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沉的嗓音，宛若有蘇山潺潺的流水，又似人間暮鼓晨鐘，每一個字總是落在了她的心上。
不知為何，聽到少年這番話，她的臉竟然有些發燙。
難道是因為跟他擁有了共同的秘密？難道是因為做賊心虛嗎？
從未有過這種感覺的顧九辭捫心自問，卻隱隱約約覺得自己給的答案又不太準確。
只感覺她和小哥哥的關係，似乎和從前有了微妙的不同。
“嗯？”
半天沒有得到少女的回應，少年復又追問了一句，只一個字尾音上揚，顧九辭卻覺得這一刻，她的九條尾巴都好像被少年緊緊握住了一般，慌忙答道。
“好。”
說完她又覺得莫名的吃虧，立刻補充道。
“那我叫你澈哥哥，旁人若是這麼喚你，你亦不可答應！”
少年眼中閃過一抹微訝，迅速的看向少女的眼睛，然而此刻她那雙清澈的眼眸被白紗蒙著，只表情嬌憨的可愛。
“好。”
霍明澈淡淡的應聲，在少女看不到的地方，嘴角悄然上揚。
發生了剛剛那樣的事情，顧九辭只要乖乖的坐在湯池旁邊，一動也不敢動。
安靜的湯池再次傳來水聲，她隱約只能看到小哥哥大概的身影，從水中緩緩上來，一條龍尾迅速化作筆直修長的雙腿……
早知道看男人洗澡，會弄得自己這般情狀，她才不要聽有蘇山上那些女狐狸的鬼話呢！
“哎呀！下次我再也不看男人洗澡了！”
顧九辭懊惱的左手錘了一下右手，未料臉上的白紗突然被少年接下，她對上了小哥哥冷沉的眸子。
“你還看過別人？還有下次？”
剎那間，顧九辭的九條尾巴差點都要被嚇出來了，她連忙擺手。
“不不不，我沒有看過別人。我下次只看你洗澡……啊呸呸呸，我以後也不看你洗澡了！”
顧九辭語無倫次的保證著，卻沒有注意到，她說到“我下次只看你洗澡”的時候，少年瞬間紅了的耳尖。
“不過你剛剛乾嘛對我那麼兇！不就是看你一眼嘛，又不會少一塊肉！”
顧九辭話鋒一轉，她可是有蘇山最機靈的狐狸，不能老是佔下風啊。
聽到這句話，少年整理衣衫的手微微一頓，而後面色如常的啟唇。
“自我出生起，天地間都知道我是上古神祇預言裡的孩子。魔界雖蟄伏多年，卻賊心不死，想在我成年之前，破了上古神祇的預言。
神界衰弱之時，便是魔界興盛之日。”
這五千年來，霍明澈大概從未像今日這般耐心，一天之內便說了過去一年的話。
顧九辭乖巧的跟在少年的身後，聽著這些話，心裡微微的發疼。
看來阿孃說得對，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一個少年得經歷多少殘忍的廝殺，才會下意識的用殺招自保？這麼一對比，她覺得自己幸福的太多太多了。
顧九辭跟在少年的身後，四下打量，這才發現，這偌大的神殿竟然如此的空曠，如此的冷清。甚至庭院之中，連一棵樹，一株草木都沒有。
“澈哥哥，為何這裡一點生機都沒有呀？都沒有仙女姐姐來照顧你嗎？”
她好奇的追問道。
兩人行至正殿，桌上擺著精緻的點心，只是卻沒有絲毫的熱氣。
“我時常突發寒疾，近侍們承受不住，只能趁我不在時灑掃備飯。這院子，亦養不了任何草木。”
少年平靜的開口，目光落在桌上冷冰冰的飯食時，卻微微蹙起了眉頭，又涼了。
“誰說這院子養不了任何草木？”
顧九辭望著少年的背影，莫名總覺得有些清瘦，她長袖一揮，院內的池塘，便盛開了一朵朵雪蓮。只是這樣，她還覺得不夠，又使了個心決，將包包裡的柳樹新芽種在了池塘邊上。
整個冷清的庭院突然有了鮮綠的顏色，顧九辭這才滿意的勾唇笑了起來。
“這南極雪蓮最耐得住冰寒。這千年柳樹乃是有了神識的樹木，常年生活在水邊，最要緊的就是水。它們一定會活的好好的，然後好好的陪著你！”
少年抬眸看去，似乎這五千年的寂寞，在她清亮的聲音裡，都煙消雲散了。
“過兩天，我再找北極仙翁弄幾條冰池飛魚投進這池裡，你還可以喂喂魚，打發打發時間。”
顧九辭自顧自的朝著桌上走去，輕鬆唸了個心決，就把餐食烤的熱氣升騰。
在澈哥哥這裡也有個好處，她無需隱藏自己的強大。
“澈哥哥，吃飯吧？”
顧九辭自來熟的拿起筷子遞給少年。
“好。”
少年墨色的瞳眸閃了閃，落在少女白xi纖細的手上，這九重天萬年不變的日子，似乎變得有趣了。
他接過筷子，少女立刻燦然一笑。
“九重天的飯菜也很豐盛嘛，我最愛吃這大蝦，就是剝起來好麻煩。山上的小狐們還笑我，連剝蝦都不會。”
她不過是隨便和少年閒聊，沒想到少年執起筷子，迅速的剝好了一隻蝦，放在她的碗裡。
“你只管吃便好。”
顧九辭盯著碗裡的蝦，微微愣了一下，心又莫名撲通了一下。
奇怪，從前大哥二哥也經常為她剝蝦，為何她的心從未這樣跳過呢？
“唔……”
她含混的應了一聲，低頭裝作很忙的吃蝦，把自己緋紅的臉蛋兒藏了起來。
與其說是兩個人吃飯，倒不如說是霍明澈伺候顧九辭吃飯。
奈何兩人都你情我願，有的人甘之如飴啊~
“二殿下！這裡是明澈殿下的神殿，沒有他的允許，即便是您也不能擅闖啊！”
此時門外傳來了仙娥驚恐又為難的聲音。
“放屁！分明是那廝居心不良，拐走了我可愛的妹……弟弟！霍明澈！你把我弟弟藏到哪兒去了，給我交出來！”
顧九辭猛地豎起了自己的狐狸耳朵，剎那間化作白日裡紅衣少年的裝扮。
“是我二哥來了！”
她話音落下，二哥顧七珏就衝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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