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在被汐玥戲弄了之後,才知道,原來汐玥與連翹暫時換了個身份,真正的連翹至今還在皇宮裡。不過,好在他方才沒有說甚麼見不得人的話,也沒有冒犯汐玥,只是說了一句有關寂月流塵對汐玥的寵妻,卻也被汐玥自動忽視了。
故而,見汐玥依舊是心情愉悅的樣子,寂寞便十分自來熟的與長青聊起了天。基本上知道了長青的來歷以後,他們兩個人一路上倒也是有說有笑,好不自在。
很快,汐玥一行人便神不知鬼不覺的抵達了唐家莊。這唐家莊就是如今沐寒若素,尹墨裡以及尹方墨幾個人暫時居住的地方。早在十年前,尹墨裡就買下了這唐家莊,以備不時之需,後來也果真多次派上了用場。因為唐家莊不是甚麼出名的莊園,甚至可以說在煙京是名不見經傳,故而這麼多年以來,這一處地方都十分安全,使得尹方墨一個人在這裡的時候,也可以被隱藏的很好。
一進唐家莊,長青便帶著他們從小道直入,馬車一直行駛到莊園的深處,有一間絲毫不顯眼的府邸門前,才被迫停了下來。於是,長青便熟門熟路的先下了馬車,敲了敲門,裡面出來一個老者,並且由著那老者將汐玥幾個人一起帶入屋子裡,他才牽著馬匹,獨自一人去後院停放馬車。
汐玥一進入房子裡,便覺著十分不簡單。與想象中的不一樣,這是一座十分貼近自然,十分漂亮的房子,四周都種滿了香氣襲人的木樨,也就是俗稱的月桂樹。木樨並不是那種能夠長得十分高大挺拔的樹木,而且還能夠在幾乎每個季節都開一次花,使得房子內外都縈繞著一股甜甜的,清淡的香味,故而相比較於其他樹,木樨確實十分適合種在房子的庭院內部。
她隱約記得,太后是十分喜歡木樨的,還記得年幼的時候,每年春天,她都會帶她一起,找個土壤肥沃的地方,種下幾棵木樨,一直到今年的春天,她們都還有在種。可想而知,那個園林大半都是木樨盛開,已經算是成為了木樨園林了。
看到這裡,汐玥不由得微微眯了眯琉璃眸。莫非,這裡的木樨,也是與太后有關?
這樣想著,汐玥已經被帶到了一處的院子前。她抬了抬眼眸,看著院子裡,一男一女正十分愜意的在對弈棋局。陽光下,她遠遠的可以看見,女子身穿一襲煙青色的長裙,外罩嫩綠色繡有碧波湧動的短裳。她坐在石凳上,樹蔭下,一臉溫柔淺笑。那張與她有七分相像的精緻臉龐,絕美動人,臉上除了愉悅的笑容以外,便是靈動,滿是生機的神情。而坐在她對面的那個男子,俊美成熟,兩個人猶如一對神仙眷侶,儼然是絕配。毫無疑問,這兩人便是沐寒若素與尹墨裡了。
“孃親好興致,一大早便在這兒下棋。
”汐玥一邊微微笑著,一邊緩緩朝沐寒若素的方向走去。
沐寒若素聞言,那執著棋子的纖纖玉手不由得一鬆,隨即咯噔一聲,任由那白棋掉落在了棋盤上。她抬眸,淚眼朦朧的望著汐玥,嘴角卻依舊噙著溫柔淺笑。驚喜之餘,她立即起身,盯著走到她面前停下步伐的汐玥,聲音顫抖道:“玥兒,一轉眼,如今你已經長得如此大了。還記得那時候,你還是隻是襁褓中的稚子,那麼小,那麼可愛。”
“孃親,玥兒這模樣在同齡人中,可算是還沒長開呢!”汐玥不由得失笑起來,這麼多年來,她這幅模樣總是讓別人感嘆像個孩子,倒是少有人像沐寒若素一樣,覺著她長大了。
沐寒若素倒是毫不在意,相反,她十分高興的笑了笑,道:“傻孩子,她們那是羨慕你呢,你這模樣長得慢,以後也老的慢,青春常在,誰人不羨慕?”
