管她的閒事!
忍不住譏諷道:“咋了,你喜歡的男人要給人當爹,你也想給人當媽了?”
丁貴英尖酸刻薄:“可惜啊,你就是個騷/貨,人宋御看不上你。”
李玉蓮氣的尖叫一聲,衝過去就扯著丁貴英的頭髮,兩人在醫院裡打了了起來。
莊廷安對著玻璃窗看了看高高腫起來的臉,面無表情的走到護士臺前,借電話給莊傑斌辦公室打電話,沒人接。
他又垂下眼,給婦聯的領導打電話,哭著說:“妹妹發燒住院,都快病死了,卻沒人管我們。馬奶奶,你能不能幫忙找爸爸?我怕爸爸回來晚了,妹妹就死了!
“你媽呢?”婦聯的女領導去莊家慰問過,想起可憐的三個娃,就問:“丁貴英同志呢?”
“我媽……”莊廷安小聲哽咽的把電話拿開,然後婦聯女領導就聽見丁貴英尖叫罵人的聲音。
莊廷安又哭著說:“她在和醫生打架,說醫生不該關心我們……”
“我馬上過來!”婦聯的女領導掛了電話,就帶著人往醫院衝。
莊廷安結束通話電話後,扭頭看著和李玉蓮打架的丁貴英,哭紅的雙眼沒有任何表情……
而到了公司的成果,剛從車上下來,就聽見辦公室電話丁鈴鈴狂響。
“你可算來了,你辦公室電話,從早上響到現在,一直沒歇過。”大玲子說:“看來有人找你找瘋了。”
成果笑了笑,不用猜,都知道是王哥打來的電話。
她掏出鑰匙開啟辦公室的門,隨手接起了電話。
“通了,通了,電話打通有人接了。”王哥謝天謝地的聲音,從電話聽筒裡傳了過來:“成老闆啊,我可總算找到你了……”
“說正事兒!”成果打斷他。
“成老闆,村民們還是鬧著要補錢,否則就不搬家……”被村民圍堵了一晚上的王哥,頭都大了。就算他們家有村長,有大隊隊長,可在想要錢的村民面前,現在也不好使了。
“要補錢?”成果笑了聲:“你召集村民上你家,我會派人過來解決這件事。”
“王虎,你帶著楊行長去趟棚戶區。”成果從包裡拿出一個檔案袋:“順便把裝錢的那兩個密碼箱帶上。”
“好嘞。”王虎拿著檔案袋往外走的時候,大玲子也問:“讓杜哥也一起去?”
“成啊。”成果點頭,讓杜哥去的時候,把派出所的人也帶上。
“這事兒,你看起來好像很篤定。”大玲子忍不住問:“你葫蘆裡賣的啥藥?”
“我不僅不會補錢,還會讓那些村民今天就搬走!”成果賣了個關子。
而王虎帶著人趕到棚戶區的時候,那些村民都擠在王哥家裡,全都叫囂著要補錢。
“不補錢,我們就不賣房子,不搬家了。”
“資本家騙我們血汗錢!”
他們盯著王虎帶來的兩個密碼箱,還想衝上去搶錢,因為上次成果就是用這兩個密碼箱裝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