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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許諾

2022-05-31 作者:扶夢

章節不全?請訪問:和魔祖斷情後我飛昇成仙

 時間彷彿過去了百年那麼長,白婉棠才感到自己的身體恢復正常。

 獨孤極趴在她腿上一動不動,她來回推了幾下,也只是從她腿上滑落在地。

 他仰面躺倒,墨髮凌亂,面上與頸間全是血,彷彿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白婉棠不覺害怕,只是心亂如麻。

 第一次有人救她,弄得自己奄奄一息。她不能丟下他。

 她將他背起,因他個子實在高出她太多,他的兩條腿拖在地上,被她拖了一路。

 外面寂靜如死,黑雪漫天,成群的黑蟻密密麻麻地啃食地上的碎屍。

 白婉棠心被猛的一撞,眼前看見的彷彿不是這噁心的畫面,而是獨孤極這樣單薄的身軀,是如何浴血殺進屋內,爬到她腳邊的。

 她揹著獨孤極到內城。

 夜已深,城內家家戶戶都關了門。

 她一家一家地敲醫館的門,直至有人開門,讓她把獨孤極背進屋裡診治。

 貓妖老大夫把獨孤極拖去了內堂,留下睡眼惺忪的夥計在外抓藥。

 白婉棠坐在門口等待,夥計朝外望了眼,道:“好大的黑雪,這得死了多少人啊。”

 “很多。”

 白婉棠失神地回答。

 *

 貓妖大夫給獨孤極診治後,白婉棠便將獨孤極帶回了家。

 走前,貓妖大夫由衷感慨道:“他經脈寸斷,內府損毀,靈臺被廢,五臟六腑都快碎了,眼睛幾乎再無恢復的可能,身上的寒症也是我從未見過的,寒氣早已深入血脈。這樣的傷放到別人身上,早就死了千百回了,他能撐到現在,還和別人打架,從前還不知是個怎樣強大的修士呢。”

 “他恢復能力極好,只可惜他現在這樣,日後活下來也只是個廢人了。”

 白婉棠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問如果他不來救她,是不是他也不至於變成廢人。

 貓妖大夫道:“或許吧。”

 這三個字,讓白婉棠想:這個人從此以後或許就要成為我的責任了。

 她回到家裡繼續照料他。

 在城中人發現這段時間幾乎看不見乞丐,意識到乞丐已化作那夜的黑雪的時候,他終於醒了過來。

 他醒的那天早上,她還在睡。

 屋裡只有一張床,他與她便是睡在一起的。

 睡夢中,她感覺一塊大冰塊壓在了她身上,又沉又冷,打了個哆嗦醒來,一把推開“大冰塊”,她聽見獨孤極一聲悶哼。

 她驚喜地從睡意中清醒,把被她推歪的獨孤極扒拉回來,“你總算醒了,你睡了快十天了。你有甚麼不舒服的嗎?要不要吃點甚麼?”

 獨孤極渾身發顫,眼睫與烏髮上生出白霜似的逐漸發白,“冷……”

 他反手抓住她的手,把抱入懷裡,像抱樹似的整個人手腳並用地纏住她。

 白婉棠渾身僵直,此時倒真是挺想變成樹的。

 因為她也冷。

 草,怎麼能這麼冷。

 她還不能推開他,她怕他凍死。

 白婉棠催動體內紅蓮化解這股寒意,但兩個人還是抱在在一起冷得牙齒打顫。

 她意識逐漸昏沉,待到寒意褪去,已是翌日清晨。

 獨孤極比她先醒。

 她醒來時,就感覺他冰涼的手在她脊背上摩挲,撫摸她的骨。

 白婉棠推開獨孤極,想到這是個貪圖她體溫的病患,沒跟他計較,下床又把昨天關心他的話重問了一遍。

 熱了杯水給他,和他對坐著喝。

 他接過熱水,白婉棠和他說起這幾天她照顧他花了多少時間和錢。

 他臉上浮現出愉悅與滿意,但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激。彷彿一切都是她應該做的。

 白婉棠遲疑地道:“大夫說,你以後可能會難以恢復。你是為了我,我肯定不會丟下你不管。那你願意和我一起生活嗎?”

 獨孤極皺眉,不滿白婉棠平起平坐的用詞,但還是耐著性子道:“你是一定要和我在一起的。”

 白婉棠:“……”

 好直白,有點害羞了。

 她的沉默讓獨孤極更加不悅,眉頭皺起,抓緊她的手腕,“你想跑?”

