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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三十章

2022-12-22 作者:發電姬

 天色將明之時,林昭昭翻了個身,摸了摸身側。

 涼的。

 僅枕巾留一縷冷香。

 她手指撫撫床單,揚聲叫歸雁,梳洗完畢,簡單吃了個早餐,她看了一個上午的書,便出門去永安巷的宅子。

 自從那天在宅子遭了郭嘯宇的襲擊,她許久不曾回來,這一趟是要僱人照看宅子,免得落下太多灰塵。

 物色半天,她定下一對中年夫妻,二人家世清白,為人老實勤勞,是為人選。

 再從那宅子取了一包東西,林昭昭打道回府。

 今天是個久違的大晴天,她正支著臉頰,半打盹呢,轎子停下,她揉揉眼睛,歸雁掀開簾子,便看攔轎的是個眼熟的丫鬟。

 歸雁認得她:“小靈。”

 小靈是伯府二房的丫鬟,她問過好:“還真是三奶奶!”

 “三奶奶,方才二奶奶在云溪酒樓二樓,說好像看到三奶奶,打發我下來看看,沒想到真是!”

 云溪酒樓就在一旁。

 小靈說:“既撞見三奶奶,二奶奶請您上去一同坐坐。”

 歸雁下意識推脫:“我們方吃過,正著急趕回去呢。”

 小靈鞠了鞠,又說:“奶奶客氣甚麼,一家人正該坐著嘮嗑嘮嗑。”

 林昭昭打了個呵欠,蕭氏堅持叫她,怕不是有好玩的八卦。

 反正回去閒著也是閒著,她說:“可行,那我上去。”

 云溪酒樓二樓,靜謐的隔間裡,除了蕭氏,楊蘭芷和楊蘭英,還有一略顯富態的婦人,婦人一身碧色繡五樣花色衣裙,打著翠蝶兩面繡團扇,挽著披帛,笑聲豪爽不斷。

 蕭氏見林昭昭,“哎喲哎喲”叫起來,對富態婦人說:“嫂子,這就是我跟你說的老三媳婦了,總是不見蹤影的,今天可算叫你見上。”

 原來婦人是蕭氏的嫂子,林昭昭隱約記得,她該是兵部侍郎的妹妹,齊氏。

 林昭昭對齊氏點點頭,招呼:“嫂子好。”

 齊氏將林昭昭打量了個遍。

 早聽她小姑子說過林氏,端的是個奇女子,如果不是被楊府拘著,還真有可能高嫁。

 如今看來,蕭氏沒有胡扯,林氏身著丁香色半袖並薑黃縐紗羅裙,腰間一條素白色絲絛,她膚色白,甚麼顏色都壓得住,襯得肌膚如雪,眉眼似畫,偏她眼尾微挑,嬌美天成,媚而不俗,通常按面相來說,這種人腦子靈活,不容易吃虧。

 端看林氏坐那品茶,便是一種雅緻,齊氏又生出節食的想頭,說不準她瘦下來,能有林氏這姿容哩。

 自然,齊氏每看一次美女,都會想節食一次,至於能不能成功,如今她有這富態也不用多說了。

 林昭昭知曉齊氏在瞧她,心平氣和地喝了一杯茶,畢竟蕭氏性子如此,齊氏約摸差不離,她不介意沒有惡意的打量。

 蕭氏在飯桌間,隱約透露這本是她和楊蘭芷,約的齊氏,好叫舅母外甥女,團聚則個。

 至於楊蘭英麼,她沒怎麼提,恐怕就是她找林昭昭來看的戲了。

 果然,等飯桌散了,蕭氏打發楊蘭芷先回去,自己擠上林昭昭的轎子,嘰裡咕嚕:“這英姐兒!真是絕了!”

 “今個兒我請我嫂子,帶芷姐兒出門,不是我說,我嫂子哥哥是兵部侍郎,少不得結識青年才俊,我也是有心叫芷姐兒和我嫂子親近親近,但英姐兒不知道哪兒得來的信,我們方坐下,她就來了,對著我嫂子,一口就是一個舅媽。”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親舅媽呢!”

 蕭氏拳頭握得硬邦邦的,“她是有多恨嫁?十四歲的孩子,心眼比王芯還要複雜,臉皮比王芯還要厚!”

 又想到王氏走了才七八天,她雙手合十,說:“王芯啊,別怪我罵你,是你女兒不厚道。”

 這時候才有林昭昭插話的餘地:“英姐兒沒了倚靠,伯爺甚麼時候回家都不好說,也不容易,你是有能耐的,提攜她一次,保不齊她日後就報答了。。”

 儼然裝作不知,是自己把這個麻煩踢給蕭氏的。

 王氏的女兒還得指望自己,蕭氏聽了心裡舒坦,叉腰說:“是了,不容易是不容易,但她可愛表現,芷姐兒都沒說甚麼呢,她一個勁地賣弄,看著就煩。”

 林昭昭:“嗯嗯對。”

 轎子停下來時,蕭氏一瞧,林昭昭住在東街,這裡可聚集朝裡權貴,一寸土地一寸金吶!

 她羨慕得險些流口水:“你那嫁妝,經營得這麼好啊,這裡的土地是有價無市……”

 林昭昭好笑:“不是我買的宅子,是租的。”

 蕭氏說:“那你幹嘛放著永安巷的宅子不住,租這裡?”

