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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33章 #33

2022-06-23 作者:明開夜合

 到家是在深夜,陸西陵脫了衣服進浴室洗澡。

 熱水淋下,洗去一身緊張和疲乏。他圍上浴巾,去洗手檯處吹頭髮,往鏡中瞥一眼,才知自己臉上竟還帶著笑。

 方才小姑娘與他絮絮叨叨地聊了一路,車駛入地下車庫,他也沒急著上樓,坐在車裡,又聊了十來分鐘,直到哄得她願意回宿舍去睡覺。

 他這十年加起來,恐怕也沒今天笑得多。

 吹乾頭髮,換上睡衣,他去書房拎上膝上型電腦回到臥室,靠著床頭坐下,拿過一旁床頭櫃上的隨身碟。

 讀取成功,那隨身碟字首名稱她都修改過。

 改成了“GIFT4U"

 隨身碟裡只有一條8分多鐘的影片,點開之前,他先拿過了藍芽耳機戴上。

 手指滑動觸控屏,黑色小箭頭移到影片檔案上,雙擊。

 背景音樂是一段悠沉的大提琴,畫面漸顯,出現乾淨明亮的圖書館,和穿著白色T恤,伏案背對的女生。

 音樂緩慢流淌,鏡頭漸漸推近,越過女生的肩頭。

 女生正捏著黑色鋼筆寫字,鏡頭繼續推進,於紙面上特寫定格。

 一筆一劃,浮現如下內容:

 我想和你虛度時光

 比如低頭看魚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上離開

 浪費它們好看的陰影

 我還想連落日一起浪費(*)

 ……

 時間軸到了一分鐘,那大提琴的聲音隱去,切入輕快的吉他,畫面裡,女孩放下筆,起身走到了窗邊,鏡頭切向窗外安靜的樹,慢悠悠的雲。

 及至一分半鐘,一道乾淨女聲開口唱歌,歌詞便是前面紙上寫下的內容。

 配合歌詞,陸西陵在八分多鐘的影片裡,看見了湖底遊過的紅色的魚,水杯裡的夕陽,一張、兩張、三張被風吹落的白紙,簌簌落花的晚櫻樹,掉落在水面的枯葉,緩慢穿過走廊的身影,水龍頭嘩嘩漫過浸泡著白色連衣裙的洗衣盆,深夜路邊亮燈的自動售貨機,操場上漫長的落日,麵包店裡剛出爐的新鮮麵包,屋簷下睡覺躲雨的貓……

 意猶未盡之時,一首歌已經唱完了。尾奏的音樂中,黑屏上漸漸浮現字幕:

 BGM:程璧/莫西子詩《我想和你虛度時光》

 攝影:夏鬱青

 剪輯:夏鬱青

 協助:程秋荻、方漓

 這一頁翻過,螢幕單獨一行字:

 特別鳴謝:陸西陵

 畫面全黑,音樂同時停歇。

 就在陸西陵以為已經結束時,全黑的畫面一閃,回到了開始的場景。

 鏡頭再度越過女生的肩膀,定格於紙面上。

 這一回,黑色的鋼筆變成了彩色的記號筆,在空白紙上寫下了四個字:生日快樂。

 影片結束。

 陸西陵不覺會心一笑。

 將進度條拖到起始位置,又看一遍。

 *

 夏鬱青七點起床,開啟手機,看見微信上多了一條資訊,陸西陵一點鐘發的:睡了。晚安。

 她回覆:我起床了,早安。

 料想陸西陵不會這麼早起,就退出去,打算前去洗漱。

 手機放到了桌上,又被她拿了起來。

 點開微信,點進陸西陵的頭像,右上角置頂。

 傻笑一聲,這才鎖了手機。

 七點半,宿舍三人一起離開宿舍,去食堂裡買了份便於攜帶的早餐,在路上邊走邊吃完了,踩著點進了教室。

 英語隨堂測試,夏鬱青昨晚沒睡好,做聽力題時頻繁打呵欠,導致有兩道題拿不準選項。

 還好一學期有兩次隨堂,且平時成績只佔30%,不然她一定要罵自己一談戀愛就開始不務正業。

 上課的時候,夏鬱青一貫會將手機靜音。

 等到第一節課下,她拿出手機一看,八點鐘時,陸西陵回覆了她的訊息,一條是“早安”,一條是“把你課表發給我”。

 她手機鎖屏就是課表,原想直接截圖,又怕字小看起來費勁,還是從相簿裡翻出了原圖,發給了陸西陵。

 又問:要我課表做甚麼呀?

 或許陸西陵已開始忙公事,沒有立即回覆。

 到第二節課下,去往另外的教室上專必課之時,夏鬱青看到半小時前他的回覆:你說做甚麼?

