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成, 你咋了？咋還看著報紙回不了神？”那個女同學伸手拍了拍李秀成的肩膀，打趣道：“是不是看美人，看的回不了神？”
成果的漂亮，那是大家公認的。
但是李秀成從沒哪一刻, 像現在這樣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一開始李秀成真的以為成果再聰明厲害, 也只能在三水鎮那種窮鄉下獲得大家的尊敬和喜歡。
這些日子, 他心裡一直為了自己放棄成果，選擇了成蘭花。被成蘭花那個作惡多端的壞女人, 連累的連大學資助都拿不到，還成了老家所有人的笑話, 而後悔。
但是來了學校以後, 接觸的都是不瞭解他老家情況的大學同學。
在這裡，沒人知道，他在鄉下那些事。
和他來來往往的也都是八十年代最優秀的大學生，李秀成心裡那種後悔漸漸的少了很多。
很多個夜深人靜的時候, 李秀成都躺在大學裡的宿舍想，後悔也沒關係。
他上的國內最好的華清大學, 他們學校裡出來的人, 以後都成了國家和社會的棟樑。
只要他大學畢業後, 就能分配到首都的政府單位裡上班。
李秀成覺得只要自己努力工作幾年, 升職加薪, 再當個不大不小的領導。
到時候他就能衣錦還鄉，到時候無論成果有多大成就, 但是成果也被侷限在三水鎮那個窮鄉下。而他則成了大城市的領導，再和成果見面的時候, 他就不會後悔了。
因為他用現實告訴了鄉下那些看他笑話, 覺得他放棄成果, 選錯成蘭花的鄉親們。
他李秀成就算選錯了老婆，但他一樣有能力，徹底掙脫三水鎮那個窮地方，在大城裡發展的更好。說不定他還能蒞臨三水鎮的公社，以領導的身份去指導視察成果的工作。
然後享受著就算嫁了人，但依舊漂亮，依舊對他能產生仰慕和喜歡的成果，接受成果崇拜的眼神。
這些時間，李秀成就被自己意/淫出來的美好未來支撐著，覺得自己很了不起。
可李秀成萬萬沒想到，就過一個年關，成果就完成了從農村到首都的飛躍發展？更想不到，成果在農村受表揚，上報紙。
來了首都，一樣受表揚，上報紙。
成果真是太優秀了，優秀到像金子一樣，無論在哪裡都能閃閃發光，。
也優秀到徹底擊碎了李秀成身為大男人的自尊心，和粉碎了李秀成的美好意/淫。
李秀成臉上的後悔和難堪，不僅大玲子看出來了，就連和李秀成那位大學女同學也看出來了。
“李秀成，你……”
那個女同學還挺關心李秀成，可誰知道李秀成臉色不太好的把報紙還給了她：“嚴玲同學，我有點不舒服，我先走了。”
不舒服？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
在嚴玲奇怪的目光下，李秀成定定地看了大玲子幾眼，心裡想，就連大玲子跟著成果後，都變得優秀和自信起來了。
這個認知，讓李秀成渾身都想泡在酸臭的潲水裡，難受的他臉色慘白的轉身離開。
看著李秀成略顯狼狽的背影，知道一切事情的大玲子，猜測成果的這份報紙徹底打擊到了李秀成了。
不過怪誰呢？他當初自己做的選擇，就要承擔現在所發生的一切。
聽說李秀成要離婚，坐牢的成蘭花死活不同意？
大玲子心裡還挺爽的，如果不是李秀成當初變相縱容成蘭花欺負成果，事情能到這一步？
覺得李秀成活該的大玲子一回頭，就對上那個叫嚴玲的女大學生那好奇和猜測的眼神：“你和李秀成，你們是一對？”
