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畫面徹底安靜下來，姜斐思考一下，仍然沒把電腦合起來，而是直接放在了床頭櫃上，以便能及時知道那邊發生了甚麼情況，不然心裡總是不踏實。
而即便這樣，姜斐這一晚也沒能徹底安下心來。雖然人是她自願幫助的，但她也還是沒怎麼閉眼睡覺。一直等到凌晨實在困得不行了，才閉眼睡了那麼一會。
睡一會後又驚醒，看到監控畫面裡已經沒了人，她連忙起床出去。
院子裡面也沒有人，她又去洗手間，開啟門發現裡面也沒有。
鬆開洗手間的門把手，姜斐抬手抓兩下略顯蓬亂的頭髮，有些恍惚地想――自己昨晚是不是做了甚麼詭異的夢，又或者像上次在咖啡館時候一樣，閃神神遊中發生的事。
站在洗手間門外正恍惚的時候，姜斐忽又聽到廚房裡傳來動靜。她驀地回神，忙往廚房那屋跑過去，跑到門口一看，只見白衣男子正站在櫥櫃灶臺前做早餐。
聽到聲音，他抬頭往門口看一眼，淡聲道：“早餐馬上好。”
姜斐看著做飯的白衣男子愣了好一會。
他臉上的氣色看起來好了很多，渾身再無半點傷殘的脆弱感，好像昨晚痛到要死的人不是他一樣。身上仍穿著昨天的白色古裝衣衫，上面的血漬淡了很多，看起來是洗過了。
愣一會回神，姜斐轉身往洗手間去，還有些懵懵的，便抬手又輕抓了下頭髮。
等她洗漱完換好衣服到餐廳，白衣男子已經把早餐做好並端上桌了。要是有外人來看到這種情形，八成以為白衣男子是主人，而姜斐是這間宅子的客人。
說來也真是怪人，昨晚傷得那麼重，今天竟然就看起來完全恢復好了一樣。還有這不拿自己當外人的性格，明明是借宿來的，居然自己跑廚房把早餐都做好了。
姜斐在餐桌邊坐下來，發現他烤了麵包煎了雞蛋和牛肉，切了番茄片還熱了兩杯牛奶。這些東西都是她這段時間囤在冰箱裡的，怕鄉下生活不便，所以甚麼都囤了一些。
白衣男子分毫沒有客氣的樣子，也在餐桌邊坐下來，看著姜斐先開口說話，仍是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和語氣，只簡單道：“昨晚謝謝。”
姜斐掀起目光看他一眼，莫名覺得他渾身上下襬著一種高姿態，連說謝謝都好像是恩賜似的。拽得很呀，姜斐把腰背挺直了，拿起自己的架勢來，看著他問：“你是甚麼流量明星？”
白衣男子低下頭吃飯，“不是。”
姜斐咬一口牛肉在嘴裡嚼，看他渾身這氣場架勢，還有他那一夜未摘的假髮套以及被血染過的廣袖白衣，沒辦法把他和企業家成功商人，甚至富二代和霸道總裁結合到一起。
所以她又問：“大網紅？”
白衣男子仍是吃飯，搖頭，“不是。”
姜斐還想再問，結果白衣男子抬起頭來看著她又說：“你不用知道我是誰，以後也不會再見。”
沒問出來的話噎在喉嚨裡，姜斐輕輕吸口氣，有些無語地笑一下。明明是她幫了他，結果問他點個人情況句句被擋回來。她可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直接伸手過去把男子面前的餐盤拽過來。
她不客氣道：“那你走吧。”
在她這裡借宿一晚說話還這個態度，吃個屁！
白衣男子卻沒有識趣起身走人，他看著姜斐伸手過來，捏上餐盤又拉回了自己面前。
姜斐看著他這舉動，不自覺微微瞪起眼睛來，差點被氣笑了！
