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伯府,南安伯夫人的嫡女姚錦芸回來了，她在伯夫人的屋裡。
“怎麼回事？”伯夫人詢問。
“還不是蔣家的那些事情啊。”姚錦芸咬牙，“女兒都說了,兄長都還沒謀得一官半職，三妹妹也還沒有嫁入攝政王府。二房那邊都沒有給他們自己那一房安排甚麼好職位，又怎麼可能輪到他們呢？”
姚錦芸嫁的蔣家是侯府,不過不是侯府嫡子，是侯府的嫡次子。南安伯府早就衰落，就算姚錦芸是伯府的嫡女，也很難嫁入高門，那些人家也想著找更有用的人。
寧遠侯府祖上是以武起家的,到了上一代就有棄武從文的意思,只不過都沒有讀出甚麼花樣來。到了姚錦芸的夫君這一代,他們更是沒有甚麼能耐，文不成武不就的,好在還是侯府,家裡倒是還有不少積累。
姚錦芸的婆婆這幾天不斷催促她來孃家走走，要讓她想法子讓姚錦瑟在攝政王的面前說說寧遠侯府的好，讓姚錦芸的夫君能快點謀上一官半職的。
姚錦芸當然也想她夫君能謀上官啊,奈何她跟姚錦瑟之前的關係就沒有那麼好,只能說是普通。她先前也有回過家,在姚二爺一房回京的時候，她便去過,她和姚錦瑟就沒說上幾句話。
以前，姚錦芸認為就算姚錦瑟長得再好看，也不可能嫁得比自己好。父母從小就教育她，她是伯府的嫡女,跟其他房的姑娘不一樣，大房的那些庶出的也比不過她。
“偏偏昨兒又出事了。”姚錦芸道，“夫君他四弟跟人去喝花酒，闖了禍，把左相家的少爺給打了。”
左相家的女兒就要進宮為妃，哪怕不是為後，那也是了不得的。左相本身就是相爺，權勢也大。
就算蔣家是寧遠侯府，那也無用，落魄的鳳凰不如雞，何況，寧遠侯府又不是皇室宗親，左相家根本就不怕。要是皇室宗親的話，人家還得掂量掂量。
“母親，你說又不是女兒夫君打了人，也不是夫君被下大牢，怎麼就非得女兒回來求人？”姚錦芸光想這一層遙遠的關係，就覺得不太可行。
大房和二房之間本身關係就沒有那麼好，還很是微妙。
姚錦芸嫁人之後，就更能體悟這一點，南安伯老夫人不是南安伯的親生母親，是繼母，他們確實得防著老太太。而老太太對南安伯也沒有那麼好，老太太更疼寵二房的人，疼寵親生的。
如今，姚錦芸的夫君沒出事，是姚錦芸夫君的堂弟出事，那些人就逼著姚錦芸來。姚錦芸就是說了兩句，就被她夫君打了一巴掌，若非還要讓她回來，怕是那一巴掌不會輕。
姚錦芸嫁入寧遠侯府之後，她的地位就沒有多高。本想著姚錦瑟成了未來的攝政王妃，那麼她的日子也能好過一點，誰成想那些人就只顧著利益。
“女兒能去求誰？去求三妹妹嗎？”姚錦芸拿著帕子擦擦眼角，“三妹妹可能聽我的嗎？”
“還真的……不大可能聽你的。”伯夫人道，“罷了，你這幾天就先住在這邊，別回去了。”
“聽聞攝政王還有過來。”姚錦芸道，“他們原本還想讓我帶著府裡的姑娘來的，我不願，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想給攝政王塞人。要是三妹妹知道，又怎麼可能讓我好過？”
姚錦芸明白，不管姚錦瑟喜不喜歡她，姚錦瑟跟她的關係才親近。別說寧遠侯府是她的婆家，是她住著的地方，真要是讓寧遠侯府的姑娘到了攝政王的身邊，那些人必定傲氣十足，絕對不可能對她多好。
