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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鵬被抽得一邊原地跳腳一邊大聲求饒:“媽,別打了,我們知道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一聽這話,宋母更氣,抽得更大氣:“還有一次,我這次就打死你!”
眼看宋鵬被打得流下生理性眼淚,宋父上去拉住宋母,心疼自己媳婦安慰道:“一把年紀了,跟這倆王八羔子計較甚麼,回頭再把自己身體氣壞了,不值當。”
宋母喘著大氣,胸口劇烈起伏,確實氣得不輕,好一會兒緩過來,擺擺手:“算了,年紀大了,管不了這逆子了,老頭子你看著辦吧。”
說完,看了眼葉晚和宋城,補充道:“別讓孩子們受了委屈就行。”
宋父將宋母扶回椅子上坐好,轉過身面向宋鵬和唐桃,面色肅穆,一家之主的威嚴,“今兒個就搬走吧,分開來住,免得惹大夥鬧心。”
唐桃想分家好久了,但也只是嘴上說說,畢竟啥都還沒準備好,主要是沒個落腳的地兒,今天搬出去,他們一家四口住天橋去啊?
“爸,我們真的知道錯了,你二老就原諒我們這次嘛。”宋鵬不想住天橋,更不想花錢住招待所,在他們找到房子之前,少不了住好幾個晚上,那得花多少錢啊。
“你們又沒對不起我跟你媽,還輪不到我跟你媽原諒。”宋父揉著眉心,一臉疲憊,他一把年紀了,閱人無數,從來沒看走眼過,沒想到眼皮底下就有個裝腔作勢的,他居然沒察覺,險些害了老大媳婦和小孫子,還有小兒媳婦。
聞言,宋鵬一個箭步衝上去給葉晚道歉,“弟妹,對不起,是你二嫂嫂一時鬼迷心竅,我替她給你道歉,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她這次成不成?”
葉晚眸子微眯,目光從宋鵬和唐桃身上繞了一圈,無所謂地聳肩道:“我是沒關係,畢竟二嫂嫂做那事兒對我一點影響都沒有。”
唐桃抬頭瞪葉晚,她費了牛鼻子老勁兒,居然一點影響都沒有,這不是做無用功嗎?
葉晚衝她莞爾一笑,“所以二嫂嫂跟我道歉沒用,真要有這個心,還是去醫院看看大嫂吧,給她和孩子磕三個響頭,或許大嫂一心軟就不會拿刀砍你了。”
李梅甚麼性子,宋家哪個不知道,把人惹毛了,說不定真的會拿刀砍人。
而唐桃差點把她孩子害沒了,她出院回來少不了找她算賬,一衝動指不定幹出甚麼事兒來。
唐桃這才有點怕,從地上爬起來,“搬出去就搬出去,誰稀罕跟你們住一塊,晦氣。”
一邊說一邊往東屋走,宋鵬追在後面,“媳婦,你這是幹嘛呀?住的地方都沒找好,搬甚麼家?”
唐桃反手一巴掌呼過去,算是回他剛才打她那一下,“我跟孩子回孃家住,至於你,愛搬不搬,我管不著。”
宋鵬回頭望一眼,就眼前這情形,搬不搬是他能決定的嗎?他老爹和他三弟還不得把他扔出去,更別說等他大哥回來。
雖然住到媳婦孃家去肯定要受不少氣,也總比被他大哥活活打死來得強。
一想到這兒,宋鵬只能跟著唐桃開始收拾行李。
兩口子剛收拾好行李,宋婷就帶著孩子們回來,宋鵬兩兒子見自己父母大包小包地提著東西,雖然不知道之前發生了甚麼,但都知道接下來要發生甚麼。
宋義明眼睛一紅就要哭,轉身一把抱住宋母的大腿,“奶,小明哪兒都不想去,小明就要跟奶住一塊。”
宋母低頭看著小孫子,眼眶跟著紅了一圈,抬手摸他的頭。
還沒摸到,小孫子就被他媽一把拽走,唐桃心裡有怨氣,下手沒輕沒重,將孩子扯得甩出去,罵罵咧咧:“哭甚麼哭,是你奶要把我們趕走,她不要你了,你還喊她做甚麼?”
