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述從未這樣緊張過。
他仔細觀察餘笙的表情,但她眼神清澈明亮,並無任何異樣。
差點撞到人,餘笙有些抱歉,“對不起,我看到我男朋友在裡面。”
江述隱隱鬆了口氣,快走幾步,過去牽住她的手,“怎麼出來了。”
“你沒回來,我有點擔心。”
江述回頭看了眼秦教授,“我來找秦叔,我們正要回去。”
回到秦教授的辦公室,江述搬了兩把椅子在他辦公桌對面,兩人坐下,秦教授從抽屜裡拿出原本列印好的那份檢查報告,推到桌子另一側。
江述看向餘笙,“我幫你看?”
餘笙攥緊手指,猶豫一下,“我自己看。”
江述沒有阻攔。
餘笙開啟報告,一頁頁翻閱。
江述與秦醫生對視幾秒,微不可查地搖了下頭。
秦教授略微低頭,推了下黑框眼鏡,緩緩開口:“是這樣,一般來說,報告上的文字會比較嚴謹一些,有些詞彙聽起來很嚴重,但其實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只要繼續服用中藥,按時複查,問題是不大的。”
餘笙將報告翻到後面兩頁。
秦教授說:“我看過你以前的病歷,你的身體能恢復到現在的程度,已經非常不容易,病發的次數非常少,間隔時間也很長,所以不用緊張,保持良好的心情,儘量讓自己放鬆下來,未來一旦特效藥問世,痊癒的機會也很大。”
江述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臉上,抬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聽到了,沒事的。”
餘笙輕輕舒了口氣,表情已經比之前放鬆許多,臉上終於露出笑容,“謝謝您,秦叔。”
秦教授笑了笑,“不用客氣,阿述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小子輕易不跟我開口,這次再三叮囑,要我親自照看你的事。”
以他的資歷,早已不做這些。
餘笙很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不麻煩。”他又問餘笙:“目前除了中藥,你還在吃甚麼藥。”
餘笙說了一個名字,“不常吃,只是偶爾不舒服的時候吃一粒。”
江述從她包包外側的格子裡拿出一個小鐵盒遞給秦教授,他仔細辨別藥片上的字母,“這個可以,以後還是要備一些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
江述收回藥盒,“好。”
秦教授還有事,江述沒有多留,帶著餘笙起身離開,“秦叔得閒時來家裡和我爸下盤棋吧,之前他一直唸叨您。”
秦教授答應了。
從醫院出來時,才下午兩點多,日頭很毒,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車在停車場,江述用裝進大信封的檢查報告遮在餘笙頭頂,擋住刺目的光線,兩人很快上了車。
直到啟車後開啟空調,溫度才漸漸降下來。
江述不知道餘笙能不能看懂那些複雜的數值,但從她的反應來看,她好像信了秦叔的話。
他探身過去,想替她扣安全帶,餘笙忽然靠進他懷裡,抱住他的身體。
江述微微低了頭,唇瓣在她額間貼了貼,溫聲說:“怎麼了?”
餘笙有點依賴他的樣子,懶懶的聲音像貓兒一樣,“你一會要回公司嗎。”
其實有事,但這一刻江述不想離開她,臨時改了主意,“不回。”
“真的?”
“嗯,陪你。”
餘笙揪著他的衣角,“我有一點想去遊樂場,你陪我去好不好。”
江述一秒鐘都沒猶豫,幾乎是立刻就答應了,“好。”
嶽城最大的一家遊樂場就在附近,開車十幾分鍾就到,餘笙已經很多年沒來過這裡,上一次還是十幾年前,她還是小女孩的時候,跟爸媽一起來的。
那是他們三個最後一次一起出來玩,之後沒有多久,她的父母就離婚了。
這麼多年過去,這裡變化很大,擴大了規模,翻新了建築,還增加了許多新的專案,餘笙幾乎已經尋不到過去的痕跡。
下午人不多,江述去買票時,帶回一堆東西。
小黃鴨泡泡機,冰激凌,一個紅心小發卡。
這裡的小朋友必備套餐,他都買回來了。
江述把髮卡別在她的腦袋上,那顆心下面帶一截兒短短的彈簧,稍稍一動就顫來顫去。
餘笙忍不住笑起來,“你把我當小孩子?”