她沒忍住嗤笑兩下，自然受不了這個氣，果斷立馬又伸手過去，捏住餐盤就往自己面前拉，抿起嘴唇睜大眼睛和白衣男子對峙，死活也不鬆開。
她最近有夠憋屈受人氣的了，結果沒想到好心幫個人，還要受他的氣。
果然男人都是狗，幫都不能幫！
白衣男子和姜斐捏著餐盤對視片刻，似乎看出了她眼底的脾氣和心裡的情緒，忽看著她認真說了一句：“我不是你們這個時空的人。”
姜斐又被氣笑了，不想說就不要說，把她當傻子呢！
她不過了解一下情況，他難道以為她想認識他並糾纏他？以為自己是誰啊！
姜斐不客氣地懟他：“那你趕緊回自己的時空啊。”
白衣男子當然聽得出來姜斐不信他說的話，他也沒再多廢話，直接鬆開捏餐盤的手，隨後手掌衝著杯子張開，然後便見距離手指有半米遠的杯子刷一下到了他手心裡。
“！！！”
姜斐驚得瞬時瞪大眼睛，被火燙了一樣連忙收回捏著盤子的手。
她像看怪物一樣盯著面前的白衣男子，動也不敢動一下。
霎時間她腦子裡一片驚恐和混亂――
不是她這個時空的人，那是哪個時空來的？
古代來的？那怎麼又沒有半點古人沒見過世面的樣子，甚至還做了西式的早餐！
甚麼鬼？到底是甚麼鬼？甚麼東西啊？！
呼吸都要被嚇斷了啊！！
……
白衣男子沒理會她的驚惶，端起杯子直接喝口牛奶，然後繼續低下來慢條斯理地吃早餐。
姜斐則像是被人點了定身的穴位，坐在椅子上動也不敢再動一下，連呼吸都很輕，只看著白衣男子一下下眨眼。看他一身古代裝束，拿著刀叉吃著西式早餐，越發覺得詭異古怪。
要不是大白天，她大概要被嚇昏過去的。
白衣男子卻一直很淡定，就這樣在姜斐的目光中吃完早餐，氣定神閒地抽出紙盒裡的紙巾擦手，又從腰包裡摸出一根黃燦燦的金條，放到桌子上推到姜斐面前。
姜斐看看他，又看看桌子上的金條，仍是大氣不敢出。
白衣男子這又開口：“謝謝。”
說完他便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餐桌邊的時候，袖間和長髮髮梢微微帶風，一股好聞的味道掃過姜斐的鼻尖，他便如微風般消失在了餐桌邊。
走……走了？
姜斐又驚得微微瞪大了眼睛，結果還沒等她反應過來，白衣男子不知道怎麼回事又突然出現，“轟”一聲摔在了她面前，整個人摔趴在地上。
看著摔在地上略顯狼狽的白衣男子。
姜斐：“……”
白衣男子抬眸看她一眼，忽視尷尬，屏住氣站起身來，再一次消失在她面前。
隨後五秒鐘沒到，又再一次以另一種姿勢摔了下來。
姜斐：“……”
默默拿起烤麵包咬一口，嘎吱脆。
然後，白衣男子再消失，換姿勢再摔下來。
再消失，換個姿勢再再摔下來。
摔了幾次後，姜斐實在沒忍住，咬著麵包抖著肩膀笑起來。
她笑得埋下頭，只剩肩膀在抖動。
白衣男子偏還保持著自己的高姿態，但微紅的耳根掩不住他內心的尷尬。接下來他沒再表演瞬間消失又摔下來，而是從地上爬起來，繃著臉直接用腿走了。
廚房裡只剩下姜斐一個人，她手捂肚子，直接笑得趴去了桌子上。
笑一會她想起來了，忙又追出去，揚聲問男子：“喂，聊聊你來自哪裡啊？”
本來她還覺得這事實在是驚悚詭異，但卻因為男子剛才那千姿百態的數連摔，甚至有直接臉朝地狗啃泥的，搞得她現在一點也不怕了。不止不怕，還想拉住他多聊一聊有關時空穿越的事。