“我說,你們母女兩個,怎麼還傻傻的站著,是不是應該來一個驚天地泣鬼神的擁抱呢?”就在這個時候,尹墨裡戲謔的聲音傳來,只見他眉目俊朗,一臉溫情的盯著汐玥與沐寒若素,儼然是丈夫看妻子,父親看女兒該有的神情。
汐玥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隨即在她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沐寒若素已經先她一步將她抱住。沐寒若素的個子不算高,比起汐玥可能只是多了幾厘米,但是她抱著自己的感覺,卻是絲毫不讓人覺得奇怪。
與寂月流塵的懷抱不一樣,沐寒若素的擁抱輕柔而溫暖,一如站在三月的陽光下那般,讓汐玥從身到心都是暖洋洋的感覺。鼻尖嗅到沐寒若素身上淡淡的清香,她沒來由的一陣心安。她曾經也抱過太后,可是畢竟是不一樣的,如此想來,這麼多年,她倒是頭一次發現,原來母親的懷抱竟是這樣溫暖,這樣的讓人安心。
“玥兒,是孃親對不住你。”沐寒若素低低的嘆了一聲,情不自禁的眼角便溢位了淚水。
一滴一滴溫熱的水珠汐玥如墨的髮梢,在陽光下發出耀眼璀璨的光芒。這是多年來,一個母親對女兒的歉意,飽含著濃濃的思念與痛心,試想她多年來渾渾噩噩的活著,若不是心中有放不下的骨肉,她估計也活不到今日。
感受到沐寒若素的顫抖與抽泣,汐玥緊了緊手中的力道,抱著沐寒若素越發的用力。這是真正的尹汐玥該擁有的溫情,卻不是屬於她的。可是,真正的尹汐玥已經死去多時,她想說,想告訴沐寒若素,卻又不知怎麼說出口。若是讓沐寒若素知道,自己的女兒早已經魂歸九霄,會有怎樣一個結果呢?
她畢竟還是說不出口,哪怕是欺騙也好,自私也罷,她突然不想說出口了,就讓她沉淪一次吧,就一次,感受下有親人,有母親的溫暖。
“孃親,你並沒有對不起我,相反的,你給了我生命,給了我健全的身體,給了我一個極好的姨母,若是沒有姨母,恐怕玥兒不會像如今這樣,活的這麼好了。”
“是啊,要不是妹妹照顧著你,恐怕尹栩這個禽獸早早就把你除掉了。”說到尹相,沐寒若素更是咬牙切齒,當初都是她傻,竟然相信了尹栩的話,害得這麼些年,她都活在痛苦中,害得她的女兒與她這麼些年都不得相見。
汐玥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她鬆開抱著沐寒若素的手,隨即兩人分開以後,她才抬起眼眸,有些詫異道:“孃親怎麼這麼肯定尹相會除掉我?”
撇去她知道尹相對她毫不在乎來說,若是常人看來,虎毒不食子,她既然是尹相的女兒,按道理,尹相不可能在她還那麼小的時候殺了她。更何況,依著尹相對沐寒若素的迷戀,怎麼著也不會對與自己最愛女人的骨肉下毒手吧?怎麼沐寒若素竟是如此肯定尹相對她毫不在乎?甚至恨之入骨?
沐寒若素也沒有多想,看著汐玥便立即道:“你又不是那禽獸的女兒,他自然是不會留下你了。”
“孃親是說,我不是他的親生女兒?”汐玥瞳孔微微一縮,琉璃眸隱過一絲驚詫之色。
沐寒若素見汐玥這幅模樣,自然是覺得奇怪,再聽到她那麼問,便立即看出了其中的不尋常來。她不由得眼睛一瞪,看向身後的尹墨裡,凶神惡煞道:“尹,墨,裡!你不是跟我說,你上次就已經告訴玥兒了麼?怎麼她竟是一點兒都不知曉?”
尹墨裡脖子一縮,眼皮不自然的跳了下,隨即他汕笑道:“呵呵,這個……這個嘛……”
“難道大叔才是我的生父?”這下,汐玥要是再不明白,那就是太蠢了。顯而易見的,尹相不是她的生父,那麼毫無疑問,就是尹墨裡了。
“丫頭……”尹墨裡見汐玥詫異過後便是一臉的平靜,隨即便道:“其實,我也是前幾日剛剛知道的,本想告訴你的,可是又怕你怨我,畢竟這麼多年我對你不管不顧,一點兒也不是作為父親該有的態度……”
“我說大叔……你以為我是這樣拘泥於小節的人麼?”汐玥忍不住翻了個白眼,緊接著又道:“難怪我就說那天你怎麼有些支支吾吾的,原是因為這一件事啊!不過,我倒是十分慶幸你當初不知道,否則尹相肯定早就殺了我。”
見汐玥毫不介懷,尹墨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玩世不恭,道:“是嘛,你這丫頭,既然知道了,怎麼不叫一聲爹來聽聽?”
“想得美,玥兒,聽孃親的,才不要叫這個連真相都不敢告訴你的人爹呢!”沐寒若素冷哼一聲,摟著汐玥瞪著尹墨裡。
尹墨裡摸了摸鼻子,有些妻管嚴的模樣,無奈的笑了笑,道:“素素,在女兒面前,你總得給我一些面子吧?”