“不不不，我們就是單純的認識關係。”大玲子覺得晦氣，誰要和渣男搭上關係啊。
倒是這個叫嚴玲的，好像對李秀成過分關注？
在嚴玲挑選衣服的時候，大玲子就隨口說：“真沒想到能在這裡碰到李秀成，當初他結婚的時候，我還去吃席了。”
嚴玲挑選衣服的手一頓：“他結婚了？”
“是啊，剛考上大學那會兒就結婚了。”大玲子說話的時候，沒錯過嚴玲眼睛裡的失落。
大玲子覺得自己做的挺對，大學生多金貴啊，那都是國家的財富和寶藏。她也不能明知道李秀成的底細，還眼睜睜看著嚴玲這個大學生，陷進去不是？
但是多餘的大玲子就沒說了，她從成果身上學到了能好心提點別人，卻不對別人的生活指手畫腳和嚼舌根。
李秀成雖然討厭，但是大玲子也不能背後嚼人舌根。成果不是說了，少犯口舌嘴，給自己積點陰德。
但是李秀成陪著女大學生來紅玫瑰服裝店買衣服的事情，大玲子卻打電話告訴了成果。
成果聽了也挺吃驚，李秀成？要不是大玲子提起他，成果都快忘記這世上還有李秀成了。
“果子，你說我提醒的對不對？”大玲子在電話那頭興致沖沖的問。
成果笑：“對，做的很對。”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徒弟。”
隔著電話，成果都能透過這驕傲的聲音，腦補出大玲子這會兒是個甚麼樣的得意自豪勁兒。
“果子啊，我這輩子最幸運的就是遇見了你。”大玲子握著座機話筒，趴在櫃子上說：“要不是遇見你，我這會兒肯定被衛德真他們一家子算計，被騙給瘸子做媳婦兒了。”
這些事情，都過了很久了。
要不是遇見李秀成，大玲子也不會扯出這些老黃曆。
大玲子覺得真是奇怪，她還沒滿20歲，咋就生出這麼感嘆了？
感嘆和年紀無關，和經歷有關。也是大玲子經歷的多，所以內心其實比真實年齡蒼老很多歲。
大玲子在感激成果的時候，卻不知道。
如果不是遇見了成果，她不會給瘸子做媳婦兒，而是會被衛德真一家人給害死在冰冷的河水裡。
“果子，你真的是個好老師。”大玲子還在感嘆呢。
成果聽了都覺得大玲子在給她帶高帽子，她哪能是個好老師呢？她就是對朋友比較真心而已。
“大玲子，你可別再感嘆了，再感嘆，我都覺得我們七老八十，正走在人生的邊緣上，在回憶年輕時的事情。”成果有些無奈的說。
坐在床上的宋御，一邊給手錶上發條，一邊仰頭透過窗戶，看著在客廳接電話的成果。
晚上九點半了，這都快說了一個小時了，這些女人咋有這麼多話聊？
在大玲子說話的時候，坐在輪椅上的文奶奶就這麼面無表情的看著大玲子：“一個小時了，電話不要錢啊？”
文奶奶的聲音，電話那頭的成果也聽見了：“行了，不說了，咱們明天還得在店裡見面呢。”
這電話整得她倆好像百八年都沒見過一樣！
成果掛了電話，踩著拖鞋小跑回到房間的時候。
宋御和孩子都睡了。
成果放慢腳步，悄悄的把門關了，再悄悄的脫掉鞋，從睡在床外面的宋御身上往床裡面爬。
她一隻腳剛跨過去，腰上就被人摟著往下按。
“啊……”
成果一下子就坐在宋御勁瘦結實的腰身上：“你幹甚麼嚇死我了。”
掐在她細腰上的手，帶著兇悍彪炳的力度，像是要按進她的肉裡去：“該陪陪我了……”
緊跟著宋御的話落，成果的後腦勺就被人攬住往下帶，和宋御親上了……
兩人剛得勁兒的時候，客廳裡的座機又叮鈴鈴響了起來。
成果和宋御對視一眼，兩人都埋頭幹事兒，不理會這個電話……
最後還是半夜被吵醒的王嫂，起來接電話。
“這麼晚了，你找誰呀？”半夜被吵醒的王嫂，語氣有點衝。
