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玥向寂月流塵提起謝溫婉要回到現代一事,下一秒鐘,他那精緻的眉梢便立即皺起,直到汐玥表示不會跟著謝溫婉一樣回去以後,他總算是眉眼舒展了下來。不過,因為風步止的緣故,他還是拒絕幫助謝溫婉。他之前就收到過風步止的來信,而從信中的隻言片語中,寂月流塵便知曉風步止對謝溫婉的喜歡絕對不亞於他自己對汐玥的喜歡。
寂月流塵與風步止這麼多年的知己,自然是知道若是他這次幫助謝溫婉離開,風步止必定痛苦不已。故而,汐玥一表示想讓寂月流塵幫忙的時候,他就已經決心不為所動。
然而,汐玥到底還是說服了寂月流塵。不止在於汐玥對他具有極大的影響力,更是因為汐玥說的話十分有道理。因為與謝溫婉這麼多年的閨中密友,她對於謝溫婉的性子自然是瞭解的不得了。雖然謝溫婉沒說太多她與風步止的故事,但是汐玥卻是知道,對於風步止,恐怕她已經愛的無法自拔。之所以堅持要回到現代,也只是因為她不忍心看自家那老頑童爺爺一個人孤零零罷了。只是汐玥卻十分肯定,若是謝溫婉對風步止不夠喜歡,便會一去不回。而一旦她對風步止喜歡到了極致,一回到現代,她便會想要回來。
謝老頭說過,這血玉只可以用兩次,開啟時空之旅,這兩次之後便會碎裂,從此再不可使用。原本謝溫婉是打算將將第二次機會留給汐玥,但是如今汐玥不再需要,這第二次機會便可以用在讓謝溫婉回到古代上。不過第二次機會必須要在第一次機會使用後的三天內使用,不然就一樣會失效。並且,在這之間,汐玥和寂月流塵可以利用血玉的餘效去觀察謝溫婉在現代的生活。汐玥早就與謝溫婉說過,現代的每日的傍晚五點到七點的時候,她與寂月流塵會開啟觀察的餘效,如果期間謝溫婉改變主意了,便可以暗示她,讓自己回到古代。
至於謝溫婉為何如此急切的想要回到古代,自然是有她自己的緣由,而且這個緣由很大程度上是與謝老頭有關係的。謝氏一族大概只剩下謝老頭和謝溫婉兩個人了,在謝溫婉兩歲的時候,她的父母因為出車禍過世,故而後來謝溫婉便是由她爺爺謝老頭一個人撫養長大。不得不說,謝老頭對於謝溫婉而言,當真是重要到了極點。即使後來汐玥也被撫養,但是卻因為汐玥自己心中寡淡的緣故,在很小的時候她便選擇外出留學。其實汐玥也不是不喜歡謝老頭,而是因為謝老頭身為謝氏集團的董事長,公司的事情已經讓他很頭疼,加上一把年紀的,又要每日操心自家孫女的事情,已經十分勞累,汐玥受他恩惠,又怎麼願意再這樣麻煩他呢?
不得不說,從小她就很早熟,甚麼東西都要考慮的極其周到。汐玥出去幾年,再回來的時候,與謝老頭已經十分生疏,不過對於謝老頭她還是打從心底感激著的。故而,十五歲開始,她便自願幫謝老頭打理公司,好讓謝溫婉有更多自由的時間,以此來報答謝家對她的養育之恩。謝家也對她十分好,從不計較錢財,花錢供她留學,就連衣物吃穿上,也是與謝溫婉毫無異處。這樣一來,她就更加的感激謝老頭。所以她雖然學了醫卻從了商,好在她自己也是塊奸商的料子,對於商業問題幾乎沒有太吃力。
“你父母呢?”
