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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嗎?”夏鬱青像是鬆了口氣,一下便笑出來,“我第一次這樣,很不習慣。”
小時候還會遵從愛美的天性,學在鄰居家的電視裡看過的古裝劇,偷偷撕下寫春聯的紅紙,對鏡子將嘴唇抿出淡淡的紅色。
後來爸爸死了,媽媽走了,外婆也撒手人寰,她的世界裡就再也就容不下任何柔軟的幻想。
鎮上高中魚龍混雜,除了夏鬱青所讀的那個“尖子班”,其他班上的學生,大多隻想混個高中文憑。家長也不怎麼指望他們上進,不過是因為年紀還太小,不在學校裡待著,放到社會上去更容易學壞。
學校裡不乏愛美打扮的女生,學短影片a穿衣打扮,燙頭髮做指甲,跟流裡流氣的男孩子談戀愛,畢業之後有的出去打工,有的早早嫁人。
夏鬱青有時候會替那些有機會好好讀書,卻沒珍惜的女孩子感到惋惜,有時候又覺得自己的這種惋惜是不是優越感太過。
班上老師經常對尖子班的他們耳提面命,就會拿這些女生做反面教材。
潛移默化地,大家就會認為,愛美打扮就是不務正業。
來了南城以後,夏鬱青才知道,這兩件事情不是互斥的,就像程秋荻,她那麼愛漂亮,高中也戀愛不斷,但還是考上了南城大學。
只不過對大多數人而言,精力和資源都是有限的,不是人人都有條件兼顧,就只能集中所有資源選擇那條自己更想走的路。
陸西陵“嗯”了一聲,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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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笙領著個漂亮女孩子進來了,她往裡掃了一眼,愣了一下:
房間氣氛微妙,陸西陵跟夏鬱青面對面站著,夏鬱青背靠牆壁,像是被逼得退無可退。
她幾分鐘前才替她細細描塗過的口紅,這會兒花掉了,自唇角衍出一抹曖-昧的紅。
她很難不產生一個匪夷所思的猜測:該不是被她老哥親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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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陸西陵這性冷淡的個性,幹不出這麼禽獸的事情。
陸笙一直覺得陸西陵其實可以直接出家。
他們這圈子,如陸西陵這樣身家、能力和顏值的男人,少有幾個不“風流”的——更準確說,陸笙雖然很討厭陸西陵的性格,但也得說良心話,圈子裡像她兄長這麼好看的人,屈指可數。
所以只要家世還過得去,臉沒有醜到驚世駭俗,能力……紈絝子弟能力不重要,就自有不爭氣的女的主動倒貼。
而陸西陵身邊真就連半個稍顯曖-昧的女人都沒有。
上回讓陸笙覺得有些微苗頭的,還是陸西陵高二的時候,那是陸家的世交,收藏家湯望薌的孫女湯希月。
湯希月大陸西陵一級,那時候有陣子常常會來陸家玩兒。
陸笙對湯希月這位世交姐姐的印象不錯,爺爺奶奶就更是如此,熱切希望兩位小輩能修成一段佳話。
但後來陸西陵高三那年,陸父和陸母接連去世,湯希月也直接去了美國念本科,至今沒回國,兩人的事情就再沒有下文了。
之後,陸西陵去了東城讀大學,陸笙跟他不在一個城市,無從得知他是否談過戀愛,但據她判斷應該是沒
有的。
陸西陵大二開始就在爺爺的指導下參與公司事務,時常週末從東城回南城,週一又回去。忙成這樣,陸西陵還修了一個雙學位。這樣可怕的時間表裡要還能塞得進去一個女孩子,那真是見鬼。
畢業以後陸西陵一直在南城,這四年裡,他身邊的女性除了工作夥伴,就是奶奶硬安排的那些相親物件,湊湊合合地吃過一頓飯,沒有任何一個有下文。
陸笙有個好朋友很喜歡“社會主義兄弟情”文學,有一回,她見著了陸西陵和周潛,驚呼,笙笙你哥是不是根本就不喜歡女人啊!