電話那頭的竇裕傑一愣，搞咩啊？這才晚上十點，就很晚了？
這在港都，夜生活才剛剛開始呢。
懷裡摟著小明星女朋友的竇裕傑說：“我找成果。”
王嫂扭頭看了眼烏漆麻黑，卻有動靜傳出來的房間，對電話那頭的竇裕傑說：“他們在睡覺，你明天打過來。”
話落，王嫂就掛了電話。
被掛電話的竇大少，覺得這個世界怎麼了？他竇大少主動給成果打電話，竟然連成果都沒找到，還被人掛了電話？
要不是從他媽竇太太口中，得知用100萬從成果手上買到了羽絨服制作方法，竇大少還不稀罕給成果打電話。
心高氣傲的竇大少，可受不了這樣的無視。
還想打電話過去的時候，眼角的餘光撇見供銷社的人，正用一種‘你還要打多久電話，我要下班’的不高興眼神盯著他。
一股火氣立馬竄上竇大少胸口：“看甚麼看？老子打電話有甚麼好看的？”
竇大少從白色西裝褲的兜裡，掏出一把花花綠綠的港幣時，供銷社員的眼睛都看直了。
有了港幣就能買外匯商店的稀有外國貨，這個人咋這麼有錢？全是一疊一百塊的港幣。
就這竇大少手裡那一疊錢，得有好幾千上萬塊，他可能一輩子都掙不來。
“來來來，您打，快打。”供銷社員把座機推到竇大少面前，那狗腿諂媚的樣子，讓竇大少輕哼一聲。
“老子不打了。”他這個大少爺能被人指使？
含著金湯勺出生的竇大少，向來都是隨心所欲。
站在旁邊的李威，看竇大少扔了100港幣給供銷社的員工時，還在肉痛，跑過去對供銷社元說：“我這裡有零錢，你把100塊還回來。”
他掏出2毛錢遞過去的時候，竇大少伸手拽著李威的衣領大罵：“你個衰仔啊，我給出去的錢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大少，打電話只要2毛，你給100塊，這真的太多了。”李威說：“我工資也才100多啊。”
竇裕傑錯眼看著李威，那眼神好像在看乞丐。
工資100元，這麼少？
他司機工資都是五六百，他媽卻給一個廠長100塊的工資。
“沒事，我給你漲工資，就漲成600塊。”
竇大少的話剛落，一直站在旁邊的鄒懷祥說：“大少，內地其他製衣廠廠長的工資也只有100多，我們給錢要根據實際情況來。”
鄒懷祥今年三十歲，花襯衫的衣襬，掖入了黑色西裝褲內，腰間一根黑色的皮帶映襯著他打了摩絲的大背頭，看著有點油膩。
竇裕傑瞥了他一眼，哼笑：“老子的製衣廠，你算甚麼東西？你敢對我指手畫腳？”
竇裕傑伸手攬過李威的肩膀：“內地的工資實在太低了，我給你的工資按照港都的薪水算。等冬天羽絨服賣出去，要是賺錢了，還給你漲工資。”
“謝謝，大少。”李威開心。
竇大少對跟著他的人還是很大方，因為他知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只有利益才能讓一個真正的忠誠。
“你最好搞清楚，在這裡，誰才是說話的人。”竇大少又瞥了眼鄒懷祥，摟著小明星女朋友往供銷社外走去的時候。
鄒懷祥眼角的肌肉微微抖動，看向竇裕傑背影的眼神，也很陰森。
“讓你安排的人，怎麼樣了？”車上，竇裕傑問李威：“今天一定要搞死他。”
鄒懷祥的妹妹是他爸竇文英的第四個小老婆，人年輕漂亮受寵，又給竇文英生了一對龍鳳胎，現在最受寵的時候。
在港都的時候，竇文英的第四個小老婆就和竇裕傑母子斗的最狠。
大家都知道竇文英有一顆愛國心，對內地的發展的投資看的特別重要，所以大家都想在內地好好表現，獲得竇文英的欣賞可誇讚。