 夏鬱青:我不知道呀。

 到第三節課下,她再看手機。

 陸西陵:方便配合你的時間。

 陸西陵:你這日程也太滿了。

 夏鬱青一邊笑,一邊回覆:有的課可以逃的。

 沒想到,這一回陸西陵卻是秒回,且發的語音條。

 陸西陵:“你今天晚上的課能逃嗎?”

 她剛聽完,第二條又“咻”地彈出來:“一起吃晚飯。”

 “咻”,第三條:“順便見見你。”

 夏鬱青招架不住了。

 像是飲了滿杯的高糖分葡萄汁,甜,且毫不解渴。

 她掙扎以後,還是回覆:晚上的課要點名,可能今天不行。

 陸西陵依然發的語音:“總要吃飯?你晚上的課不是七點才開始嗎。下午五點校門口見。”

 以前,夏鬱青被誇自制力強,她自己不很以為然,總覺得這種程度的自制,只要有心,其實都能做到。

 但今天一整天,她都開始有些佩服自己了,竟能生生忍著不去想陸西陵,不偷偷和他聊微信。

 下午只有一門課,下課之後,夏鬱青回宿舍放了東西,略待了一會兒,差不多四點四十分,拿上了晚上課程要用的東西,出發去往校門口。

 在門口等了五分鐘,視野裡駛入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那車靠邊停下,後窗落下,她望過去,確定是陸西陵之後,立即跑過去拉開車門。

 車內一股淡暖而潔淨的香氣。

 她卸下揹包,放在一旁,轉頭瞥了陸西陵一眼,甚至都沒來得及看清楚他的表情,已被一種害羞的情緒籠罩,只得倏地移回視線。

 陸西陵原是靠左邊車窗而坐,這時候往右邊移了些許,側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聲音壓低:“怕我啊?”

 “……才沒有。”

 “那怎麼不讓我看看你。”

 夏鬱青克服情緒,剛要抬眼,手腕被一把捉住,拽曳的力道,使她來不及伸手去撐,已穩穩倒入他的懷裡。

 她慌張欲推,下意識想往司機那兒看一眼。

 陸西陵已預判她的行為,抬手按住了她的後腦勺,呼吸貼著她耳朵:“噓。”

 她側臉貼著他的胸膛,體溫、香氣與襯衫的衣料,每一樣都叫人眩暈。

 她忍不住要摸摸自己的心口,因為懷疑心臟已經罷工。

 和陸西陵在一起的時候,她這顆心臟不是過速就是驟停,好像就沒有好過。

 陸西陵在想陸笙生日那晚的事。

 那時也是在車上,他半借酒醉,半放縱本能地將她拽了過來,彼時如果沒有剋制,大抵她就會像此刻這樣乖乖地在他懷裡。

 他深嗅她耳畔髮絲的香氣,很久也不曾放開她,偏執為修改那晚的記憶。

 “昨晚打完電話回去就睡覺了?”陸西陵問。

 “還失眠了一小會兒。”

 “難怪看你有黑眼圈。”

 “……都怪你。”

 陸西陵笑,“嗯。都怪我。”

 夏鬱青所有的視線都被他的懷抱遮擋,看不清是在往哪裡去,只知道車好像掉了個頭。

 “是在去哪裡?”她問。

 “自然是拐你走。”

 夏鬱青印象中,初識的陸西陵,是個非常肅冷而有距離感的人,是從甚麼時候開始,他會開她的玩笑,已經不太有印象了,而現在他變本加厲,開始捉弄她。

 她應付得了有距離感的陸西陵,卻有點應付不了當下促狹的這個。

 只好說:“我晚上有課的。”

 “那我可管不著。”

 陸西陵的語氣太認真,她不免有些信了,抬起頭去看他的表情,想借以判斷。

 她抬眼的瞬間,他便低下頭來。

 陸西陵的眼睛是一種偏淺的棕色,她好像是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觀察,這不是一雙冰冷的眼睛,就像他性格的底色一樣。

 然而看了沒超過兩秒鐘,她就受不了兩頰攀升的熱度,立即低下頭,額頭相抵。

 她聽見陸西陵在笑。

 車開到了清湄苑。

 讓人意外的是,進門後的場景不是一貫的空當而冷清,餐桌上擺放著四道家常菜,廚房裡有阿姨忙碌的身影。

 陸西陵解釋說,他對學校門口的餐館不瞭解,怕踩雷,飯點時候人多,又要排號,吵吵鬧鬧的場合,想安靜說兩句話都不行。

 夏鬱青笑說:“其實我本來想請你吃食堂的。我們三食堂有個視窗的炒菜還蠻好吃的。”

