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春的渭城還是有點冷,乍暖還寒的涼風透過門縫,嚇的教室裡的白熾燈瑟瑟發抖。燈光下,一群洋溢著青春的學生,手段頻出,各顯神通。
有抿嘴瞪眼,不動如松的尊師一派。也有搖頭晃腦,神遊天外的欺師之徒。更有甚者,既不願委屈自己費力學習,又不敢明目張膽公然對抗老師,所幸時而閉眼,時而點頭,手裡還拽著一管油筆,噠噠噠的在本子上戳出一幅任誰也看不懂的黑洞文明,還美其名曰,騎牆。
而此時,教室中間位置的座位上,一個少年,卻早已經學會了三家功法,將瞪眼,搖頭,手抓油筆融匯貫通,好不瀟灑。
少年名叫陳放,陳年往事的陳,張揚放肆的放。
只是這會的他,眼神之中,盡是震撼,迷茫,和不可思議。
直到最終,目光落在那教室前方,號稱能夠鎮壓一切狂妄的醒目大字“距離高考103天”時,陳放才倒吸一口涼氣,震撼道:“重生,我居然重生了?”
苦笑,複雜,還有點搞不明白。
他居然重生了?
而且還是從新冠病毒肆虐的2020年,重生到了前世自己高三下學期的1999年。
這到底是老天給自己的補償,還是為了彌補他前世孤苦所開的後門。
前世的陳放,如果沒有那場意外,考一個名牌大學,找一份像樣的工作,順便再娶個不錯的媳婦應該也不算難事兒。
但,那是如果。
陳放記得,前世自己高三下學期剛開學沒多久,學校就下發了一則通知,通知的原文陳放忘了,大概意思就是這學期學校要申請省級重點高中,所有同學必須嚴格遵守校風校紀,不能給學校臉上抹黑等等。
而他的意外,就在這事兒之後。
具體是哪天,同樣也記不清了,畢竟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兒了。
但他卻清楚的記得,那天,他正和所有高三學生一樣,趴在桌上哼哧哼哧的做著高考模擬真題,學校外面小超市的老闆趙鐵柱卻忽然闖了進來,說自己偷了他用來進貨的1000塊錢。
1000塊錢,放到重生前的2020年,可能連請人吃頓體面的飯都夠嗆,但擱在1999年,卻絕對算的上一筆鉅款。
而且正好趕在學校申請省級重點的關鍵當口。
於是在知道了這事的當天,學校就立刻決定私了,並且成立了以學校,陳放,還有那超市老闆所組成的私了小組,準備迅速解決。
前世的陳放性格有些怪。
和自己親人朋友相處的時候,他能做到侃侃而談還不帶重複的。
但碰上一些不太熟悉的人,卻總是內向的可怕。
再加上年紀小,也沒見過多大世面。
剛剛走進那如同惡鬼猛獸一般的會議室,陳放就被嚇哭了。
他這一哭,自然而然的也就造成了給自己辯解上的不足,所以,還不到半個小時,這件事就在超市老闆趙鐵柱拿出一份陳放留在案發現場的證據,一張陳放自己的身份證後,被蓋棺定性...
陳放偷竊。
如果是平時,類似這樣的小事兒,頂多也就是叫個家長,給人家道歉賠償損失而已。
可正好趕上學校申請省級重點學校的關鍵時刻,於是,學校決定,陳放從重處罰,開除學籍。
至於那1000塊錢,則由學校通知陳放父母過來賠償。
但讓誰都沒想到的是,陳放的父親居然在來學校的路上,出了車禍,意外身亡了。
陳父這麼一走,陳母也整天心神恍惚的,沒過多久,便在一次工作失誤中,被單位給解僱了。
一時間,原本美滿的家庭支離破碎。
陳放被開除不能高考,父親車禍去世,母親也丟了工作,下面還有一個在上初中的小妹。
陳放沒有辦法,只好匆忙收拾東西,前往燕京打工。
因為沒有學歷,陳放初到燕京的十年特別難。
睡過橋洞,掃過馬路,幹過工地,當過保安。
但卻從來沒有安穩過。
直到十年之後,他靠著自己一直堅持學習的性格,自學了多門大學課程,並且一舉考過了英語託福。
這才得到了一個國內企業駐英國倫敦的外派員工作,生活也漸漸有了起色。
但也只能算做勉強。
而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個超市老闆的誣陷。
“不行,既然老天都讓我重生了,那我就必須要阻止那悲劇的發生,一定要阻止。”
想到這裡,陳放拳頭攥緊,雙目通紅。
“只是那個超市老闆,是哪天來的呢?”
但很快他就又迷糊了。
他只記得那個趙老闆來的時間,是在學校宣佈申請省重點之後,至於到底是哪一天,卻記不清了。
“老師你好,我想問一下,咱們這班上,有沒有一個叫陳放的學生?”