鄒懷祥打著被他爸竇文英派過來的名義，今天差點就當著他爸秘書的面，從竇裕傑手裡把製衣廠的廠長位置搶走。
要不是竇太太及時從成果手裡拿到了羽絨服制作方法，竇裕傑這會兒就被鄒懷祥給打壓了。
竇裕傑覺得鄒懷祥來了內地，就要乖乖聽他說話辦事。
敢在竇大少面前耍野心，竇裕傑肯定要趁著在內地這個好機會，好好教訓鄒懷祥。
“竇少放心，人已經安排好了。”祥子說完，又遲疑的說：“但是我們內地嚴打，嚇唬嚇唬鄒懷祥還行，咱不能真動手，會被抓。”
“行啦，我有分寸。”竇大少擺手。
就是內地抓的嚴，他才只會教訓鄒懷祥，要是在港都，他就要了鄒懷祥的命！
竇裕傑在和李威說話的時候，司機踩下油門，把車往竇裕傑住的酒店開。
鄒懷祥和秘書也坐車跟在後面，最前面還有一輛車，坐的全是竇裕傑的保鏢。就這三輛小轎車，往外開的時候，供銷社的員工眼睛都看直了，根本收不回來。
他孃的，港都人就是闊氣。
小轎車就跟不要錢似得，開了一輛又一輛。
八十年代的東城，雖然正在發展中。
但除了中心地帶比較繁華，其他地方都還是小漁村。而且晚上根本沒人出來，這大馬路上連個路燈都沒有，烏漆麻黑的一片，啥也看不見。
竇裕傑正盤算著怎麼教訓鄒懷祥的時候，一輛白包車忽然從漆黑的夜色裡衝出來，像是算準了一樣，繞過前面保鏢的車，直接撞向竇裕傑坐的那輛車。
“砰”
一聲巨響傳來的同時，竇裕傑一頭撞在前作的車椅背上……跟在後面的小汽車的鄒懷祥，眼裡的陰森笑意比剛才更重。
“砰”
又是一聲巨響傳來，這回事周懷祥坐的車被人撞了。
竇裕傑想教訓鄒懷祥，鄒懷祥卻想搞死竇裕傑，正好今天兩撥人給撞上了。
“搞咩啊，我讓你安排人教訓鄒懷祥，他們不長眼睛……砰……”
那輛車又撞了上來，港都小明星尖叫的時候，李威伸手護住竇裕傑：“大少，不是我安排的人……”
“幹他娘！”竇裕傑大罵，知道這撥人是奔著他來的。
“開車，開車，快開車……”竇裕傑指揮著司機開車的時候，剛才撞他的那輛車又撞了上來，還有人不停朝他們射擊。
李威哪見過這陣仗？
短暫的害怕後，他的理智很快回籠，知道今晚是一場生死決戰了，無論是他和竇大少，都必須安全脫身才行，否則後果不敢設想。
而後面被撞的鄒懷祥，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他和竇裕傑安排搞對方的人，都碰到一起了。
“馮秘書，我護著你。”鄒懷祥想借這個機會，討好巴結竇文英安排過來的秘書。
可誰知道，他的車一下子被人撞翻了。
而撞了他的車，又開上前撞開襲擊竇裕傑的那輛車。
“威哥，大少……”李威的小弟，小五開車撞開那輛車，然後大喊：“你們快跑……”
竇裕傑的司機趁著這個機會，狂踩油門往前開，坐在車上李威也大喊：“小五快跑！”
對方有傢伙，他們這些混街流氓，哪打的過？
李威擔心小五的安全時，竇裕傑的保鏢也開車撞上去，和小五的麵包車一起，對鄒懷祥安排的車前後夾擊。
“砰”
漆黑的夜色裡，李威只能聽見兩輛車不停碰撞的聲音。然後一聲巨響，伴隨著巨大的火花傳來，小五的麵包車撞翻了鄒懷祥安排的車，
“小五。”
李威半個身體都竄出車窗，看著被甩在後面的車。
竇裕傑這會兒驚魂未定，但還是咬著牙說：“李威你放心，小五如果死了，我一定給他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