“大叔,等我心情好了再考慮換一個稱呼叫你。”汐玥心頭微微一暖,臉上卻依舊是似笑非笑。見尹墨裡像洩了氣的皮球那樣故作可憐,汐玥也不看他,只是望向沐寒若素,挑了挑眉道:“孃親,我很是好奇,當年究竟是發生了甚麼,你怎麼會嫁給尹相?”
“當年我原本是要嫁給墨裡的,可是前方來報,說是墨裡與方墨哥一起葬身敵手,我抱著他們不知道哪裡弄來的墨裡的骨灰,傷心絕望,本想一死了之,可是一想到我還懷著他的孩子,也就是你,便打消了自盡的念頭。後來……尹栩跟我說,他願意娶我,他說他答應過墨裡會好好照顧我。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只道是他還是那個溫柔的少年。於是,我便將我懷有身孕的事情告訴了他,沒想到他不但沒有退卻,依舊是告訴我,他會娶我,並且承諾他只會做下門面功夫,娶了我之後依舊把我當墨裡的妻子看待,絕不會逾越半步。他說,我身為異國公主,此次來天啟和親,若是未婚先孕,恐怕被夜凝國皇室知道後,會孩子不保。畢竟這是皇家的醜聞,就是父皇母后再疼愛我,也依舊是容不得孩子出世。我不想失去你,也不想等你出世後將你偷偷送離身邊,見他如此真誠,所以……我答應了尹栩。”
“那時候,他家中還是有妻有女的,可是他說我身為一國公主,總不能夠以妾的身份下嫁,所以他便將妻子貶作妾室,並說等我嫁過去以後會抬那女子為平妻,這樣也不算虧待了她。我本也覺得那樣不妥,畢竟沒有哪個女子願意無緣無故就被自己的夫君把自己從妻被貶為妾室,可是尹栩卻騙我說,他的妻子是自願的,並且很樂意幫助我。那時候我只覺得那女子大度,直到嫁給他以後見到那女子時候,我才發覺,那女子竟是恨我入骨。尹栩騙了我,我開始覺得不安,即使他一如既往的待我有禮,可我卻依舊發現了他待我的不同。他終究是對我心存遐想的,我頭一次這樣清醒的意識到。懷你那段日子,我因為以為墨裡死了,思慮過度,身子也越發的不好起來,差點因為自己的原因,就要失去你了。直到生下你以後,我才安心下來,我以為那樣便很好了,可是……突然有一天,我竟然發現自己對墨裡的記憶越來越模糊,一天天的過去,一天天的忘卻,我終究還是發現了尹栩的目的,他竟是給我下了蠱毒,強迫我忘掉墨裡。我不願意,所以我暗中找了許多藥剋制,直到有一天,我睡下以後,再也感覺不到外界……”
這麼多年,沐寒若素都生活在黑暗之中,她渾渾噩噩的,完全沒有任何的感知,就好像被關在了荒無人煙的禁地之中,連她自己都被困在了裡面。後來,幾個月前的一次魔魅,她竟是夢到有個看不清容貌的女子被另一個身穿華服的美麗女子推入水中,並且淹死在了水底。後來,那個被淹死的少女來與她道別。也不知怎麼的,那一次她夢中醒來,竟然是喚了汐玥的名字。也就是那一次,讓尹墨裡決心帶汐玥去見沐寒若素,後來沐寒若素在汐玥的醫治下漸漸從黑暗中走了出來,開始聽得見身邊的對話,直到走到了今天的康復。
沐寒若素說完以後,汐玥卻是沉默了,她知道那一次沐寒若素做夢,確確實實是真實的事情,那一次真正的尹汐玥死去,也許當真是人有靈魂,才讓她指引她救了沐寒若素。
“孃親,你可是知道,母后為何又會嫁給先皇?”腦海中忽然浮現起太后的容顏,汐玥不由得抬頭看向沐寒若素,問道。
“母后?”沐寒若素微微一愣,隨即想起汐玥早就嫁給了寂月流塵,便微微一笑,道:“這件事我也不知道,我只記得當初,我嫁給尹栩後不久,妹妹也嫁給了先皇……那一段時間因為父皇母后怕我們逃走,便將我們分開,各自派了人看管,連通訊都不允許。畢竟,我們最初來天啟就是因為要和親的,並且父皇還說了,我們其中必須要有一個人嫁給天啟皇帝。我想,大概是父皇的逼迫吧,不要然以妹妹對方墨哥的歡喜,定然不會嫁給皇上。”
“這樣啊……”汐玥微微皺了皺眉頭,思緒漸漸起來有些沉重。
沐寒若素見汐玥一副思考的模樣,便打斷了她的思緒,笑道:“玥兒,你還沒跟孃親說說你如今的夫君怎麼樣呢,聽說整個天啟都知曉,你如今可是獨寵啊!”