好朋友津津有味地磕起了“霸總和助理”的c,那一陣陸笙見了這兩人整個都有點應激反應。
她不可能問陸西陵,害怕被打死,就去問周潛。
周潛一副開啟新世界大門的震驚神情,急急否認說陸總我不清楚,但我自己一定是直的,我有喜歡的女孩子。
她問是誰,周潛紅著臉支支吾吾不肯說了。
陸笙盯著陸西陵和夏鬱青看了幾秒鐘,排除掉了眼下這匪夷所思的猜想,卻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些端倪。
那時候陸西陵囑咐她不要對夏鬱青揠苗助長,還有除夕那天,特意帶她去探望單獨一個人的夏鬱青,兩人聯手讓她怒輸三千塊(雖然是周潛掏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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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笙沒說甚麼,走進來笑問:“口紅怎麼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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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擦掉呀?不喜歡嗎?”
“不是不是,我是怕不好看。”
“誰說的不好看?”陸笙看向陸西陵,“他說的?”
陸西陵:“……”
夏鬱青忙說:“沒有沒有,是我自己覺得……”
陸笙叫夏鬱青過來,幫她補妝。
夏鬱青說“好”,卻站著躊躇不動。
陸笙橫了陸西陵一眼:“哥你還杵在這兒做甚麼,沒看到我們要補妝嗎?”
陸西陵沒理她,卻看了夏鬱青一眼,說:“我先出去了。你就跟著陸笙,有甚麼事聯絡我。”
“好。”
陸笙目不轉睛地盯住兩人,認真觀察。
夏鬱青回到沙發上坐下,陸笙拿卸妝棉沾了些許乳液,將她臉上的口紅印子擦去,再補妝、定妝,重新塗口紅。
“下回糟蹋我的勞動成果我會生氣哦。”陸笙笑說。
夏鬱青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剛我哥跟你說了甚麼難聽的話了嗎?”
“沒有。他說好看。”
陸笙沉默了幾秒,“……他說好看?”
“對呀。”
陸笙長這麼大就沒從陸西陵嘴裡聽過這兩個字。
她以為陸西陵買的《現代漢語詞典》是盜版,裡頭根本就沒這個詞。
陸笙幾乎確信自己應當發現了甚麼了不得的事,心情十分愉悅。
天徹底黑了,陸笙請的那些朋友陸陸續續到場。
全都是年輕人,打扮入時,進門之後挨個地湊到陸笙跟前打招呼,送上禮物。
夏鬱青跟在陸笙身邊,漸漸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影響她,讓她束手束腳的,就跟她說自己先去找位置坐下。
陸笙確實有些自顧不暇,便指了指樓上一個包房,叫她可以去那裡。
陸西陵和周潛在包房裡,除此之
外,還有幾個陸家的朋友。
陪他們聊了會兒天,陸西陵抬腕看了看錶。
一直沒見夏鬱青過來,他擔心陸笙自己玩起來就照顧不周,思索片刻,起身,準備去外頭瞧瞧。
出門,穿過走廊,到了玻璃樓梯那兒,往下一眺,一眼便看見站在樓梯上的夏鬱青。
她被一個陌生男人攔住了,對方似乎正在跟她搭訕。
她一點沒見侷促,不知道說了甚麼,逗得對方哈哈大笑。
下一瞬,那男的驀地往前走了一步。
夏鬱青立即退後了半步,手掌扶住了樓梯的扶手。
樓梯頂上,冷藍、熒黃、櫻粉和瑩白光帶交替閃爍。
切換到白光時,亮度最高,而陸西陵此刻才得已看清,她身上的那件長袖短款低領上衣,真正的“心思”,其實是在背後。
後背繫帶,一片鏤空,露出了一小片面板。那面積並不大,卻位置巧妙,上一分下一分都會失去這分巧妙。
那男的說:“我真覺得你挺漂亮的,所以真心想請你過去喝杯酒。”
在音樂聲裡,陸西陵分辨出夏鬱青清脆的聲音,她說:“那我也是真心告訴你,我真的沒興趣,也不喜歡喝酒。”
“能問問為甚麼嗎?”
