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樂聲,節奏重得彷彿砸在心頭上一樣,瑾裡頭疼欲裂,腳步踉蹌著離開吵嚷的酒吧大廳。
昏暗的走廊裡,她也沒看前面,直接撞上一堵肉牆。
鼻間是縈繞不散的烈酒氣息,還夾雜著淡淡的菸草味,是男人的身軀,還硬邦邦的。
對方大概把她當成主動投懷送抱的人,慵懶地低笑一聲,就伸出手臂將她摟在懷裡。
瑾裡靠著堅.硬的牆壁,因為後背裙子鏤空的緣故,她感覺到牆壁傳來的冰涼,而身前男人灼熱的軀體幾乎是以親密的距離抵著她,盈盈一握的細腰被他的手臂牢牢鎖著。
瑾裡一手按著太陽穴,一手撐在男人身前,她也真佩服自己,在這個混亂的時刻,竟然還能因為這良好的手感而陶醉一刻。
“抱歉,我、喝多了。”瑾裡反應過來後,平靜地將字眼咬清楚,最後還忍不住打一個酒嗝,“嗝。”
對方順勢將她鬆開,也不知道是不是嫌棄她身上的酒氣。
瑾裡視線略過男人滾動的喉結,伸手扶著牆走向衛生間的方向。
男人停留在原地,微微側目看向那道纖細的身影。
那一抹雪白細膩的背,蝴蝶骨靈動得彷彿下一秒就要化為翩翩起舞的蝶。
瑾裡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打溼雙手,沾了水的手心貼在滾燙的臉頰上,她才感覺整個人清醒一些。
【系統,我喝了多少?】瑾裡壓著胃裡翻騰的不適感,感覺嗓子乾涸沙啞,整個人也像是踩著棉花一樣,頭重腳輕。
她很快聽到系統的聲音,【就一杯。】
瑾裡:“……”好吧,這身體看來根本不能喝。
瑾裡是修煉千年的錦鯉精,才修成人形兩年就不幸死亡,等她有意識時,她已經繫結一個快穿系統,開始打工人的道路!
系統弱弱地反駁,【誒,這話就不對了,完成任務對宿主也是有好處的,可以重生啊。】
瑾裡懶得理它。
系統說她要在每個世界收集錦鯉值,代替原主走完劇情,等她攢到足夠的錦鯉值,就能重生。
聽起來有些虛無縹緲,但是瑾裡沒有其他選擇。
這是她的第一個任務世界,這具身體叫沈瑾裡。
原主本來是這個世界的女主,十六歲之前她都是父母掌心裡的小公主,然而她十六歲那年爸爸公司破產,就算變賣家產也沒逃得過負債累累。
最後爸爸不堪重負走進奔湧的車流,半年後媽媽改嫁,對方家裡接受不了原主,於是原主從那之後便獨自居住在出租房裡。
原主畢竟是女主命,她十八歲打工的時候被星探挖掘出道,自此進入娛樂圈,一炮而紅。
而這個世界的男主廉景一直對原主有好感,但是性格使然,他從來不知道表達,便默默跟著原主進入娛樂圈。
按照原定劇情,原主拍甚麼火甚麼,加上有廉景在內的男主男配的護航,最後自然而然走上娛樂圈神壇。
可是現實裡,原主的閨蜜陶敏重生了。
陶敏知道這個世界是以兩個主人公為中心運轉的,她作為女主沈瑾裡的傻白甜閨蜜,從一開始到劇情結束都沒有多少戲份。
陶敏不甘心自己只是一個炮灰,於是那天她代替原主去打工,去接觸那個未來註定會火爆的星探,說服對方簽下自己,並且順利出道。
現在五年已經過去,陶敏利用先知能力拿下所有好資源,順利站到一線。
而原主失去所有機遇後,兩年前在讀大學的時候才出道,但是她沒有那麼幸運,那個小公司沒有資源就算了,有時候連培訓課的錢還要原主掏,所以她的生活變得格外艱難。
男主廉景如今也是娛樂圈頂流,而且在陶敏五年來鍥而不捨的追求下,已然對她動心。
陶敏昨天剛拿金豹獎最佳女主角,今晚她便將原主約出來喝酒。
事實上陶敏知道她不能喝,也知道以原主這張臉,一旦在這裡喝醉,下一秒就會被豺狼虎豹給生吞活剝。
系統也在提醒瑾裡,【按照現有劇情推算,醉酒的沈瑾裡在這晚被幾個噁心的男人侵犯,事發後她渾渾噩噩回到家,卻聯絡不上任何一個可以傾訴和求助的人,最後在小小的租住屋裡割腕死去。】
瑾裡彷彿能感覺到原主那股難言的絕望,還有刀片幾乎把手腕割斷的劇痛。
她抬頭看向鏡子裡的女人,伸手將挽著的頭髮解下。