江述也不說話,臉上帶著笑,把泡泡機掛在她脖子上,冰激凌塞到她手裡,“吃一半,剩下的我吃。”
近兩個小時的時間,兩人幾乎把這裡能玩的專案都玩過一遍。
餘笙坐在旋轉木馬上,按下泡泡機,大片五彩晶瑩的泡泡飄揚在半空中,被風吹到每個角落,引得後面一眾小朋友興奮地尖叫。
餘笙很少笑得這樣張揚肆意,江述看得入神,忍不住拿出手機,用攝像頭對準她的笑臉。
他拍了好多,後面挑選時發現沒甚麼可刪的,每個鏡頭都很美。
休息時,江述買了份炒冰,兩人站在一處人少的地方吃。細碎的冰沙,裡面加了很多水果和酸奶,餘笙特別喜歡,接連吃了小半碗,江述怕她吃多了胃疼,用小勺挖走好大一塊,餘笙有點著急,怕他都吃光了,“給我留點。”
江述抬手撥了一下她腦袋上的小發卡,紅心顫顫巍巍,跳得歡快,“還有甚麼想玩的?”
餘笙想了一下,“沒有了,過山車和跳樓機都不能玩。”
江述把她的手上吃光的沙冰小碗接過來,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裡,牽住她的手,“沒關係,等以後你好了,我再帶你過來。”
餘笙沒有說話,在陽光下微微仰起頭,看著他的臉。
附近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江述回頭,發現不遠處就是水上飛車,一輛車已經在頂端準備就緒,俯衝而下,瞬間水花四濺,已經來不及躲避,江述直接將餘笙扯進懷裡,掌心護住她的頭,將人抱緊,用自己的後背迎接暴雨般的池水。
餘笙在飛濺的水花中仰起頭,踮腳吻住他的唇。
江述睜開眼睛,看到她微顫的睫毛和紅潤的臉頰。
片刻後,他重新閉上眼睛,扣住她的腦袋,偏頭加深這個吻。
過了許久,餘笙有些堅持不住,晃了下身體,江述摟緊她的腰。
他的頭髮有些溼,水珠順著細薄的眼尾流到臉頰上,餘笙捧住他的臉,一點點為他擦拭。
江述凝視她的眼睛,“今天怎麼這麼乖?”
她從沒主動吻過他,這是第一次。
餘笙看了他幾秒,“有點高興。”
“因為秦叔的話?”
“嗯。”
餘笙趴在他懷裡,“我想,我也許可以有機會多陪你幾年。”
江述不想聽她說這樣的話,揉了揉她的腦袋,“那你以後就聽秦叔的,放鬆自己,保持好心情,就能永遠陪著我。”
餘笙認真說:“江述,我現在覺得很幸福,特別幸福。”
江述淡淡笑著,指尖掃過她溫柔的眉眼,“想不想更幸福?”
“怎麼更幸福?”
他牽住她的手,“跟我來。”
江述一路將車開出停車場,駛上主路。
餘笙不太明白,“我們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你身上還溼著呢。”
江述的衣服背面幾乎溼透,把座椅和靠背也染溼,他不太在意,“沒事。”
半小時後,江述把車開進他那棟公寓的地下停車場。
餘笙轉頭看他:“不是要帶我去一個地方,我們回家嗎?”
江述鎖車,牽著她乘電梯上樓。
回到家,他先讓餘笙去沙發那邊坐,“我先換個衣服。”
潮溼的衣服貼在身上,很不舒服,他直接去浴室衝了個澡,出來時已經換上淺灰色的家居服,他拿起遙控器開啟電視,在手機裡翻了一會,找到一段影片,同步投放到電視上。
他把餘笙拉坐在客廳中間的地毯上,坐在她身後,兩條長腿環住她的身體,在前面收緊,把她整個人圈進自己懷中,握住她兩隻手腕,“攥成拳頭,中間留一點空隙。”
餘笙有點懵,“你到底要做甚麼?”