忽然,陳放耳邊一道沙啞的聲音響起。
“草,就是今天?”
陳放好像被電了下一樣。
很多東西他都可以忘記,但超市老闆那沙啞的,有點像香江明星曾治偉的嗓音,他卻一輩子都忘不掉!
就是這狗日的。
剛才還琢磨到底是哪天呢,沒想到居然就是今天。
這麼迫不及待的想要將自己打回到原有的歷史軌跡嗎?
只是,還能嗎?
陳放緩緩抬頭,目光落在那趙老闆身上。
一身灰色中山裝,鬍子拉碴的,腳下還穿著雙大頭棉皮鞋,皮都掉了不少。
就是他,錯不了!
陳放拳頭攥的緊緊的,發出嘎嘣嘎嘣的聲音。
恨不能立刻衝上前去,捶死這孫子。
但還是忍住了。
自己重生回來,不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嗎?
捶死這麼個垃圾不難,可捶死了之後呢?
自己八成也要死吧。
那重生還有甚麼意義?
漸漸的,陳放平靜了下來。
當前最重要的,還是先想想該怎麼度過這次危機,不讓自己被開除。
至於報仇甚麼的,可以再想辦法。
想到這,陳放很快就有了思路,嘴角也露出一絲冷笑,盯著那趙老闆道:“我就是陳放,你找我有事?”
淡漠,冰冷,仇恨。
趙老闆都是一愣,吃驚的看著陳放。
不是說沉默寡言嗎?
怎麼感覺自己都有點害怕呢?
不只他,就連陳放班裡的那些學生,這會也都錯愕的看著陳放。
當然他們沒有感到害怕,只是覺得陳放的話,酷酷的。
“原來陳放這傢伙說話這麼帥啊?”
一些平常都沒怎麼注意過陳放的女生,好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
男生們也有點出神。
當然,很快那個趙老闆就反應過來了。
陳放只是一個窮學生而已。
自己怎麼還被他嚇住了?
於是,趙老闆裝作一副很生氣的樣子對著陳放道:“好你個陳放,你還敢問我甚麼事?說,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去我超市裡面,拿走了我的一千塊錢?”
“嚯,陳放還真偷人錢了啊?”
“鬼才知道呢。”
“可這要不是他,人家憑啥來找他啊?”
學生們炸窩了一樣嘀咕著。
啪!
站在講臺之上的地理老師王星程,更是憤怒的把教案摔在桌子上,咆哮道:“陳放,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呢?你這樣做,對得起父母?對得起學校嗎?”
王星程氣的臉都扭曲了,頭頂那原本就非常稀疏的地中海,更是立刻翻滾了起來。
陳放卻只是舔了舔嘴唇,砸吧砸吧冷笑道:“這麼著急的嗎?”
前世的事,陳放雖然因為家中突遭變故,沒有時間調查。
但後來和同學一起吃飯的時候,卻還是聽說了,原來,指使趙鐵柱陷害陳放的,就是這個王星程。
至於為甚麼,這說起來就有些搞笑了。
王星程有個兒子,和陳放是同一級的。
不過每次考試,王星程的兒子都會被陳放穩穩的壓上一頭。
這事要是放在個心理素質好的學生身上,估計也沒甚麼。
奈何王星程的那個兒子,從小就是個爸媽寶,竟然因為這事抑鬱休學了。
王星程之所以這麼做,就是為了能從根源上解決問題,讓自己的兒子好起來。
死道友不死貧道,不得不說,這傢伙玩的挺熟的。
知道了這事之後,陳放也曾想過為自己討回一個公道。
只是那時的王星程已經是渭城市秦凌區教育局副局長了,位高權重。
就連當初幫他誣陷陳放的那個趙老闆,都成了秦凌區好幾個學校超市的老闆,身家數百萬。
陳放根本就鬥不過。
而現在,自己前世的兩大仇人,居然都出來了。
陳放心頭怒火中燒。
下一刻,更是刷的一下目光看向王星程,冷笑道:“王老師,虧您還是一個老師,難道您就不知道,在事情沒有調查清楚之前,您這樣說,我是可以告你誹謗的嗎?”
陳放恨不得能生吃了王星程。
卻也同樣不能這麼做。
“你敢?我可是你的老師!”
王星程瞪了陳放一眼。
卻對陳放的強硬態度感到意外。
“呵呵,就你?也配說自己是老師?你見過哪個老師,在事情沒有水落石出之前,就冤枉自己的學生的。
你既然都沒把我當學生,我又怎麼會拿你當做老師呢?”
陳放冷哼一聲。
這已經是他所能忍受的極限了。
“你......”
王星程氣的直哆嗦,想說甚麼,卻又一時不知該怎麼說,便咬牙道:“好,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要怎麼解釋,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