散落的黑髮長而卷,柔順地披散在身前。
烏黑的眼瞳,像是浸潤在泉水裡的黑曜石,因為酒氣上湧的緣故,她眼圈都泛著桃花粉,頰側面板白裡透紅。
身上的黑色短裙的質量並不好,硬邦邦的有些硌人,但是穿在她身上卻一下子變得有質感起來。
瑾裡是顏狗,喜歡長得好看的人,原主有著攝人心魄的美,很合她心意。
她低頭,從小包包裡掏出口紅,加深唇上的顏色,感覺沒有那麼難受時,才離開衛生間。
“沈瑾裡。”透著陰寒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瑾裡一抬頭,就看到靠在一旁,猶如黑麵神似的廉景。
廉家和沈家本來是世交,原主和廉景認識也挺多年了,不過在原主心裡,賺錢養活自己比甚麼都重要,從來沒想過感情的事。
這些年以來,在陶敏有意無意的挑撥下,廉景對原主越發陰陽怪氣,兩人的關係越來越差。
這家酒吧人多眼雜,廉景也真夠大膽,只戴著一頂棒球帽,沒有其他掩飾,就大喇喇出現在這裡。
那帽子下被染成藍灰色的頭髮很惹眼,加上他那精緻的五官,很難不讓人注意到他。
“沈瑾裡,你就這麼想火嗎?連自尊都不要了?”廉景低聲咬字,語氣裡已經帶上幾分鄙夷。
瑾裡略一思索,便想起是怎麼回事。
劇情裡說今天剛好有幾個知名導演也在這邊小聚,陶敏故意提起,讓廉景誤以為是原主央求陶敏給她介紹導演,而且陶敏刻意誤導,廉景便自動腦補原主是在出賣身體換資源……
於是廉景對原主最後那一點感情也隨之湮滅,轉而和陶敏好上。
瑾裡走上前幾步,在廉景錯愕不解的神情裡,伸手將他黑色的棒球帽摘下,緩緩扣在自己頭上,才反問道,“你又要開始對我說教了嗎?”
廉景因為她自然的動作怔住,隨即狠狠皺眉,“說教?沈瑾裡,你還不覺得你有錯嗎?剛才發.情一樣往導演身上撲的人是誰?你就沒有一點廉恥心?墮落到求著別人潛規則!”
瑾裡算是明白了,廉景剛才看到她撞到那男人身上了?
那男的還是個導演?
瑾裡抬一下帽簷,露出那雙天生的媚眼。
漆黑瞳孔裡映不出任何光亮,看得人有些揪心。
廉景呼吸一窒,有些晃神。
他想起在她媽媽改嫁的婚禮上,她躲在角落裡,也是這樣的眼神。
那時候他就在想,要把她照顧好,不要再讓她受到傷害。
“廉恥心我有,上進心我也有,不過,你哪一個眼睛看到我想求著被人潛規則了?”瑾裡說完,伸出食指往他心口上一戳,“廉景,我們多久沒見了?你知道人會成長,會變化的吧?你瞭解現在的我嗎?你用甚麼立場來給我說教?”
廉景第一次被她這樣指著質問,剛才那點憐惜瞬間消失,脾氣一下子爆出來,“沈瑾裡,我相信我看到的事實,你是在給沈家丟臉!如果你那麼想要資源,我也可以給你。”
他目露嘲諷,伸手扣著她肩膀,將她抵在走廊對面牆壁上,像剛才他看到的那個男人對她做的那樣。
他以前把她當成白月光高高捧著,但是現在,他算是看透她了,她不過是跟那些想走捷徑的女人一樣罷了。
“你怎麼給?”瑾裡好像沒有聽出他話裡的鄙夷,烏黑的眼瞳靜靜看著他。
她仰著頭,粉頰生媚,纖細白皙的脖子,如玉調成的精緻鎖骨,都在廉景的視線範圍裡。
廉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看她,還是以這種睥睨的視角,有那麼一瞬間,他內心深處升起一股隱晦的快感,她以前那麼高傲地拒絕他的好意,他如同她一條忠實的舔狗,可是現在,他感覺自己能徹底掌控她,讓她馴服於自己,他想怎麼對她,她都只能乖乖承受。
廉景壓抑不住內心滋生的陰暗,嗓音極具暗示性,“那要看你,怎麼做了。”
他說話的熱氣噴灑在瑾裡的臉側。
瑾裡看著這個名義上她的官配,覺得很是無趣。
雖然他臉挺好,但是腦子有病。
她接收劇情的時候,就沒懂原主後來怎麼會喜歡上他,他不會說話,做事偏激,像長不大的孩子,需要原主哄著,最後還為了他選擇不拍感情戲。
現在陶敏重生,還差點將廉景攻略,所以瑾裡還要這個男人做甚麼?
