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我愛你]
夏鬱青在研二暑假報了駕校。
畢業以後就要工作,再沒有整塊時間。
她跟院裡另外兩個女生一起，三人團購，獲得九折優惠。
夏鬱青的目標是所有科目一次過,最好一個暑假就搞定，因此駕校回來還會自己做“家庭作業”，用陸西陵的車，在小區車庫裡練習倒車入庫。
但練了幾回她就不加練了。
陸西陵問為甚麼。
夏鬱青抱怨：“你這個車又是自動檔,又有倒車影像。這跟做作業時參考答案就在手邊有甚麼兩樣？太沒挑戰性了。”
"......"
拿駕照的當天下午，夏鬱青就要正式上路，帶陸西陵去兜風。
陸西陵知道她大膽，沒想到真就這樣大膽，正逢上晚高峰的一段路，她全程高度警覺，雖因為兩次變道有所遲疑被後車滴了兩聲，但總體平平順順地開過去了。
等到了車流較少的路段,夏鬱青舒一口氣，“你對我好放心哦。”
她聽一些朋友抱怨過,自己實際上路的時候可千萬別讓父親或者男朋友這樣的男性親屬坐駕駛指導，他們那種操心又急切，恨不能自己上手的態度,能把不緊張的人都搞得緊張兮兮。
要是不想吵架影響感情，還不如找個陪駕。
但陸西陵全程非常剋制，表情上雖能瞧出幾分擔心，但言辭平靜，不對她的駕駛操作做出任何繁瑣指導,只會偶爾提點一句，現在可以變道之類。
“有甚麼不放心。”陸西陵笑說,“三十不到的時速，出事也不是大事。”
“我怕剮蹭到你的車。”
“上了保險的，沒事兒。”陸西陵難得臭屁一回，“而且這車比較貴，一般人只會讓你，不敢蹭你。”
學車時，大家開教練車練習科目三，最高也只敢開到六十碼。
陸西陵說：“這路段限速一百，你可以再開快點。”
“……我有點不敢。”
“誰兜風是這個速度？”
夏鬱青吸口氣，踩油門。
導航立即提醒：您已超速。
陸西陵瞥一眼驚恐鬆油門的夏鬱青，笑出聲。
最後，車開到了清湄苑附近的那條河邊。
找了個地方，夏鬱青發揮了一把側方位停車的技術。
夏夜的河堤，燈火喧囂的熱鬧。
夏鬱青說，去走走吧。
他們不知不覺走到了認識第一年的那個冬天，一起吹過風的那一段堤岸。
楊柳抽綠，習習的晚風裡有夏天將要過去的微微溽熱。
那時候他們互相解釋自己名字的意義。
而名字由來是最短咒語。
站在當前的節點回頭望，是不是從那一刻開始，剖契過姓名，便建立了某種獨屬於他們的隱約聯絡。
夏鬱青趴著欄杆，轉頭看站在身邊的男人，笑問：“你那個時候，有沒有一點點喜歡我？”
“……反正不討厭。”
他對她的愛意在尊重，在恰如其分的佔有慾，在熱烈的情-欲，在一切行動的呵護，唯獨不在語言上。
想讓他坦誠說句“喜歡”，難得要命。
夏鬱青哼一聲。
陸西陵笑，伸臂去摟她，被她嫌熱地推開，他鍥而不捨地嘗試了幾次，終於將她攬進懷裡，“我也不能說謊，那個時候確實是不討厭。見你讓我覺得能喘口氣。”
“那現在呢？”
“現在……”
夏鬱青直直地盯著他，“你不說，我今天就不開車帶你回去了。”
他狀似苦惱地笑，“那可怎麼辦？那我說我愛你，好不好？”
“……不單獨說是犯規。”
“那你要懲罰我嗎？”陸西陵笑著低頭，挨近鼻尖的呼吸一片溫熱，“嗯？”
夏鬱青不說話。
陸西陵“嘖”一聲，捏捏她紅熱的耳垂，彷彿嘲笑她沒出息。
*
【14.新的一天】
初冬下霜的日子，兩人去山裡露營。
不似上回觀星時的半吊子，這回真是準備充裕，帳篷、寢具和炊具等一應俱全。
河灘旁的鵝卵石地，能自己生火。
兩人合力搭好了帳篷，生上火，開始煮今天的晚餐。
鋁製小鍋裡，各種蔬菜一鍋亂燉，最後丟入一把雞蛋麵，那味道竟很不錯。
夜裡風涼，石頭壘砌的“灶”裡，那木炭還未燒盡，靠近時有一蓬蓬的熱氣。
夏鬱青腦袋靠著陸西陵的肩膀，捧著馬克杯吹氣，熱水騰起的水霧撲向面頰。
陸西陵低著頭看她。
她是個喜歡熱鬧的女孩子，但安靜的時候，又會特別安靜。
如今公司運營一切正常，他逐漸下放了更多的業務與許可權，多騰出了一些時間，跟她獨處。
跟她在一起時，他才覺得是在生活。