江述執著她的手,擺出他想要的姿勢,舉著貼近她眼睛,“笙笙牌VR眼鏡。”
“甚麼?”
電視已經準備就緒。
竟然是一段第一視角的過山車影片,眼睛透過拳頭的縫隙看出去,好像真的坐在了過山車上。
江述握住她兩邊肩膀,隨著影片中軌道傾斜的角度,輕輕扳過她的身體,從左至右,再從右至左,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餘笙的重心全在他身上,完全不用怕摔倒。
身臨其境的感覺太強烈,餘笙在一陣“轟隆隆”的聲音中逐漸興奮,到驚險處忍不住屏住呼吸,過山車垂直下墜那一刻,她不受控地叫出來,隨後又忍不住笑出來。
影片結束,江述抱著她倒在地上,兩人在柔軟的地毯上滾了兩圈,最終江述停在她上方,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低頭吻下去。
呼吸是亂掉的,根本沒有節奏,兩個人就這樣胡亂親了一會,江述離開一點,“笙笙牌專屬過山車,喜歡嗎?”
餘笙臉龐紅紅的,不是害羞,是熱的,連額頭上都帶了點細密的汗,“喜歡。”
“有更幸福嗎?”
她認真點頭,並不覺得他幼稚,“有。”
兩人對視一會,餘笙環住他的脖子,挺起身子,親了他的喉結。
江述身體僵硬一瞬。
她閉上眼睛,舌尖輕輕在他喉結處抵了一下,溼熱的觸感,讓江述的身體越來越熱。
餘笙好像鼓了好大勇氣一樣,小手磕磕絆絆,膽怯地一點點鑽進他的衣襬。
江述呼吸很重,額頭抵在她肩上,忍了一會,最終還是攥住她的手。
他緩了許久才在她耳畔說:“餓嗎,我給你做東西吃。”
餘笙是有些失望的。
她已經這樣主動了,他好像還不懂似的。
其實兩人從在一起到現在,晚上多半是一起睡的,最開始那幾天兩人中間還隔了層薄毯,後來他也擠進薄毯裡,摟著她睡。
可不管怎樣親密,他都老老實實,從不逾矩。
年輕氣盛的男人,懷裡抱著自己的女朋友,怎麼可能忍得住。
晚上睡覺時,餘笙側身面對窗子的方向。
她睜著眼睛,有些睡不著。
身後的江述睡意正濃,翻身沒有摸到她,迷糊間往她身邊湊了湊,從後面環住她的腰,鼻尖抵在她後頸,沉沉睡去。
餘笙往床邊挪了挪。
片刻後,他又擠過來,重新調整了姿勢,摟著腰把人往裡攏了攏,“要掉地上了。”
餘笙屏住呼吸,不敢出聲。
不知道他是醒了還是說夢話。
隔天是週末,江述不用去公司,他起得很早,煎了藥,做了早餐,八點多時上樓看餘笙,發現她已經起來了,浴室有水聲,她應該在洗澡。
床上的手機響,江述看了眼,是餘燼打來的,他拿起電話走到浴室門口,“笙笙。”
“嗯?”餘笙的聲音夾雜著流水聲,很不清晰,“怎麼了?”
“你哥電話。”
“幫我接一下。”
之前他們已經說好,餘燼和蔣煙回嶽城就聯絡她。
江述一邊接電話一邊走到陽臺那邊。
聽到電話這邊的人是江述,餘燼有些意外,“笙笙呢。”
“她在洗澡。”
餘燼:“……”
大早上他們就在一起,妹妹還在洗澡,很難讓人不多想。
餘燼忽然想砍點兒甚麼,“你們――”
知道餘燼想歪了,江述打斷他,“待會幾點,在哪裡,你們定,我準時帶她過去。”
結束通話電話,江述有點想笑。
他能想象出餘燼此時的表情,臉色大概跟碳一樣黑。
手裡的電話還亮著,餘笙沒有設定密碼,江述看到了她鎖屏前的手機介面。
是一個瀏覽器的搜尋介面,最上面那行顯示了最後的搜尋內容。
“男朋友不願碰我,是不是因為不夠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