宋義明被拽得險些摔倒,這會兒腳都還沒站穩,可憐巴巴地哭道:“媽媽亂說,奶才沒有不要小明,小明要跟奶住一塊。”
唐桃氣急,一巴掌拍宋義明屁股上,“小白眼狼,白養你這麼大,走,跟媽回姥姥家去。”
宋義明一聽要回他姥姥家,哭得更兇了,“不要,小明不要去姥姥家!”
姥姥對他不好,好吃的都偷偷拿給表哥吃,表哥打他,姥姥也護著表哥。
唐桃根本不理會,拽著人就往外走。
宋母心疼,抹著眼淚,“造孽啊,大人不省心,孩子受委屈。”
宋鵬一家四口一走,宋家一下安靜下來,宋母氣得心肝疼,宋父將人扶回去休息,晚上宋城做的飯,得了宋母的真傳,色香味俱全,卻沒人動筷子。
整個家都陷入低氣壓,好幾天沒緩過神,直到李梅抱著孩子出院,宋母愁了幾天的心情才終於放晴,親自下廚給大兒媳煲了雞湯,一大鐵鍋,人人有份,宋家這才恢復往日的歡聲笑語。
歷經一個多月,樟木套箱終於接近尾聲,最後收尾工作由王組長親自負責,為犒勞宋城這段時間加班加點的辛勞付出,王組長放他兩天假在家休息。
宋城借休息時間跟葉晚拍攝廠裡新產品的宣傳海報,服裝都是宣傳部提前採購好的,拍攝工作由鄧茹君操刀。
第一套中規中矩,葉晚一襲白色連衣裙,宋城白襯衣加西裝褲,為了拍攝,葉晚今天化了淡妝,一頭烏髮隨意散落,包裹著嬌小的鵝蛋臉,眉眼間多出一絲似水柔情。
鄧茹君教宋城擺姿勢,讓他坐在沙發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儘量放鬆。
可是,宋城根本沒法放鬆,渾身僵硬得就像他頭頂剛冒出來的髮根,根根立起。
“不是,宋城同志,你那手……”鄧茹君拍腦門,頭疼,“是雞爪子嗎?”
宋城看了眼自己的手,認真地回答鄧茹君,“不是雞爪子。”
鄧茹君哭笑不得,求助地看向葉晚。
葉晚甚麼都沒說,走到宋城身後,伸手搭上他的肩膀。
媳婦的手柔軟又暖和,就像一針強心劑,撫平的不只是他高高聳起的肩頭,宋城暗舒一口氣,整個人放鬆下來。
鄧茹君見狀,咋舌感嘆道:“果然還得小晚出手。”
有媳婦在身邊,不管鄧茹君提出甚麼姿勢要求,宋城有如神助,擺得自然又帥氣。
“小晚,你們之前拍婚紗照沒有?”拍攝期間,鄧茹君突然問。
“沒有,”葉晚看了眼宋城,“也不是很想拍,太累人了。”
其實心裡還是有這個期盼,畢竟哪個女人不想跟自己喜歡的人美美地拍一組婚紗照,等以後老了,依偎在一起翻開年輕時候的風采,回想兩人攜手走過的歲月。
多麼的美好的畫面。
宋城面有愧色,“過些日子就拍。”
“不用過些日子,”鄧茹君挑眉,嬉笑道,“今天就可以,昨兒個我跟笑笑去買衣服,路過上次我們去的那家照相館,看到他們門口掛了一件婚服,實在太漂亮了,就一致決定把它借回來給你們拍婚紗照用。”
葉晚擔心不妥,問道:“這事兒沈科長知道嗎?”不管怎麼說,海報拍攝都是公事。
“放心吧,打過申請了,”鄧茹君迫不及待地把葉晚推進換衣室,“婚服很繁瑣,我幫你穿。”
將簾子拉上之前,鄧茹君探頭出去叮囑宋城,“宋城同志,老實呆這兒,不準偷看。”
宋城面紅耳赤地點頭,焦急萬分地等在沙發上,虎頭虎腦的樣子,哪兒像結過婚的男人,分明一個等著接親的愣頭新郎。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簾子終於從裡面拉開,葉晚穿一身紅色嫁衣,腳上一雙繡花鞋,絹帶緊束,纖腰盈盈一握。
因為戴著紅蓋頭看不見臉,但就這一身打扮,已經讓人覺得傾國傾城。
宋城不由地看呆了,鄧茹君拿給他挑紅蓋頭的秤桿,他都沒反應。
“宋城同志,”鄧茹君瞥著笑意,提高聲音,“趕緊給小晚掀紅蓋頭啊。”
宋城這才回過神,接過秤桿,走上去輕輕地挑起葉晚頭上的紅蓋頭,緊張得手發抖,連帶紅蓋頭都在發抖。
葉晚抿唇,這傻大個緊張甚麼呢?害她也跟著緊張。
掀開紅蓋頭,葉晚比桃花還要嬌豔的容顏瞬間映入眼簾,長睫微顫,流盼之間閃爍著絢麗的亮光。
一點硃紅,巧鼻挺翹,膚白貌美,一顰一笑流露出靈動的嬌俏。
宋城再次看呆,七魂沒了六魄,傻愣愣地舉著手裡的秤桿。
葉晚好笑地將他的手掰下來,“有這麼好看嗎?”