 “我不跑,我會想辦法治好你的。”

 修真界沒有太絕對的事。就算他是廢人,等她成了神,肯定可以醫好他嘛。

 白婉棠抽手拍拍他的手背。

 然而獨孤極並沒有露出安心的神色,反而露出羞辱之色,微微沉下臉不說話。

 她不該用對待孩子的態度來對待他。

 他並不好奇她是怎麼變成如今這樣的性子的,只是想——日後,他要叫人教教她何為尊卑。

 *

 獨孤極這邊沒大事了,白婉棠便一心去報仇。

 她花了相當一段時間調查,在確定了與乞丐們合作下藥的人,是飯館老闆娘後,估算著飯館打烊的時間,趁夜起身。

 此時月上中天,獨孤極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

 白婉棠不想打擾他,輕手輕腳地起床,往飯館去。

 她離開了,屋內的溫度瞬間下降許多。

 獨孤極從床上坐起,循著她的溫度跟出門。

 他不會再讓她獨自行動。

 那天他本要去城主府,到了城主府門口,他又顧念她如今自稱厭憎魔物的正道修士,而他斷不可能把她的神骨身份告訴他人。

 讓這樣的她同他的部下碰面,只會給她增添危險,便折返回去找她。

 然而他只不過離開她那麼一會兒功夫,再找到她時,她就已經險些叫那些卑賤汙髒的東西玷汙。

 倘若她真的再一次髒了,他不會再執著於她,只會毀了她。

 他的東西,碰了的人該死,這東西他也不會再要。

 若不是她特殊,在這次找到她時,他早就毀了她了。

 獨孤極跟在白婉棠身後,一路到飯館,在窗外聽見屋裡傳來打砸的動靜。

 飯館內,白婉棠用劍抵著馬妖老闆娘:“說吧,為甚麼與那群乞丐合謀害我?”

 馬妖老闆抱著孩子被圈在業火圈裡,不敢輕舉妄動,不明所以:“甚麼合謀害你?”

 白婉棠簡單地說了自己差點成為人.獸N.P文女主角的事,隱怒道:“我已經查清了,在我炸雞裡下藥的就是你媳婦兒。”

 大多數妖魔比起修士,都更喜歡直來直去。

 白婉棠如此篤定,馬妖老闆娘便也不再嘴硬,承認是她協助了那群乞丐,卻哭著臉為難道:“這也不能怪我啊。那群乞丐拿來的是城主的伏火珠靈液,說明對付你是得了城主同意的,我就算不想幫那群乞丐,也不敢和城主作對啊。”

 “為甚麼城主會想對付我?”

 白婉棠很是不解。

 她來到陰陽關後,和城主沒有任何交際。難道又是她的厄運光環在發揮作用?

 馬妖老闆娘:“我聽那群乞丐說,他們之前吃了個城中修士,那修士在你落入陰陽關,衣服被燒燬之前,認出你先前穿的衣服是玄鴻宗的弟子服。他為了活命說出這事,讓他們去和城主邀功。”

 “玄鴻宗當年因協助四方神尊鎮壓魔祖而聞名。城主是魔祖部下,與玄鴻宗勢不兩立,聽到這訊息,可不就要殺你嘛。”

 “他手上的伏火珠,聽說是魔祖留下的,連天地焚爐的火都能壓下去,更何況你這業火。”

 馬妖老闆娘道,“城主這次回來,似乎發現了離開陰陽關的方法,正忙著鑽研,還不知道你反殺了乞丐的事。我勸你有時間找我報仇,不如趕快找個地方躲起來,不然等城主知道你還活著,親自動手,你可就難逃一死了。”

 白婉棠聽得心裡發怵,但想到自己是來報仇的,面上不能慫,冷臉收劍:“你這幫兇情有可原。”

 馬妖老闆娘鬆了口氣。

 白婉棠收了業火,馬妖一家三口連忙抱在了一起,互相安慰。

 她則開始搜刮店裡的食物和酒水。

 馬妖一家不敢說話,對於白婉棠上門尋仇一事也並不憎恨,反而還覺得人類修士就是好哄。

 這事擱妖魔身上,殺人全家,辱□□女,再將家產全部收走,這才是常規操作。

 白婉棠搜刮完東西,還收走了馬妖一家的陰陽幣,走前對馬妖老闆道:“你女兒頭上有牛角。”

 抱在一起的馬妖一家愣住。

 白婉棠大步流星地離開,直快要走到街道盡頭,她聽見飯館裡傳出激烈地打鬥聲,心情舒暢地揚起嘴角。

 沒有偷笑太久,她加快腳步往家去。

 獨孤極在她身後從飯館出來,慢條斯理地用馬妖老闆的衣服擦去手上的血。

 飯館裡,三隻妖都已血肉模糊。

 *

 回到家推開門,獨孤極正坐在床邊,整個人隱在黑暗中。

 他眼上敷白綾,看不見她。

 但白婉棠還是感受到了一種像上學時晚回家,撞見父母坐在沙發上凝視她的威嚴。

 白婉棠:“你怎麼醒了?”