夏鬱青半夜渴醒，起床喝水時，動靜吵醒了陸西陵。
陸西陵點亮了手電，叫她坐著，他去拿水。
防爆的戶外水壺裡還有熱水，陸西陵倒了一杯，遞到她手裡。
夏鬱青小口喝過，躺下，聽著帳篷外河谷的風聲，一時沒再睡著。
陸西陵問她是不是睡不著了。
“有點。”
“想不想去山上等日出？”
“現在嗎？”
“嗯。”
在露營地的停車場，他們找到自己的車，迎著夜色進山。
後半夜的山，空寂得只有偶爾的鳥鳴聲，車開過，不知道驚擾到甚麼，樹林裡撲簌的一陣聲響。
夏鬱青打小習慣山裡的夜，一點不害怕。
那時候家裡大人嚇唬小孩，想讓人天黑之前回家，就說一到晚上，溝裡會有吃人的野人出沒。
她膽子大，好奇心重，想看看野人長甚麼樣，有天就帶上了宋苗，躲在溝邊等天黑。
陸西陵問：“然後呢？”
“我們一直等到晚上十點，根本沒有野人。但我們回去捱了一頓打，因為家長找人的時候，我們故意躲著不出聲。”
陸西陵笑說，“你小時候這麼皮？”
“是呢，我爸覺得我錯生了性別，應該是個男孩。”
“調皮不是男孩的特權。”
“我也這樣覺得。”
到了山頂，尋一處平地停了車。
夏鬱青下車透氣，山風浩蕩，她沒穿著外套，只抱緊雙臂。
陸西陵拿了自己的風衣給她罩上。
“你不冷嗎？”夏鬱青從長長的袖管裡伸出手臂，摟他的腰。
“那你給我暖暖。”陸西陵笑著低頭親她一下。
山裡的夜晚太冷，一會兒，夏鬱青就被陸西陵勸回了車裡。
夏鬱青看手錶，此刻剛過凌晨三點，距離日出還早得很。
陸西陵說：“你可以先睡會兒，我到時候叫你。”
夏鬱青搖頭，她太知道自己的習慣了，一睡下去鐵定起不來，上一回的日出就是這麼錯過的。
“有甚麼保持清醒的方法嗎？”
“有。”
話音落下後的一霎寂靜，讓夏鬱青驟然意識到了危險。
陸西陵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微黯，他撐住了排檔，傾身便來吻她。
她身上還穿著他的黑色風衣，以此遮蔽，那窸窣聲響讓她耳後燒得通紅，不由伸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車裡……”
“周圍沒人。”陸西陵的吻在她鎖骨，使她不由自主地往後仰頭，“不行嗎？”
夏鬱青說不出話。
陸西陵便笑著，一遍一遍問，行不行？
夏鬱青手掌撐住了他的肩膀，沒甚麼力道，因為意志已然潰不成軍，“……你欺負我。”
“我怎麼欺負你了。”
“……你明知道我沒法拒絕你。”
那帶笑的呼吸像山谷迴盪的霧氣，“你可以拒絕，只要你想。”
夏鬱青咬緊下唇。
“想拒絕嗎？”他聲音漸低，變成蠱惑人心的呢喃。
夏鬱青只好試圖最後一搏，“沒有……”沒有那個。
“我帶了。”
“……”
陸西陵說：“你拉前面儲物格。”
夏鬱青拉開瞥了一眼，“……你是故意的嗎？你根本不是想看日出。”
陸西陵笑著，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退遠了座椅，留出足夠空間，託她翻身過來，坐於他身上，仰頭再去吻她。
夏鬱青手掌撐住車窗玻璃，用以借力，時刻擔心自己會否跌下去。
外面風聲洶湧，得已蓋過那些擊水的聲響，和她破碎的話語。
最後，夏鬱青單蓋著陸西陵的風衣，伏在他肩頭平復呼吸。
她實在累，闔著眼任由陸西陵收拾殘局。
意識漸消，直接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陸西陵喊她，馬上要日出了。
她不耐煩地轉過臉，嘟囔，“……別吵我，好睏……反正你也不是要看日出……”
“……”
陸西陵無奈笑了聲，開啟了車窗，單手摟著呼呼大睡的人，另隻手拿煙盒，抖出一支點燃。
他抽了一口，換左手拿著，拿遠了搭在車窗上。
低頭，親一親懷中人的額角，轉頭往窗外望去。
雲海裡，一輪薄日正緩緩升起。
這是他們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