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早朝，文武百官見到龍椅上的皇帝，甚至感覺到有些驚訝。
一開始大家都鬆了一口氣，顧九辭意味深長的看了眼自己的老爹，終於不用擔著獨攬朝政的罵名了。
可是這早朝上了沒多久，顧九辭就察覺出不對勁兒來了。
老爹奏請陛下更新貴族的俸祿規則，按照人口來發放，減免浪費。
此舉有傷貴族的利益，但確是陛下歷來想做的事。
原本陛下應該會極力支援老爹，可是三皇子突然來了一句。
“怎麼，顧相，你連我們皇家的事都要插一槓子麼？”
楚帝的臉色當場變得十分難看，顧九辭心頭一跳，總覺得有甚麼東西變了。
此後數月，朝堂之上時常有這樣奇怪的小摩擦發生，顧九辭可以敏銳的感覺到，皇上的心正慢慢的與父親生分。
事情愈演愈烈，直到顧九辭奉命去北面體察旱情，賑濟災民。半個月後，她才得以回到長安，剛到城門，便看見老管家一個人站在城門口迎她，整個人愁眉苦臉。
顧九辭心頭一緊，當即跳下馬車，大步走到了老管家面前。
“怎麼只有你一個人來？是不是出了甚麼事？”
“少爺，咱家出了大事了！老爺他……他觸怒了陛下，稱病自請辭官，陛下竟然真的準了，如今老爺已經不再是當朝一品宰相了！”
老管家越說越難過，顧九辭臉色立刻白了，瞪大了眼睛。
“父親與陛下多年的君臣，難道陛下不知道，這二十多年來父親為他做了……”
顧九辭話還沒有說完，猛地警惕的掃過四周，果然左右的牆角都有鬼鬼祟祟的人盯著她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那些人的眼線。
恨不得找到她的錯處，好把他們顧家一網打盡！
她是不會給這些人機會的！
顧九辭定了定神，再開口的語氣格外的平淡。
“想必是父親犯了大錯，陛下才對他處以重罰。你先回去稟告父親，我還要先去宮中向陛下覆命，然後才能歸家。”
她這幾句話說的滴水不漏，全在維護楚帝，旁人就是想要找她的錯處，都沒有那麼的容易。
“是是是，老爺也派小的來提醒少爺，務必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舉止。”
“知道了！”
顧九辭冷冷的掃過牆角那些小人，轉身登上了馬車。
果然入宮之後，楚帝的態度較之從前，早已冷淡了許多，顧九辭早有準備，語氣恭敬的找不到一點錯處，楚帝聽完了她的彙報，頭都沒抬一下，便擺擺手讓她離去。
“朕知道了，下去吧。”
“謝陛下。”
走出宮門，顧九辭抬頭望著天空，竟是一片霧霾，她心中一陣蕭索，黃昏已近，她趕緊命馬車打道回府，還不知道父親經受了何種打擊呢！
“老爹！你沒事吧？”
一到家，顧九辭就衝進了父親的書房，發現老爹正對著宣紙潑墨，天下人都知道顧相不苟言笑，一生謹慎，而最擅長的書法，卻是狂草寫意，放肆超然。
顧九辭低頭一看，這一次父親卻寫了一個“忍”字。
“老爹，到底發生了何事？陛下竟然如此對您？”
“慎言！”
顧九辭話音剛落，就被老爹瞪了一眼，而後老爹幽幽的嘆了口氣。
“自古以來，功高蓋主而不急流勇退之人，必沒有甚麼好下場。老夫這二十多年，可謂沒有甚麼遺憾，累啦！”
顧老爹緩緩放下了狼毫，而顧九辭已經聽明白了意思，她轉身靠在案几上，心裡堵得慌。
“難道我們要任由小人伴君？任由陛下變成如今的模樣?原以為天下太平，我們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可如今天下太平，朝堂卻如此烏煙瘴氣！
如今咱們顧宅門可羅雀，平日踏破了門檻的人，現如今一個都沒有見著，世態炎涼啊！”
她話音剛落，管家就進來稟告。
“老爺，少爺，鎮南王世子到訪，說是來尋少爺的，人已經在大廳中等候了。”
顧九辭整個人僵硬了一瞬，下意識的看向父親，顧老爹眼中閃過一抹深思。
“那個我跟世子也不是很熟，可能是商量糧草的事兒，呵呵……”
說到最後，顧九辭不知道為何心裡就是有些發虛。
“去吧，老夫還在稱病，實在不宜見客。”
顧老爹低頭，再度拿起桌上的狼毫，一副看破但不說破的樣子。
“管家，來給我研磨。”
顧九辭也摸不清老爹甚麼意思，總覺得老爹甚麼都知道了，可是老爹又不問，她就只好裝糊塗了。
從父親的書房裡走出來，她立刻飛奔向正廳，當見到廳中那青年的背影，她心中頓時湧起了更加複雜的情緒。
很想見他，又怕見他。
這一刻她膽怯了，她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霍明澈似有所感，剛好轉過身來。
“小九兒。”
他一眼，把她所有的膽怯都逼走，逼著她鼓起勇氣走向他。
“眼下我老爹虎落平陽，所有人都恨不得避著我們走，你倒好，還送上門來了。”
“本該在城門下迎你，買這個耽誤了些時間。”
霍明澈眼中含著溫柔的笑意，提起手裡的東西。完全不把所謂趨利避害的規則放在心上。
顧九辭低頭看去，竟是她最喜歡的牛ru和棗泥糕。
那一刻，像是有甚麼都東西暖著她的心口，她眼眶一熱，說出來的話卻格外的簡單。
“你怎麼這麼傻呢？”
霍明澈欺身走到她的跟前，垂眸認真而專注的望著她。
“小九兒，我心悅於你，更關心在意你。”
“你……”
顧九辭只覺得一股熱liu衝上了臉頰，此刻她的臉定是比猴屁股還要紅。
她自小聰慧，經史子集無比樣樣精通，偏偏人間情動，她總是不懂。想不通那些“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的戲文。
而今日，顧九辭抬眸與眼前的男人四目相對。
她好像……開始懂了。
兩人並不知道，顧老爹站在不遠處望著二人，緊緊的皺起了眉頭。
難道二十年前那老道士批過的命，真的要應驗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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