 獨孤極沒有回答,語氣沉怒而又諷刺:“你是哪個宗門的弟子?他們是怎麼教你的?”

 仇人,不論理由,就是該殺,可她竟手下留情。

 他這話反而提醒了白婉棠趕回家的目的。

 她匆忙開始收拾東西,一邊忙活一邊道:“我以前是玄鴻宗的弟子,但他們對我很不好,沒教我甚麼東西,還搶了我很多機遇和法寶。所以我來到這裡之前就已經叛出宗門了,現在是個散修。”

 她很委屈,呆在宗門裡受罪也就算了,叛出宗門還要因為宗門而被暗殺,真是倒黴透了。

 她不斷在心裡罵破小說,收拾好東西對獨孤極說明情況,道:“我打算出城去避一避,你要和我一起走的話咱們就一起走。不和我一起走,這房子就暫時給你住。”

 沒有猶豫,獨孤極站起身跟上她。

 只是他看上去很不高興:“玄鴻宗誰欺負你?”

 月色下,路白如霜。

 白婉棠和他並肩走著,聽到他的關心有點開心,一點也不為過去而難過,“欺負我的人多了去了。”

 她掰起手指一個一個說欺負過她的人的名字,邊說還邊罵兩句。

 她罵得很開心,但獨孤極聽著不太愉快,眉頭越皺越緊,在她還要繼續說得正起勁的時候,打斷她:“好了,以後我會先讓你在玄鴻宗殺個痛快。”

 白婉棠怔怔地看著他。

 他身形蒼白又單薄,袖下的手腕,袍下走動間裸露出的腳踝,都瘦骨嶙峋。

 放在她的世界,這就是一個高高瘦瘦的高中生,中二又囂張地在對她許諾。

 月色在靜謐中流轉。

 白婉棠“噗嗤”笑出聲,寒冷的夜色都變得暖和。

 “我也不至於想殺他們,他們怎麼對我,以後就讓我怎麼欺負回去就可以了。”

 她故作認真地應和他的承諾。

 獨孤極鄙夷白婉棠如今成了這樣心慈手軟的東西,冷嗤一聲,不再言語。

 今夜她該殺那馬妖一家,她沒殺,他幫她殺了。

 日後到了玄鴻宗,她沒出息,他也會幫她一把。

 白婉棠則很開心他有心幫她。

 她想,雖然他脾氣怪了點,但他長得真的很好看,而且會為她拼命。

 她帶著他找到野林的山洞暫居,在山洞前佈下隱秘蹤跡的結界,把家當丟了一半給他,要他幫忙佈置山洞。

 獨孤極眉頭緊得快要打結,忍著不快,還是動起手來。

 白婉棠自認還是有點生活自理能力的,但獨孤極一看就不像個會做家務的,更何況他還是個瞎子。

 她掃完一片地,叫獨孤極過來在這片乾淨的地上整理東西就行,一回頭卻看見獨孤極不僅掃好了地,東西也歸置得整齊。

 白婉棠震驚:“你專業幹保姆的?”

 獨孤極聽不懂她在說甚麼,但明白她的困惑,道:“我從前……甚麼事都是自己做。”

 他不太願意提起過去。那些日子裡的他,在如今的他看來和牲口沒有區別。

 白婉棠聽出他的厭惡,沒有追問,給他讓路,讓他繼續打掃山洞其他地方。

 大部分活都是他幹,白婉棠覺得自己像在欺負他這個眼瞎的殘疾人。

 但瞧他認真收拾東西的專注模樣,她突然有一種“好像這樣的生活也不錯”的感覺。

 甚麼恩怨情仇,甚麼魔祖神骨黑蓮花女主,都去他媽的吧,平平淡淡才是真啊。

 白婉棠心念一動,拍拍他的肩膀。

 他轉過臉來,朦朧光線下脆弱蒼白的面容,是別樣的姝色。

 “鶴妖,你喜歡我嗎?”白婉棠問。

 “自然。”獨孤極答得深沉。

 他執著於她,這大概算是喜歡。

 *

 清晨,馬妖一家慘死的模樣被發現。

 由於死得太詭異蹊蹺,店裡爬滿了可怖血腥、以前從未在陰陽關出現過的黑蟻,此事被上報至城主府。

 城主聽聞,丟下手頭所有事物匆忙趕來,瞧見被飛濺血肉染紅的飯館,還有滿地爬動的黑蟻,臉上迸發出了前所未有的激動與喜悅。

 “四方神尊以神魂俱散、生靈塗炭為代價,也只不過鎮了吾主一千年。他們以為他們扛不住絕靈淵的摧殘,吾主便也扛不住?可笑!可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城主狂妄地大笑起來,聲如雷震。

 ——他主,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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