【滴,裡裡這個想法很危險!真的很危險!】系統已經在瑾裡腦子裡慌里慌張地大喊,【每個世界主線任務是否透過稽核的判斷依據是——收集1個錦鯉值,並且走完原著劇情。】
只要改變原主即將面臨的死劫,就能自動獲取錦鯉值。
【收集錦鯉值我知道,但是怎麼樣才算是走完原著劇情?】
【每個世界不一樣,這個世界宿主要做的是全平臺粉絲達到一個億,和廉景牽手走進教堂。】
瑾裡:“???”反對!
系統:【反對無效!】
“瑾裡!”
系統和一道尖銳的女聲幾乎同時間響起。
瑾裡側目,看到陶敏正快步走過來。
廉景聽到她的聲音後,彷彿有些心虛,倏然將瑾裡鬆開,雙手插.進兜裡。
陶敏走近後,看著瑾裡關切地開口,“瑾裡,你擔心死我了,一直沒回來,我還以為你出甚麼事……”
“她能出甚麼事。”廉景冷冷開口。
陶敏抿出一個笑,手心卻掐緊,剛才那一幕,對她來說簡直是一根刺一樣!
前世她總是看著他們在自己面前秀恩愛呢。
可是這一世,她辛辛苦苦經營自己的事業,處處討好著廉景……她才是這個世界的女主,而廉景也註定會是她的。
廉景心中仍舊有氣,對陶敏說一句,“走吧。”
“那瑾裡呢?”
“她可不需要我們來管!”廉景一把拉住陶敏的手,像是故意刺激瑾裡一樣,從她面前走開。
“哦……”陶敏好像很擔心,頻繁回頭看瑾裡,但是卻沒想過帶她一起走。
【你讓我跟這貨一起走進教堂?】瑾裡心裡冷笑,眼神卻落在廉景背後,聲音柔了幾分,“廉景,我喝多了,你送我回家。”
廉景的腳步驀地停下,陶敏緊張地看向他,也出聲道,“廉景,我不知道你們鬧甚麼矛盾,但是裡裡心情不好,你要讓著她呀……”
她這麼一說,廉景心裡反而越來越憤怒!
沈瑾裡以為自己是誰?
廉景冷笑一聲,拽著陶敏頭也不回地離開。
陶敏臉上擔憂,心裡卻暗暗鬆一口氣。
今天晚上過後,她會讓沈瑾裡徹底從廉景的世界剝離出去。
瑾裡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倒也沒有絲毫被打擊的頹廢,她壓下帽簷,往前走。
然而沒走幾步,她身影趔趄了下,崴腳了。
瑾裡就很無語,出身以來她走路都能撿到錢,就算路痴也能去到自己要去的地方,然而現在她竟然崴腳??
想念自己錦鯉體質的第一天。
系統也很無語,艱難地在資料庫裡搜出一句安慰的話,【裡裡最棒,裡裡加油。】
這時候,醉醺醺的三個男人從正前方走來。
他們一見到簡西,就相互打眼色,朝瑾裡靠過來。
“是那三個人嗎?”瑾裡問。
系統給肯定的答案,【裡裡快跑,躲開他們,裡裡就能避開原主慘死的命運。】
瑾裡點頭,然後站在原地等那三人走近。
系統:“???”
——
“喬席,不是說有事?還不走?”
喬席肩上被人拍一下,他的目光從一個角落抽回,嗓音帶著一絲煙燻般的沙啞,“不著急。”
問話的男人笑一聲,調侃道,“不會是看上哪個漂亮的女人了吧?沒把握?”
不過他這話是白問了。
若是喬席真看上誰,怕是對方根本扛不住。
畢竟喬席這張臉在圈裡已經被稱為天花板,他演過幾部電影后,就宣佈退圈,當起導演來。
不知道多少粉絲為他流盡眼淚,也沒能讓他動搖在幕後的決心。
“是一隻蝴蝶。”喬席給出一個讓人迷惑的回答。
旁邊的人面面相覷,半晌才往某個女人身上猜想,所以到底是誰竟然吸引到喬席的注意?
眾人還沒問,喬席忽然起身離開,走的方向是二樓vip包間。
剩下的幾個人相互打眼色,紛紛有些好奇,但是誰也沒有想過要跟上去看熱鬧。
某個包廂裡,瑾裡手裡拎著高跟鞋,光腳踩著光光滑的地板,一跛一跛走到門口。
就這麼一會兒,她的腳踝已經腫起來,走路還有點疼。
她身後,獨立衛生間的門牢牢關著,裡面傳來三個男人此起彼伏的奇怪的呼聲,不知道是痛苦還是興奮。
瑾裡走出包廂,沿著走廊慢吞吞離開,為了保護客人的隱私,酒吧裡只有大廳有監控,而且時不時就“壞掉”,她知道今天監控是壞的。
大廳的地板有點髒,瑾裡很嫌棄,剛要忍痛將高跟鞋穿上,面前就出現一道高大的身影。
男人的臉藏在半暗的光線裡,輪廓深邃,眉峰挑著與生俱來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