結果男子頭也沒回，長髮和衣袂間都帶風，背影看著仙氣得不行，在走出古董店前廳大門的時候，瞬間消失在門框中。
姜斐使勁眨好幾下眼，確認人是真的沒了才回去餐廳。
看來這一次是真的走了，不會再出現了。
回到餐廳坐下來繼續吃早飯，姜斐咬了幾口煎得恰到好處的雞蛋，想起剛才白衣男子摔下來的各種姿勢，還是忍不住一會笑一聲。
***
姜斐沒有跟尤蜜說這件詭異的事情，免得她多擔心睡不好覺。
既然不是鬼也不是犯罪分子，只是從某個其他時空穿越過來的人，而且還給她留了大金條，接受起來就也還好。畢竟，之前她自己也到過本時空以外的地方。
吃完早餐，姜斐坐在前廳的櫃檯後面，沒甚麼要緊事，就拿著白衣男子留下來的金條，對著門外的陽光發呆細看，理不出頭緒地思考和時空穿越相關的事情。
那個白衣男子不是本時空的人無疑了，但是他來自哪裡呢，又是怎麼過來的呢？
說他是來自修仙位面吧，但他聽得懂一切現代用語，也會用各種現代的東西。說他不是來自修仙仙俠位面吧，他又可以隔空取物，還可以瞬移消失。
琢磨了好半天，姜斐沒有想出半點有用的東西，只想到一些無用的細節。
比如白衣男子身上有傷，但衣服沒有破，血漬是從衣服裡面滲出來的。昨晚他虛的時候肯定說了慌，身上的傷應該不是爬山摔的，只是為了讓她放下戒心編的。
這人拽得不行，一句多餘的話沒跟她說，她幹想也想不出甚麼來。
人都走了，不想這個白衣男子了，姜斐又想到之前在咖啡館閃神見到的短髮女生，她說自己是時空管理局的，說要給她繫結一個甚麼位面系統。
如果她擁有了這種系統的話，是不是也可以隨意穿梭時空？
要真是這樣，可以去往以前的任意朝代，可以往本時空搬運任何東西，輕鬆解決開古董店的最大難題――貨源，那她開古董店不是輕輕鬆鬆就發達了？
古董不像其他的商品可以批次生產，都是老祖宗留下的寶貝，件件獨一無二。這年頭市場上流通的正經古物已經不多了，做古董生意的話，貨源很成問題。
所以想到這裡的時候，姜斐瞬間就激動起來了。
可是激動不到三秒，她又捏著大金條趴下，把下巴擱在胳膊上，長長嘆了口氣。
激動個錘子啊，那個所謂的位面系統根本不存在，她要是真打算把古董店開下去的話，估計能混個溫飽就不錯了，發達暴富甚麼的，想都不敢想啊。
正趴在櫃檯上嘆氣出神的時候，忽聽到一聲清嗓子的聲音。
姜斐回神，只見店裡走進來一個一身派頭的中年男人。
沒有開店招呼客人的經歷，姜斐一時間忘了招呼。中年男人自己轉頭看一下店裡，先開口說話：“古董店開在這種偏遠的地方，能賺到錢啊？”
姜斐把金條收起來，從櫃檯後面站起來，翹起嘴角回答一句：“開著玩兒。”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她一下，看她的穿著和耳朵脖子手腕上的首飾，以及渾身那過分惹眼的氣質，笑一下道：“懂，不缺錢的主。”
做生意嘛，客氣是最首要的，姜斐仍是笑著，“您隨便看看。”
雖然她這古董店並沒有重新開張，但是樓上樓下全部都收拾過了，之前那些落了灰塵的瓶瓶罐罐也都擦乾淨整齊地擺在了架子上，挺像那麼回事。
姜斐不通鑑寶裡的門道，但用小拇指想想也知道，姜家會把這些瓶瓶罐罐留在這荒置的老店裡，肯定都不是甚麼值錢的寶貝。不是大路貨，那就是仿古工藝品。
