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的那道身影,搖曳生姿,藍霖收回視線,嚴肅看向自家妹妹,“剛才你太沖動了,露露。”
藍露一聽到就來氣,“難道我就該看著他繼續撩別人?”
“秦湛故意在刺激你,你沒發現?”藍霖卻像是十分了解秦湛似的,低聲說,“私下裡你可以適當發脾氣,但是當著那麼多人落他面子,他對你的好感只會降低。”
類似引導的話,藍露已經聽過很多次,每次她都如獲至寶,因為大哥的建議從來不出錯,但是……這回她只覺得反感。
“我是喜歡秦湛,喜歡他十幾年了,這一個月來,跟他在一起,能讓他多看我一眼,我也很開心,可是不知道為甚麼,我還是感覺離他很遠,我一點兒都不瞭解他,他看到的,也不是真正的我,大哥,你不用再幫我,我自己知道要怎麼做。”
藍露第一次從那如夢似的喜悅中跳脫出來,對大哥吐露自己的心聲。
可是藍霖根本沒有在聽,上輩子的他已經感受到妹妹對秦湛那深刻的感情,他根本不覺得妹妹會放手。
而且,跟秦家交好,對藍家的確有利。
“那先去拿東西吧,我送你回去休息吧。”他說。
他還是先要解決蕭瑾裡的問題。
經過今晚的事情,邵詢現在對他已經沒甚麼用。
或許他可以親自出手。
藍露提著裙襬,點頭,“好。”
見大哥似有失神,她想到剛才的一幕,不免得問,“大哥也喜歡蕭瑾裡?”
藍霖微楞,隨即神情恢復正常,“她很可愛。”
的確,蕭瑾裡比資料和照片上的形象要勾人很多,男人都很難拒絕吧,也不怪得前世秦湛對她愛不釋手。
藍露輕嗤一聲,語氣很鄙夷,“你們臭男人嘴裡說可愛,心裡還不知道怎麼想呢,不過我看她未必喜歡你們這種人。”
藍霖斜睨自己的妹妹,“甚麼叫你們這種人?”
“哼,你心裡清楚,男人都一個樣,剛才那個叫邵詢的,更是下作沒用。”藍露給他一個白眼,快步走在前面,生著悶氣。
藍霖:“……”
——
瑾裡乾脆脫下高跟鞋,拎著手裡走路,幸好會所地板乾淨也滑溜,她踩著紅毯走出大門,忽然想起自己穿著禮服,身上沒帶包,手機和錢都不在!
她回想一下,好像是那個保鏢拿走的。
【裡裡不回去拿?】系統問題。
瑾裡搖頭,“不拿。”
這樣才能給別人製造機會啊。
這時候,一輛低調的豪車停在她面前,車窗緩緩降下來。
會所門口燈火通明,車廂後座沒有開燈,但是男人的臉卻被照得很清楚。
燈光偏冷,給男人那張無暇的臉鍍上冷色,白色西裝偏古典,抑或說,他身上就有一股難掩的清冷的仙氣。
這應該是常年在藝術薰陶下的男人,給人太過孤獨和疏遠的感覺,像是漂浮在大海上的冰川。
他微微抬頭看來,瑾裡甚至看到他左邊眼角下方,那顆淚痣。
真好看。
系統:“?”宿主大型雙標現場?
這淚痣跟剛才藍霖的有甚麼差別?不就是左右眼不一樣而已嗎?