汐玥記得,這是她講完自己在謝氏的大概後,寂月流塵提出的問題。
父母麼?汐玥其實真的不那麼記得了,因為那時候還小,幾乎沒有太多印象,就算是有,也在年華流失中悄然忘卻。
“對不起,不要說了。”寂月流塵似乎看出了汐玥眼中的黯然,一時間心疼道。
然而,汐玥卻揚唇輕笑一聲,眸光閃爍著淡淡的追憶,緩緩道:“我本是出生在醫藥世家,我祖父代代從醫,只是我父親似乎沒有學醫天賦,早早便去學了畫,後來成了畫家……也就是畫師。我母親是音樂師,兩人當初究竟怎麼相愛的,我並不知曉,只是知道,記憶中他們十分恩愛。我有一個大五歲的姐姐,喚作尹汐年。那日迷霧林裡,我一時間被心魔留住,便是因為,我姐姐尹汐年便是我的心魔。源生財閥董事長的妻子得了十分重的病,後來找過我爺爺醫治,只是那病已經到了晚期,故而爺爺還是沒能救活她。爺爺也是心中愧疚,可是誰也沒想到,那董事長竟然因為這件事遷怒爺爺,勾結黑道,最後將我尹家全部屠殺。”
說道這裡,汐玥露出一抹不帶任何感情的笑容,有些殘忍,卻讓寂月流塵心中疼痛。而後她聲音平靜的可怕卻依舊繼續道:“我那時只有五歲,躲在櫃子裡受到了驚嚇,哭的有些慘烈,忍不住忽然的一聲抽泣出來,於是我瞧見那些人一個個朝著這裡走過來。只是我終究還是沒能死成,我姐姐--尹汐年,她那時候也不過十歲,她為了我,便從床底下跑出來,在那些人猝不及防的時候跌跌撞撞的跑向外頭。她是想引開那些人,為了救下我……我看見她在眼光下被子彈擊中,緩緩倒下去。”
“阿塵,你知道麼?我瞧著她那張漂亮的臉蒼白如紙,她的腹部流滿了鮮血,那血就好像不小心灑出來的水一樣,那樣洶湧。我看見她唇角不停的顫抖著,眼睛看向我的方向,無聲的說了一句話。她說:小玥,不要怕。”
“不要說了。”寂月流塵一把抱住汐玥,摟著她瘦弱的身子,似乎整個身子的血液都倒流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汐玥,眼神脆弱,滿是恐懼,似乎下一秒鐘便會消失一般,瞳孔之間渙散無神。
“我要說,阿塵,讓我說下去。”汐玥咬了咬牙,一抹冷冰冰的笑意浮現:“我製造過許多殺戮,那時候,我幾乎不記得我父母長甚麼模樣,但是我卻牢牢記住了那些惡魔的樣子。我十七歲那年,死在我手上的人已經有許多了。你知道的,像我這樣的人,我從來不會自己出手,我只是稍加利益引誘,那些人就開始自相殘殺了。動手的人全都消滅以後,接下來便是指使的那些人了。”
“源生財閥的董事長陳士有兩個兒子,所以我就要讓他們自相殘殺!宴會上,我只是朝著陳榮陳豪兩人微微笑了笑,他們就自信的以為對我勢在必得。真是愚蠢極了!不過,復仇雖然在我心中佔著極大的分量,我卻還沒有被完全支配,所以我並沒有在他們身上花費太多時間。那兩人像極了陳士,一副正人君子的嘴臉,卻在私底下斗的十分厲害。大概為了財產,甚麼兄弟情都是沒用的東西。所以,我就這樣一步步吞噬他們的企業,一直到最後,陳士被陳豪和陳榮氣死,源生財閥倒閉!”說著,汐玥忽然停住,她望向寂月流塵,眸光冷冷,卻笑道:“阿塵,你如今知道我是這樣毒蛇一般的女子,還仍舊歡喜我麼?”
“那又何妨?”寂月流塵淡淡道:“我也是同樣心狠手辣,你又是否會介意,又是否依舊歡喜我?”
汐玥愣了愣,然而,不待她反應過來,寂月流塵又低聲道:“你不必回答我,我知曉你的心中所想。只是現在,我允許你哭一次,只是這一次以後,就不能夠再流眼淚了。在我面前,無所謂脆弱,也只有在我面前,你可以脆弱。”
也只有在我面前,你可以脆弱?汐玥愣愣的盯著寂月流塵的如仙的臉,有甚麼東西似乎在那一刻間崩塌了。一瞬間,汐玥心中的那塊寒冰開始融化,一如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與自己說過的那般,她是第一次,第一次明白,原來自己竟然會脆弱,原來自己竟然可以在誰的面前脆弱。或許,這世界上她最討厭的霸道,將會變成她最喜歡的。或許,這一輩子,除了寂月流塵便再沒有人會這樣面無表情的對自己說出這樣一番話……
無法言喻的淚水順著汐玥的眼角滑落,壓抑了許多年,壓抑了兩個時空的長度,第一次,她竟然發覺她也會像個普通女子那樣,哭的一塌糊塗。
那剔透乾淨的淚水就好像滾燙的開水一樣,一滴一滴落在寂月流塵的心口,疼的他無法呼吸,疼得他再也不想放開懷中這個每每故作堅強的嬌小女子。從來她都是微笑示人,從來她都是堅強過頭,寂月流塵回憶起來,與汐玥相識相知相愛的這段時間,大概最不喜歡的便是她那分明很痛苦卻依舊要露出來的微笑。這樣的微笑讓他心疼,因為他知道她不開心。
或許,這世界上,寂月流塵與汐玥認識的時間不算最長,然而,毫無疑問,他卻是最為了解她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