中年男人揹著手，果然在架子間看了看。
看了一圈之後，他拿了一個青花圓盤過來，放在了姜斐面前的櫃檯上。
他說：“這個看起來還不錯，多少錢能出？”
姜斐把盤子拿起來看了看，鑑定細節她看不懂，但能看得懂底款，這也是因為姜老爺子喜歡玩收藏，她跟著姜老爺子學習到的那麼一點皮毛。
看完盤子放下來，她笑著說：“明朝的青花龍紋盤……”
稍想了一會，出價，“兩萬。”
她以前跟姜老爺子接觸的不少都是幾百萬上千萬的東西，甚至見識過拍賣價上億的極品寶貝，全世界總共沒幾件。店裡的這些東西不值錢，她隨便出個低價好了。
中年男人看她一會，還價道：“兩百。”
兩萬到兩百？
姜斐看著眼前的盤子眨眨眼，“你拿走吧。”
中年男人木住：“！！”
糙！
其實他也不是玩收藏的專業人士，玩得比較業餘，剛才路過看到這家古董店，好奇就進來溜達一圈看看。看這個青花盤上的龍紋很漂亮，就拿過來問了問。
他還想著，在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說不準能撿個漏呢！
聽到兩萬他就覺得這漏撿不著了，誰知又嘴賤還了一句價，想著殺價殺多了，這姑娘肯定不客氣給他翻個白眼請他走人，或者叫他再看看別的。
結果，誰！知！道！
她說，拿！走！吧！
這明朝貨，連二十都不值吧！
就這玩意兒，她居然敢開口要兩萬，宰豬呢！
中年男人看著姜斐，待著表情只是眨眼。然後他就這樣待著表情，從身上掏出黑色的錢包來，在裡面抽出兩張毛爺爺，放在櫃子上，再拿起櫃檯上的青花盤子。
往外走兩步，他又回頭，看著姜斐很認真地說：“小姑娘年齡不大，倒是挺會做生意。”
這他孃的，不是宰到一個算一個。
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
姜斐衝著他笑，“是嗎？被您這麼一說，我還真想開古董店了。”
中年男人目露疑惑，“這古董店不是你的？”
姜斐還是滿眼含著笑意，“是我的呀，不過還沒開張呢。”
“……”
他抽抽嘴角，慢點兩下頭，抱著盤子轉身走了。
誰叫他雖是業餘的，卻是個守規矩的人呢。雖然今天這一出實在傻得冒泡，但既然開口還了價，既然賣家應了這個價，明知道這玩意兒是假的，他也會拿走。
反正也不是被宰兩萬應下來的，就當兩百買個盤子回家裝菜。
姜斐看著中年男人出門，收回目光之後，伸手拿起櫃檯上的兩百塊錢看了看。
看著這兩百塊的時候她在心裡想――沒開張就賺了兩百，說不定她在這方面真有運氣，那就把古董店開下去好了。大錢賺不了，總是能賺點小錢夠吃飯的吧。
沒甚麼貨源，淘不到正兒八經的古董寶貝來賣，賣點仿古工藝品也不是不行，還有一些翡翠玉石珠子吊墜，各種各樣飾品小玩意，都是可以賣的嘛。
這些東西有個好處，不會過期，在店裡擱多久都行。
開古董店，養老生活首選！
姜斐本來就是個做事憑興起的人，興致來了下決定很快，所以她很快就拎上包出門鎖門，到車庫開上車，一不做二不休打算去有關部門辦營業執照。
營業執照得辦，古董店上的匾額也得換。
聚珍閣太過於常見了，她得給古董店改個名字，就用自己的名字――斐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