“現在是九點三十二分,你遲到了。”男人低聲開口,“我的胸針。”
語氣顯然有幾分不悅,是對於她遲到的不悅。
他直視過來時,瞳孔似折射著墨藍色,讓人感到無端的壓抑和危險。
瑾裡目光一掃,發現車裡只有他和司機。
她繞一圈,拉開車門,毫不客氣坐進去,“不好意思啊,耽擱了一下,能不能麻煩你們送我去A大。”
人已經坐到車上,再問這話,顯然很沒有意義。
說完,瑾裡摘下自己腰間的胸針,把纏成花的布料拆掉,將胸針遞給身旁的男人,“謝謝啊。”
車內寂靜了一瞬,司機和身旁的男人都沒出聲,看著瑾裡的這通操作。
兩人的修養都不簡單,臉上沒有透出多餘的情緒。
清冷出塵的男人目光停留在瑾裡身上,眼神沒有波瀾,像是在打量沒有生命的物品。
見他沒有去拿胸針,司機便伸手回來接過。
司機請示的眼神看向程清弦,以為這極其美.豔的女生是他認識的人,畢竟剛才他就專程讓車在這裡等著。
“開車。”程清弦冷淡開口,整個人有些緊繃。
司機聽命,馬上發動車子。
規矩再嚴,好奇心也是有的,他目光時不時瞥一眼後視鏡,不知道這忽然冒出來的女生是怎麼回事。
瑾裡很快發現,身側的男人不是在看她,而是看她前面抹胸上的一根線頭。
“線頭。”男人的忍耐已經達到極限,薄唇擠出兩個字。
“啊,哦。”瑾裡默默拔掉線頭,順便將裙襬上的一根線頭也扯掉。
這下,來自身旁的壓力驟減。
“……”瑾裡笑著對程清弦說,“真的不好意思,我身上沒有手機和錢,你等下可以給我留一個號碼,我之後請你吃飯。”
當然,瑾裡純粹是在搭訕,她心裡很清楚,這男的肯定不會真的讓她請吃飯。
“不用。”男人拒絕。
“我叫蕭瑾裡。”
瑾裡自報家門,直勾勾的眼神還落在程清弦身上。
程清弦早就已經習慣這樣注視的眼神,但是他感覺得出來,對方比他遇見過的女人都要主動和大膽,那眼神如烈火在燎。
“程清弦。”他唇間瀉出清冽的嗓音。
他微微垂眸,慢條斯理掏出一條白色手帕,放到瑾裡面前,“擦乾淨。”
瑾裡拿過手帕,彎腰擦自己的腳丫子,重新穿上高跟鞋。
她這個動作實屬困難,她背後傳來嘶啦一聲,身上裙子一鬆……
應該是背後的拉鍊徹底崩開了。
瑾裡陷入社死,馬上起身往座椅貼去,墨黑長卷發披散開,倒是沒讓她走光。
車廂裡那麼安靜,她裙子裂開的聲音就更加難以忽視。
司機面無表情:現在的女孩子大膽開放都這種地步了嗎?可惜,少爺根本就不喜歡這種型別,程家也不會接受這樣的女生靠近他。
瑾裡很快淡定下來,目光探向男人身上的白色西裝外套,她也不開聲,但是眼神已經表達出來。
想要。
程清弦看到女生眼裡寫著這兩個字。
車窗外透進來的光線不斷變幻在她身上形成晃動的斑駁暗影,背後裂開的裙子在她身上很是鬆垮,用他的詞來形容就是邋遢,毫無形象可言,但是不知道為甚麼,她看起來絲毫不覺得覺得窘迫和狼狽,甚至有種奇異的美感。
程清弦皺著眉,按捺住想要動手將人扔出去的想法,漠然將身上的外套脫下,遞給身旁的人。
“謝謝。”瑾裡很爽快穿上,然後伸手掏,將破爛的裙子自身上扒下,團在一起揣在懷裡。
男人身材高大,衣服套在瑾裡身上還顯得無比寬大,衣襬也能蓋到大.腿,不過這西裝外套的扣子是裝飾用的,她需要一條腰帶綁緊。
瑾裡目光落在程清弦的腰間。
程清弦目視前方,但是卻像是知道她內心想法似的,“不行。”
瑾裡:“……”
這男人看起來,好像很好欺負。
“嘿嘿,我不是那個意思。”瑾裡最後撕開那破爛紅裙,勉強搞出一條腰帶,往腰間一綁。
司機一路上都惴惴不安,感覺這女生一直在程清弦的雷電上蹦迪,他怕連累到自己。
所幸在這之後,女生就安分下來,不會再對少爺動手動腳的。
但是……她一直在折騰她手裡那團布料,等車子停在A大門口時,她已經做出好幾朵大紅花小紅花,也真不知道該說她無聊還是手巧。
女生離開後,只留下一朵小紅花在座位上。
司機吞了吞口水,連忙開啟車門,將小紅花拿走,然後拿出乾淨的手帕,將那張椅子重新擦一下,才坐回駕駛座。
自始至終程清弦都沒說甚麼,司機知道他這時候估計是潔癖犯了,需要馬上回家去。
不過剛才那個女生也真是奇怪,竟然沒有過多糾.纏,就這麼走了?