對於汐玥的事情,也是這幾天尹墨裡與她說的,從外人眼裡刁蠻跋扈的相府千金,再到如今手段了得的天啟小皇后,汐玥在天啟可謂是出盡了風頭。但是身為母親,她還是十分難過於沒有參與女兒的婚事的。不過一想到這婚事都有自己的妹妹一手操辦,沐寒若素又不免一陣感懷。
想來,她欠的最多的,應當還有她的妹妹!
“那孃親可是知道整個天啟都道我是妖后?禍水?”汐玥琉璃眸閃過一抹淡然,隨即她勾了勾唇角,莞爾一笑。
沐寒若素卻是不以為然,她知道汐玥是與寂月流塵有約,也知道一切都是她故意迷惑尹相的手段。隨即,兩母女便天南地北的聊了起來,其中聊的最多的就是如今汐玥的婚姻狀況了。而尹墨裡在一旁也是插話插的很起勁,倒是臉皮厚的人才能達到的境界。一家人有說有笑,似乎有著說不完的話一般,時間也過得飛快……
兩個時辰後,汐玥領著胭脂和寂寞便離開了主院,在長青的引導下,踏進了另一個院子,尹方墨的專屬別院。
別院的門,猶如大門一樣,緊緊的閉著,長青上前一步,敲了敲門把,不一會兒,從裡面便出來了一箇中年管家模樣的男子。
那個中年男子面容和善,不同於其他這個年紀發福了的男子,他倒是身材瘦長,兩眼慈祥。
長青指了指汐玥,隨即對著他一臉熟絡的笑道:“陳伯,主子讓我帶了小小姐來看望大少爺。”
被喚作陳伯的中年男子,抬眼看向汐玥,不由得渾身一震,隨即眼眸湧上一股子熱淚,道:“果真是小小姐,這模樣可是像極了二少夫人啊!二少爺這些年受的苦,也是值了。”
“小小姐,這是陳伯,原先尹家的管家。在尹家滅門的時候,他正巧回鄉看親,這才逃過了一劫。”長青立即介紹道,因為之前不知道汐玥是尹墨裡的女兒,如今知道了以後,他便也改了稱呼,喚汐玥小小姐。畢竟當年,尹墨裡還依舊是尹家二少爺,而沐寒若素就是二少夫人。
陳伯淚眼朦朧的望著汐玥,隨即嘆了口氣,道:“小小姐,是老奴沒用,不能夠與尹家同存亡。”
當初他正巧回鄉,再回來時,才知道尹家五百零八口人全都因為尹相而走向了滅亡,他雖也恨極了,想要與尹相同歸於盡,可是卻沒有那個能力,後來想要一死了之,卻是被尹墨裡救了回來。
汐玥聞言,微微一笑,寬慰道:“陳伯,你活著就好,報仇一事,自然是由我這些後輩完成,你不必憂心。”
陳伯抹了抹眼淚,隨即忽然想到甚麼,立即拍了拍腦袋,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小姐,你瞧老奴這記性,怎的讓你一直站在門外,小小姐,你快進來吧,大少爺要是看到你,一定會很高興的。”
“無妨。”汐玥輕笑一聲,隨即便領著胭脂等人一起進了院子。
汐玥細細的打量著這間院子,與之前的住院差不多,只是唯一不同的便是這間別院的木樨顯然比較多,但卻依舊難掩其中的蕭條瑟瑟。
大抵是很少有人來的緣故,這裡的下人也幾乎看不見幾個,人煙稀少,倒是十分冷清。
許是看見了汐玥眼底的驚詫,陳伯立即解釋道:“大少爺不喜歡人多,故而這院子下人不多,來的人也不多。”
汐玥聞言,倒是沒有再疑惑了,想起尹墨裡曾經說過,尹方墨自從全身經脈斷裂以後,便開始變得有些暴厲,陰晴不定。想來也是,沒有人願意自己的一生變成那樣,許多病人也都是這般。
就在這個時候,汐玥瞧見遠處的木樨樹下,一個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子正一臉微笑的在折花。等到那女子側過臉時,汐玥便細細看去,只見那女子生的眉目如畫,膚白勝雪,丹鳳眼,柳葉眉,一襲飄然輕便的白色衣裙,頭戴一隻橙色的花式步搖,大約有二十五六歲的年紀,倒也是溫婉美麗,惹人憐愛。
汐玥不動聲色的打量著那女子,不知為何,總覺得那女子模樣隱約有些熟悉,讓她絲毫不覺得陌生,竟然有些眼熟。
“那女子……模樣怎麼生的有點像太后啊!”就在這個時候,寂寞忽然皺著眉頭,望著那女子出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