宋城連連點頭,怪不好意思地撓頭,“好看,媳婦最好看。”
“你也不錯啊。”葉晚伸手摸宋城輪廓分明的臉,劍眉星目,心想宋城小時候長得也一定很可愛吧?可惜從小跟著奶奶長大的宋城沒留下一張幼年照片。
“哎呀,你們兩口子夠了啊,把我當空氣了?”鄧茹君開玩笑道,“要親要抱回家去,當我的面你儂我儂算甚麼,想嫉妒死我啊。”
“你不是有鄭幹事嗎?有甚麼好酸的。”葉晚回她一句。
前兩天鄭佔山終於男人一把,將鄧茹君堵在辦公樓下,摁在牆上親了一嘴,鄧茹君這才算明白對方和自己的心意。
鄧茹君怪害羞地一跺腳,“小晚,我跟他八字還沒一撇呢,哪兒跟你們老夫老妻一樣?”
“甚麼老夫老妻?”葉晚脫口而出,“我們還沒洞房……”
話沒說完,她反應過來,抬頭對上宋城略顯複雜的目光,忙解釋道:“你別誤會,我不是著急。”
宋城捧住她的臉,低頭吻上她的額頭,“媳婦不著急,我著急。”
葉晚羞赧地垂下長睫,伸手環上宋城的腰。
如此恩愛有加的畫面,鄧茹君趕緊摁下快門鍵。
當天晚上回去兩人就把正事給辦了,葉晚被宋城折騰到夜裡三點才睡,準確說來她都不知道自己是睡過去的還是暈過去的。
意識模糊中,她感覺自己身子一輕,好像被人抱了起來,然後落入一個結實滾燙的懷抱。
她知道是宋城,自不會掙扎。
她蜷縮成一團,害怕摔下去,緊緊地抱住宋城的脖子,由著宋城給她擦洗身子。
宋城一邊擦一邊道歉,“媳婦對不起,是我太用力了,把你弄疼了。”
這話聽得葉晚怪不好意思,扭頭咬上宋城的肩膀讓他閉嘴。
葉晚跟宋城兩口子合作拍攝的宣傳海報大受好評,即便一句廣告詞都沒有,也吊打同類產品的宣傳海報一大截。
畢竟兩口子眼神裡寫滿了愛意和幸福,彷彿在說只要買了這套組合沙發,就能擁有一個和睦美滿的家庭。
不管男女老少,只要有家,誰不想家庭和睦美滿。
宣傳效果可見一斑,組合沙發還沒正式出廠,生產科那邊已經接到不少訂單,廠裡為葉晚和宋城召開表彰大會,以資鼓勵,一人獎金一百塊。
宣傳海報更是貼得廠裡隨處可見,女職工紛紛效仿葉晚的穿衣打扮,尤其是肖燕,葉晚拍攝海報穿的三套衣服,她都買齊了。
這天,她穿了一條白色連衣裙去木雕組,頭髮也學著葉晚散下來,然後沒事兒就往宋城跟前湊。
木雕組接了新活兒,宋城忙得抬頭時間都沒有,就感覺有一道白影在眼前晃來晃去,還好他膽子大,又不信鬼神,不然還不被肖燕活活嚇死。
見人不看自己,肖燕只能主動出擊,站宋城身後喊了一聲:“宋大哥。”
宋城回頭,有點懵。
肖燕就地轉了一圈,衝著宋城燦爛一笑,“宋大哥,我好看嗎?”
宋城老實巴交地反問一句:“你不冷嗎?”