司機剛扣上安全帶,卻忽然看到程清弦自後座推門離開,他帶上潔白的手套,長腿邁開,追上那個女孩……
瑾裡聽到腳步聲,停下來,程清弦的身影繞到她身前。
這男人著實很高,他蹙著眉,嘴角繃緊,破壞掉幾分出塵之氣,他還講究地帶著白手套。
“程清弦,你這是……”
“別動。”程清弦已經朝她伸出手,揪住她衣領,將捲起的領子撫平摺好,因為過於寬鬆而被拉扯變形的外套,在他輕鬆的調整下,變得服帖而整齊,她胡亂紮起來的紅色腰帶,也被他重新調整,綁上……蝴蝶結。
他甚至扯一下西裝下襬,巧手將男士西裝變成女生的西裝裙。
瑾裡呆若木雞。
好講究。
程清弦好像只是過來給她拉一下衣服,見她穿戴整齊後,他不發一言就錯身離開。
走了兩步,他順便抬手將她頭頂那縷鼓起的頭髮捋到一邊,才又繼續往前走。
瑾裡緩緩回頭,看到他腳步好像有點輕快,像是完成了甚麼任務似的。
他走到車邊,將白手套摘下,扔到垃圾桶。
司機給他拉開門。
瑾裡:“……”這就是傳說中的強迫症嗎?
系統:【講究。】【我的錦鯉值呢?】瑾裡伸手撓頭,一邊往宿舍走,一邊問系統。
【還沒度過死劫呢。】機械音隱約有些沮喪。
瑾裡撇嘴,【我要怎麼走完劇情?】
【1、成為被世界認可的大畫家,2、答應秦湛的求婚。】
如果沒有藍霖的阻撓,原主會和秦湛撒完狗血後,在他的幫助下開全球巡迴展,和他舉行世紀婚禮。
瑾裡饒有興味地問,【小系統,你還想要誰的好感度嗎?我都給你拿。】
感覺宿主要搞事情,系統跟著起鬨,【都可以!都要!】
瑾裡:【……】
瑾裡身後那輛遠去的車輛裡,程清弦恰好目睹女生伸手撓頭,把後腦勺的頭髮弄得亂糟糟……
程清弦閉上眼,修長好看的雙手交叉合十,心裡總像是生出了個小疙瘩,難受。
——
還沒到十點,校園裡還有三兩的人影晃動,瑾裡身上是寬鬆的“西裝裙”,走路帶風,高跟鞋戳著水泥地板,氣場十足,自然比較吸睛。
她沒有急著往自己宿舍走,而且來到邵詢宿舍樓下。
邵詢這人捨不得花錢,肯定是坐地鐵回來的,會所到學校不用換線,瑾裡等了不到五分鐘,就看到邵詢的身影。
他竟然還去買東西了,手裡提著一個環保袋。
“蕭瑾裡?”
邵詢顯然沒想到瑾裡會來找他。
“啪!啪!”
等待他的是重重的兩巴掌,直接把他給打蒙了。
在附近約會的小情侶和回宿舍的幾個男生也都訝然看著這一幕。
如果沒看錯的話,這兩人就是最近比較高調的邵詢和蕭瑾裡。
邵詢在追蕭瑾裡,還挺殷勤的,讓不少女生心碎的同時,又是羨慕蕭瑾裡。
可是誰有蕭瑾裡那樣的條件呢?
蕭瑾裡這三年來不知道拒絕多少追求她的男生,但是邵詢一直鍥而不捨,最近兩人的關係疑似好上很多,有人傳言他們已經在一起了。
誰想到大晚上的,這兩人竟然在這兒吵起來,蕭瑾裡那兩巴掌,可不輕啊,沒看到邵詢臉都要紅腫起來了嗎?
“蕭瑾裡,你瘋了嗎??”邵詢回過神來,朝著面前的女生髮難,但是因為臉腫的緣故,有些咬字不清,連耳根都在疼。
他眼裡迸射出冷意,在女生一言不發又抬手掌摑過來時,伸手格擋,再一把拽住她手腕,他倒是很想打回去,但是他要臉,他也無法忍受旁人對他指指點點,所以他磨牙切齒地壓低聲音,“蕭瑾裡,你到底想幹甚麼?我跟你已經沒有關係。”
他以為她腦子還是線上的,剛才宴會上,他已經做得很明顯,他不要她了。
她最好別來糾.纏。
他看到她身上的衣服,卻又心虛地馬上移開視線。
剛才的情況,他把她扔在那兒,她要面臨的肯定不是甚麼好事,可是他下一秒又安慰自己,那些男的看中她,指不定她有多開心呢,女人嘛,不都這樣?