“你要聽真話嗎?”
那男的可能以為自己遇上了高段位的女生,挑挑眉,說:“那自然是要聽的。”
夏鬱青認真地說:“我覺得男人穿這種低襠的嘻哈褲特別醜。”
“……”
聽到這兒,陸西陵不由自主地勾了勾唇,而後出聲:“還不上來?”
夏鬱青轉頭一看,露出明璨笑容:“陸叔叔。”
她抬了抬手臂,想擋一擋後背,想起陸笙的話,又放下了。
轉頭對那個男的說了句“不好意思”,便轉身朝陸西陵走去。
陸西陵“嗯”了一聲。
早說,她一定不會給夏鬱青和那位男同學當軍師。
淺粉的顏色,更似飲料,夏鬱青嚐了一口,直點頭,“沒甚麼酒味,好好喝!”
夏鬱青到了近前,陸西陵剋制自己沒往她後背處看,垂眸時目光略過了她的手腕,“手鍊沒戴著?”
閒聊間,周潛回來了,就他單獨一個人
不介紹身份,這就有點耐人尋味。
陸笙意味深長地瞥了陸西陵一眼,後者表情平靜得無從窺探。
平常陸西陵對自己親妹妹是個甚麼態度,大家都是知道的。
夏鬱青挨著陸西陵坐了下來,他從茶几上拿起酒單遞給她,讓她看看想喝甚麼。
比如,陸叔叔的眼光好高,這麼漂亮的人,也不足以入他的眼麼。
倒有人還記得去年的那樁傳聞:是不是清湄苑金屋藏嬌的那個?
走出門,夏鬱青下了樓。
那人笑著,直接問夏鬱青:“夏小姐是陸笙的朋友?”
只見陸西陵似乎沒怎麼搭理她的話,全程臉色疏冷,身上那白色襯衫,在靡麗的燈光裡,如泠泠雪光一樣不可接近。
夏鬱青認真點頭,“我會努力的!”
陸西陵一直坐在那兒喝酒。
夏鬱青點頭,“是的,我是……”
夏鬱青莫名的心口發悶,看了一會兒,沒上前去打擾,轉身,默默地回到了樓上包間。
誰能想到呢。
包間裡空氣沉悶,夏鬱青放下自己手裡的杯子,對陸笙說,想出去透透氣。
夏鬱青跟陸西陵進了包間,周潛先跟她打了聲招呼,緊跟著問道:“陸小姐沒上來?”
“一般般。不太喜歡喝。”
陸西陵徑直打斷了她,手指點了點她手裡的酒單,“想喝甚麼?”
那是個英俊得極有侵略性的年輕男人,陸笙牽著他的手,將他往裡推了推,也不多介紹,只笑說:“這是seb”
陸西陵語氣平淡,只說:“夏鬱青。”
現如今兩人都已經在單獨約會了,她能怎麼辦,她也沒轍了。
“那我下去看看。”周潛說完,都起身了,才想起老闆還在這兒,轉頭看去。
夏鬱青求之不得地點頭。
夏鬱青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在漲見識。
“喝過。老家過年,或者哪個長輩做壽,會被要求敬酒。”
陸總會說,你自己沒長眼睛,不認識選單上的字?
陸西陵便說:“那我幫你點?”
大家被好奇心折磨得要死,但又不敢問。
陸總出了名的臉臭、脾氣差,雖然相處久了知道他這人其實外冷內熱,但明面上,很少見他特別對誰有耐心。
夏鬱青目光追隨他而去,待他身影消失於門口,方收回來。
一會兒,酒送了上來。
包間裡其他幾人看著,都覺得驚奇。
夏鬱青問他:“笙笙姐呢?”