葉晚拍攝海報的時候,雖說已經入秋,但天兒還算暖和,加上又是在室內,所以穿夏天的長裙並不會冷。
但現在已是深秋,這姑娘怎麼還穿裙子?
宋城一臉疑惑。
“……”肖燕故作鎮定將臉側的碎髮別到耳後,“謝謝宋大哥關心,我一點不冷。”
宋城頓了一下,再次開口問,“你認識我?”
肖燕徹底無語了。
在旁看不下去的王組長終於忍不住插一句:“小宋,她是肖燕,我外孫女啊,怎麼換了一件衣服,你就不認識了?”
“對不起,是我的錯,”宋城轉過身繼續工作,小聲念道,“原來肖燕同志長這樣啊。”
她跟宋城共事也快三個月了,他居然連自己長甚麼樣子都不知道,真應了鄧茹君說的那句話,宋城滿眼滿心都是葉晚,其他女人他看都不看一眼。
肖燕又氣又惱,捂住臉,哭著跑開了。
王組長望著外孫女跑遠的身影,總算弄明白咋回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決不允許自家孩子幹出這種勾當,第二天就打了申請把肖燕給辭退了,宋城這麼好的苗子,就應該全身心投入木雕事業,以他的天賦和資質,他相信南城的木雕史必將由他開始。
周天,宋城去了一趟百貨大樓,抱了一臺電風扇回來,獻寶似的捧到葉晚面前,求誇獎。
坐在堂屋納鞋底的宋母瞥他一眼,不知該哭該笑,頗為無奈,“老三,這馬上就入冬了,你給小晚買一臺電風扇回來幹嘛?”
葉晚吃著酸棗,附和道:“就是,你想冷死我啊。”
嘴上這麼說,心裡卻是歡喜的,大傻個還記得對她的承諾。
宋城憨笑地撓頭,“忘了,就想著媳婦怕熱了。”
葉晚伸手塞他一顆酸棗,“你呀你,怎麼這麼傻。”
宋城咬了一口媳婦投餵的酸棗,酸得他打顫,擰巴著一張臉問:“媳婦,這甚麼啊,好酸。”
“酸棗,”葉晚又吃了一顆,舔舔紅唇,面不改色評價道,“一點不酸啊。”
宋城還想說甚麼,被宋母一把扒開,急問道:“小晚,你多久沒來那個了?”
“哪個?”葉晚沒多想。
“就是女人那個。”宋母一臉期許。
葉晚恍然大悟,算算日子有一個多月了,不過她的月事向來不準,提前推遲都是常有的事兒。
“是不是懷上了?”宋母盯向葉晚的肚子。
葉晚下意識摸自己的肚子,“不會吧。”
“不會甚麼?”宋母過來人的經驗之談“我懷宋城那會兒也這樣,愛吃酸的東西,而且特別犯困。”
葉晚想了想,她這幾天確實要比以前睡得多,有兩天早上爬不起來上班都差點遲到,還以為是天冷的緣故。
“甚麼有了?”宋城也是稀裡糊塗湊過來問。
宋母瞪他一眼,“你說啥有了?你媳婦有了。”
宋城呆愣住,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看向葉晚的肚子,聲音發顫,“媳婦你有孩子了?”
“還不確定。”還沒去醫院檢查,葉晚可不想鬧大烏龍。
“太好了,我要當爹了。”宋城興奮地抱起葉晚,原地轉圈。
他跟媳婦商量好了,對於孩子,順其自然就好。
沒想到這麼快就懷上了,這也算是意外驚喜。
“趕緊,趕緊給我放下。”宋母嚇壞了,對著宋城的後背拍得啪啪作響,但也只是做做樣子,其實一點不疼。
動靜鬧大,宋家其他人聞聲趕來,一聽說葉晚可能懷上了,也不管到底有沒有懷上,每個人都高興壞了。
李梅上下打量葉晚的肚子,煞有介事地道:“一定是女孩子。”
“那可不一定,”宋斌耿直道,“我看多半都是男孩子。”
婆婆做夢都想要個小孫女,這傻子咋就這麼不會說話呢,李梅瞪他。
宋母拉著葉晚,笑眯眯地拍著她的手背道:“小晚這麼漂亮,不管生男孩還是女孩肯定都好看。”
葉晚看著這一大家子圍著自己有說有笑,伸手牽起自己丈夫的手,兩人相視一笑,她算是真正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