他嘲諷的神色,瑾裡看在眼裡,她手一癢,又是“啪”的一聲,狠狠扇在他臉上,這回足足把他的頭都給打歪,他的表情僵住,手的環保袋掉落,滿滿的餅乾零食也掉出來。
邵詢一直沒甚麼錢,也算省吃儉用,但是他有個怪癖,像是為了滿足自己內心某種需求,總是痴迷於這些小零食,甚至可以代替正餐。
這段時間,邵詢甚至拿這些來哄原主,原主為此也很感動。
在邵詢發作之前,瑾裡涼涼看著他,嘴裡擠出兩個字,“慫包。”
邵詢聽到這兩個字,目眥欲裂瞪著她,剛才那些人是這樣罵他的,他鬥不過便忍了,可是蕭瑾裡憑甚麼這樣罵他?
“你以為你有多高尚?蕭瑾裡,我警告你,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聽聽,你說得好像是我一直纏著你似的,明明是你追我追到不要尊嚴,不是麼?怎麼,收了錢又不想辦事,你金主同意?”
邵詢瞳孔地震,“你怎麼——”知道?!
面前這個女生,不過是換一身裝扮而已,怎麼此時卻讓他感覺到一陣心慌……
她知道藍霖和他的交易?
隨著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瑾裡也懶得和邵詢糾.纏,伸出手問他要東西,“我的錢包和手機,還我。”
“我沒拿。”邵詢緊咬牙關,嚥下口腔裡的血腥味。
“那我要報警了。”瑾裡幽幽轉身,就要離開。
邵詢喝止她,“蕭瑾裡!”
他上前一步,用力拽住瑾裡,將她拖往路邊陰影處,早已經忘記自己厭惡碰觸她這件事。
樓下看熱鬧的人倒是沒敢湊近,只是從剛才兩人的談話裡得到某些勁.爆的資訊。
“兩人這是鬧掰了?他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不是還在追著嗎?”
“臥槽,沒聽到嗎?邵詢好像拿人家女生的東西不還!”
“要我有邵詢這條件,也要追蕭瑾裡,她剛才那樣子完全就是女王啊!”
“蕭瑾裡是氣瘋了吧,都扇了三巴掌,邵詢都不敢還手……”
“聽那意思,邵詢這是騙人家學妹的錢了?要不然學妹也不至於打得這麼狠啊!”
……
邵詢隱約聽到別人的議論,心中更是被憤怒充斥,一股熱血上湧至大腦,“蕭瑾裡,你故意的?你的東西不在我這裡!”
瑾裡低眸,看向自己手腕,“那在哪裡?今晚是你讓人把我帶走的,不是麼?”
邵詢才反應過來,掌心像是被燙傷一樣,立馬將她的手甩開。
可是腦子裡,卻冒出一個詭異的想法,好軟,好細。
邵詢後退兩步避開她,耳膜嗡嗡震動,他被自己的想法噁心到。
瑾裡不管他內心裡的掙扎,她邁步逼上前,“我只是想要回我的東西,邵詢,剛才那句話應該是我跟你說的,你最好別出現在我面前,因為,你真的很、髒。”
看到他因為後移而腳步踉蹌,瑾裡拍拍手離開。
邵詢卻神情呆滯,眼神卻充滿恐慌,他用力呼吸著,可是她最後那句話還一直在他耳邊迴旋,像惡毒的魔咒,讓他頭疼欲裂。
很髒……他很髒。
他的手掌因為緊張而顫.抖,繃緊的青筋和僵硬的骨節顯得十分可怖,他用力在自己衣服上擦拭著,眼裡的恐懼、噁心和自我厭棄也越發濃郁。
瑾裡走出校道,回頭掃一眼那站在陰影處的佝僂著、戰慄著的身影,邁步離開。
邵詢長相俊美,平時沉默又帶著點憂鬱,學校裡喜歡他的女生多是母愛氾濫,抱著治癒他的心思接近他,看他在陽光底下對自己笑,她們便心滿意足。
而邵詢呢,同樣也是想要被拯救,想要解脫,可是他卻真心厭惡著那些試圖接近他的女生,他的為人自私自利,絲毫不顧忌無辜的人,是他將原主推進陰暗的深淵。
那她便在他傷疤上刺幾刀,讓他一直被束縛在心理陰影裡。
【邵詢好感度-50%。】系統幽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