他坐在吧檯那兒,有個年輕女人正在跟他搭訕。
玻璃酒杯在茶几上輕磕出聲響,他放了杯子,站起身,淡淡地說:“我去外面抽支菸。”
她頻頻看向門口,然而陸西陵出去好久了,一直沒回來。
周潛趕緊跑了。
他也不看陸笙,一口氣將杯子裡的酒飲盡,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猶豫了一下,還是直說:“上週跟他一起去看了畫展,然後約了明天一起去拍照。”
陸笙拉著seb在陸西陵他們這一側的長條沙發上坐下。
夏鬱青微妙覺得氣氛冷了一下。
要陸總幫忙點酒?
比如,現實中真有這樣風情萬種的女人,簡直像是直接從電影裡走出來的。
她故意這麼問,只為了觀察陸西陵的反應,以便確認自己的猜想。
陸西陵目光更沉了三分。
陸西陵看得輕笑一聲。
夏鬱青思路便被他帶跑,坦誠道:“我只喝過啤酒和白酒,不知道應該怎麼點。”
“酒量怎麼樣?”
全程面無表情。
不知道誰起頭,當場偷偷拉了個微信群,大家面對面地在微信群裡八卦了起來,最後也沒得出確切結論,不知這位夏小姐究竟是何方神聖。
她有點茫然,看向陸笙。
眼下,這兩人稱得上是旁若無人。
夏鬱青沒料到有這麼直接的一問,後背不自覺地打直了,她的第一反應就是想去看看陸西陵,但又立即意識到這個反應的莫名之處。
女人一邊手臂撐在吧檯上,微微向陸西陵傾身。
周潛起身,端著酒杯,一言不發地去了另一端。
“一會兒上來。”周潛垂頭喪氣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只想衝陸西陵吼一嗓子:你倒是早說啊!
之後,夏鬱青都有點心不在焉,沒注意聽陸笙介紹她新男友seb的事情。
陸西陵只掀了掀眼,沒甚麼搭理的熱情。
陸笙乾巴巴地
笑了一聲,“聽起來進展還不錯!加油加油。”
“你還喝過白酒?”
陸笙笑了笑,一邊擰開一瓶小瓶裝的冰水,一邊問夏鬱青:“青青,你跟蘇懷渠進展怎麼樣了?”
片刻,那女人笑了笑,開啟了鏈條小包,從裡面取出一張紙片,壓在玻璃杯下,而後從高腳凳下來,轉身離開了。
而後指了指陸西陵,向男人介紹說:“這我哥。”
燈光閃爍,場子裡熱鬧得像冷水倒進了熱油裡。
陸笙眼見著,陸西陵手臂原本是幾分隨意地搭在夏鬱青背後的沙發靠背上的,此刻卻不動聲色地放了下來。
“不知道,陸叔叔給我點的。”
逡巡一圈,她居然很輕易地找了陸西陵的身影。
那個女人穿一條黑色吊帶裙,齊膝以上,身材纖穠合度,面板在冷藍-燈光下白得發亮,一頭深褐色捲髮,襯得紅唇如火明豔。
有人附和:有可能!
陸西陵幫夏鬱青點的是金巴利、可爾必思兌蘇打水,加了冰塊。
她感覺陸西陵似乎有點不高興。
她眼睛亮亮的,對一切喜歡的東西,反饋都如此簡單直接。
陸笙挨著夏鬱青,往她杯子裡看,“喝的甚麼?”
想了想,便有些坐立難安,猜想是不是因為她沒有在好好學習,而是開始“不務正業”,讓他失望了。
陸笙倒不是看熱鬧不嫌事大。
“……”陸西陵無語,“看我做甚麼?是等我攔著你?”
他躬身,從茶几上拿了只水晶玻璃杯,夾了兩塊冰,倒入半杯威士忌,端起來喝了一口。
“怕今天人多會弄丟,就沒戴。”
陸西陵只垂眼喝著自己杯子裡的酒,自始至終沒往旁邊看一眼。
沒多久,陸笙終於上來了,還帶了一個人。
一位朋友這時候笑問:“陸總,這位是?”
夏鬱青說:“她還在招待朋友。”
音樂太吵,不知道他們在說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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