 “不了。謝謝。”陸西陵一臉的敬謝不敏。

 他在某些地方特別的大少爺脾氣,尤其有關於吃的。

 兩人上桌。

 夏鬱青發現,陸西陵沒怎麼吃,只揀最清淡的兩樣菜吃了幾口,便放了筷子。

 “還不餓嗎?”她問。

 “我晚點還要去應酬。”

 “忙的話就不用這麼遠過來的。”

 “嗯。”陸西陵手背撐著頭,如此應著,只顧著看她。

 夏鬱青被看得很不好意思,她是她們宿舍三個中食量最大的。

 她有心想把自己吃胖一點,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腦消耗大,吃得再多也增重有限。

 “……你不要再看我了。”

 “不看你看誰。”

 “……”

 吃完飯,阿姨收拾餐桌,陸西陵去了趟洗手間。

 出來見夏鬱青站在落地窗前,仰著頭,似乎打算往玻璃上呵出白霧。

 陸西陵走過去,“天再冷點兒了你再試試。”

 夏鬱青說:“其實我不太喜歡冬天。”

 “為甚麼?”

 “我手上和腳上有凍瘡,冬天的時候好癢。不過南城氣候好像比較暖和,我去年復發的時候沒有以前在老家的時候嚴重。”

 陸西陵拿起她的手,仔細去看她的手背。

 現在看,倒看不出甚麼痕跡。

 她手上面板並不細膩,因為以前這是一雙要幹農活的手。而除此之外,右手中指指節上,還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胼胝。

 他不說話,只將她的手指握在手裡,輕輕摩挲。

 陸西陵要趕回市裡參加一個飯局,夏鬱青要回學校上課,兩人沒待多久便走了。

 仍是車先將夏鬱青送到門口。

 天已徹底黑了,沿路路燈裝裹霓虹。

 路上,陸西陵忽說:“影片我看了。”

 夏鬱青立即抬頭,期期艾艾看他,“我剪得還可以嗎?”

 陸西陵說:“可以是可以,但你要守約啊。”

 “守甚麼……”說出口,夏鬱青便立即意會——我想和你虛度時光。

 陸西陵不讓她閃躲,繼續問:“怎麼想的?送我這個不等於跟我攤牌嗎。”

 “是試探!”她小聲糾正,抬眼,她又說,“我其實以為你是看了影片,昨天晚上才來找我的。”

 “這麼有自信?”

 “我覺得拍得還蠻好的。”她很誠懇地說。

 陸西陵笑說:“是不錯。”

 該怎麼說,假如他忙裡偷閒看到了這支影片,不管是不是已經解除了誤會,他都會出手。

 他清楚自己的道德感已經岌岌可危,只是她那晚生氣,才將其稍稍拉了回來。

 遲早會再度崩盤。

 陸西陵看她一眼,又說:“還得感謝你。”

 “嗯?”“沒讓我做壞人。”

 夏鬱青聽不懂。

 而陸西陵也不打算解釋了,雖然他此刻心情極好。

 不知不覺,車到了校門口。

 打起雙閃燈,倒計時似的開始催促。

 陸西陵說:“後面幾天很忙,不一定抽得出時間過來。我儘量。”

 夏鬱青嘆氣,“都怪我沒早生幾年,要是還在老校區讀書,就不會這麼麻煩了。”

 陸西陵看她,“這麼捨不得我?”

 夏鬱青立時就不說話了。

 他就是喜歡看她害羞的表情,所以才故意動輒說這些話。

 就在他看她赧然而不知所措,打算替她解圍時,她卻忽然傾身,攜一陣清暖的香氣,一把抱住他。

 他頓了下,伸手按在她背上,沉沉地說:“……青青。”

 陸西陵似乎並不打算說甚麼,只想這樣叫她一下而已。

 那麼多人都這麼稱呼她,但他叫起來是不一樣的,心臟又緊又疼的奇怪感覺無法形容,自然更不知道如何排遣。

 他會懂嗎,可不可以教教她。

 陸西陵低聲說:“我會給你打電話。”

 “甚麼時候?”

 “可能任何時候。”

 這一處臨停有時限,終於,陸西陵鬆了手,“去上課吧。”

 夏鬱青退回去,拿上包,伸手去拉車門。

 她下車前一直看著他,單純的性格,連“依依不捨”都那麼明晃晃地寫在臉上。

 陸西陵挑眉:“你再不走可就走不了了。”

 她立馬下車摔上了門。

 車啟動,陸西陵目送她的背影。

 手機裡來了條微信。

 被他置頂,暱稱已改做“青青”。

 青青:你不要再欺負我了!

 陸西陵揚起嘴角,愉快回復:這就叫欺負?那你以後可有得被我欺負。 .w. 請牢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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