 林昭昭面色不改,解釋:“那裡住了戶親戚,我不愛和人擠,恰好這是熟人的宅邸,就低價租來了。”

 蕭氏不至於沒眼色到追問熟人是誰,她曉得林昭昭父親以前做到西北軍副將,有些個官場朋友也正常。

 她打量著,忽的“嘶”了聲:“我的個乖乖,剛剛只顧著和你說話,沒留意,你住得離國公府這樣近啊!”

 幾乎就在同一個街巷,左右也就幾十丈的距離。

 雖蕭氏帶楊蘭芷見齊氏,但說到底,國公府才是她最滿意的女婿府,要真如此,那也算光宗耀祖了!

 蕭氏:“那這樣,你是不是能經常看到裴公爺?”

 林昭昭:“……哪那麼容易,裴公爺乃大忙人,難道是住得近,就能經常看到麼?”

 蕭氏:“也是,你瞧我糊塗了,再說啊,就算你和裴公爺真遇上了,他看你髮式是婦人的,甭管你是天仙,也會沒留意吧。”

 林昭昭:“哈哈,也是。”

 請佛容易送佛難,蕭氏參觀完宅邸,總算走了。

 金烏西垂,漫天霞色勻在天際。

 雪淨堂小廚房,林昭昭挽袖忙活著,滿霜扒拉在門口,問:“真不要我幫忙嗎?”

 林昭昭淘完米,甩甩水珠,說:“要啊。”

 滿霜:“甚麼忙啊?”

 林昭昭:“試吃。”

 她太久沒進廚房,也難怪滿霜懷疑,況且,這回要做的也不是昨天的醒酒湯,回憶著步驟,林昭昭開啟幾個雞蛋,加蔥花與各種調味料,打散。

 鍋開始沸騰時,把雞蛋液分幾次倒進鍋裡,再燜上,如此反覆,最後撒鹽出鍋,盛在白玉碗裡,冒著熱氣,簡單的菜式,卻是色香味俱全。

 滿霜吸溜吸溜,吃完一碗,燙得舌尖有點熱,直比拇指:“太好吃啦!”

 林昭昭笑說:“吹涼再吃,別燙著了。”

 她拿起盛好的粥,瞧著時候不差多少,裴劭也該回來了,端去水霰堂。

 恰好在廊下遇到長河,長河說:“公爺剛剛往青絲亭去了,小的帶夫人去。”

 林昭昭掂量托盤,把讓他帶粥去的話,咽回去。

 路旁花草樹叢,春蟲鳴叫,越發響亮,鮮草有股涼涼的香味,夜風微涼,長河提著的八角鎏金瑞獸風燈,在路面映出一塊亮影。

 林昭昭踩著那點光,走到青絲亭。

 這裡並非全然的黑暗,一個泥爐燃著,冒出一點火,上面正在溫酒。

 裴劭盤腿坐著,他肩膀寬闊,背影挺直,手中捏著白玉杯,半仰頭,一人對月酌酒。

 聽聞腳步聲,他手朝後揮揮手:“不是說了,天大的事都別來打攪我麼。”

 長河示意了一下林昭昭,然後自己默不作聲地離去,林昭昭則踩著石階,一步步走上亭子,裴劭察覺到甚麼,他倏地回頭,便和林昭昭雙眼對上。

 他唇角壓著,語氣僵硬:“你來做甚麼。”

 林昭昭靜靜看了他片刻,又走近來,她撫好衣裙,在他一旁坐下。

 兩人之間,一臂的距離。

 她放下雞蛋羹,瞥了裴劭一眼:“早知你在喝酒,就給你做點下酒菜。”

 裴劭瞥那熱羹,目中細微地滯了滯,抿了一小口酒,又道:“早知你要來,我就不在這。”

 林昭作勢要起身,裴劭驀地傾身,壓住她衣角,他眼睛像一潭深池,沉甸甸地壓著甚麼。

 端的是愛逞口舌之快,不知道誰給慣的。

 隨後,他長手一伸,拿過那碗粥,兩三口喝完後,眉頭便也舒展開,卻還端著架子,說:“再盛一碗。”

 林昭昭聳肩:“沒了。”

 裴劭:“不可能。”

 林昭昭:“真的,我家滿霜吃了。”

 裴劭:“……你婢女是豬嗎?”

 林昭昭白他一眼,這回是真想走了,只是還沒站起來,裴劭眼疾手快,把她按回來,自己挪一挪,又挪了挪,那一臂的距離就沒間隙了。

 他一手箍著她的腰,另一手捏著她手腕,不愉:“你難得下廚,都給她吃了,我還沒發火呢,你還袒護她。”

 他眉頭微皺,控訴著,又莫名有些委屈巴巴,像是在討要撫摸的大狗狗。

 林昭昭抬手,輕颳了下他下頜,忽笑出聲:“所以還氣嗎?”

 這問的是昨天的事。

 裴劭摟著林昭昭,手臂緊了緊,不假思索:“氣。”

 林昭昭:“小氣。”

 裴劭把林昭昭曾經說過的話,奉還回去:“你又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又說,“說真的,你心裡,我重要還是白斬雞重要?”

 林昭昭奇怪:“白斬雞是誰?”

 裴劭咬牙:“好啊,你居然不是先回答我重要。”

 林昭昭:“……”

 隨即,裴劭嘟囔:“白斬雞就是楊寒。”

 林昭昭笑意緩了緩,沉默下來。

 裴劭從鼻腔裡輕哼一聲。

 他手指摩挲著她的後脖頸,一下兩下的,忽的停下。

 春夜月色在他眼裡留下虛晃的浮光,他湊近林昭昭,帶著一絲陳釀的芬芳:

 “阿暮,我想知道,你和楊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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