何況，攝政王真可能看上寧遠侯府的姑娘嗎？
是，姚錦芸沒有那麼漂亮，也沒有那麼優秀，不代表她一點腦子都沒有。南安伯夫人不是多麼出色的人，老夫人也沒有帶過姚錦芸，但是南安伯寵著柳姨娘，姚錦芸算是從小看到大，自己也知曉一些事情。再加上南安伯夫人對她的一些教導，出嫁後的經歷，她怎麼可能想不明白。
別跟蒼蠅似的，嗅到一點香味就湊上去，也不看看自己能不能啃得下。
因此，姚錦芸根本就沒有想著去給姚錦瑟添堵，她是嫉妒三妹妹能嫁給攝政王，不代表她就要幫著婆家去算計。
“是。”伯夫人點頭，“這事成了，你三妹妹必定不可能感謝你，必定對你有怨言。那寧遠侯府的姑娘能有多漂亮，攝政王便是要了她，那也只是一時新鮮，上不得檯面的妾罷了。你三妹妹一撒嬌，攝政王還有甚麼不應的。”
南安伯夫人心想還好自己的女兒不像柳姨娘的女兒那麼愚蠢，“一會兒，你去見見你三妹妹。你婆家的事情，瞞不住就說，不該求的，也別去求。真要有那麼一點姐妹情分，那也是用在刀刃上。”
姚錦芸去看姚錦瑟的時候，便送了一些她做的糕點，倒是沒有送那些華麗的東西。
堂姐妹之間，日常走動，也不可能總是送那些貴重的東西。
姚錦芸去時，姚錦瑟正在採摘院子裡的菊花，天氣冷了，再不採摘這些菊花，菊花要謝了。
“三妹妹。”姚錦芸已經用雞蛋敷過眼，只是眼睛還是顯得紅腫。
在姚錦瑟的面前，姚錦芸終究還是不大想說婆家的事情，她不想讓姚錦瑟看她的笑話。她是伯府的嫡女，伯爺的嫡親女兒，怎麼能過的不好呢？
可姚錦芸的眼睛都還有一些紅腫，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問題。
姚錦瑟見姚錦芸沒有說，她也不多問。問多了又能如何，在別人傷口上撒鹽，還是自己能幫助姚錦芸？
不，姚錦瑟不喜歡多管閒事，要是她和姚錦芸關係好，那倒也無所謂。問一問，幫一幫都可以。像這種關係非常普通的，人家不說，那麼自己也就沒有必要去說。
“喝茶。”姚錦瑟道。
“最近可是在準備繡嫁衣？”姚錦芸問。
“等後面繡幾針就行了。”姚錦瑟道，“平日裡不大愛繡這些東西，繡的也沒有那麼好。”
“也對，皇家都會準備，不用三妹妹準備。”姚錦芸心想姚錦瑟現在過得倒是好，有攝政王把一切安排妥當，有攝政王護著，不像自己在婆家過得那麼簡單。
夫君的四弟，那是堂弟，還不是親弟弟。
夫君就想表現，婆婆也想表現出當家主母的氣魄，一個個都逼著她。
姚錦芸看了看姚錦瑟，這個堂妹的臉蛋長得好。不過這種的能讓男人維持多久的新鮮感就不知道了，她不是堂妹，也沒有這樣的絕世之姿。
應當能維持比較長久吧，堂妹比攝政王小許多，美人到了三十多歲的時候，還是很美的。
“這樣也好，省得妹妹勞累。”姚錦芸道。
“倒也不累，只是我繡的不好，到時候放在屋裡瞧瞧就行了。”姚錦瑟有繡嫁衣，不過繡的自然沒有那些皇家繡娘繡的好，她原本就以為她就是嫁一個普通一點的男子，要是嫁給攝政王，再用自己繡的嫁衣就沒那麼好看。
姚錦瑟想自己也是要面子的，也想成親之日穿得漂漂亮亮的。
姚錦芸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又道，“三妹妹平時喜歡種花吧，種這麼多花，是做花茶？”
“不是都做花茶，有的做胭脂，還有的做成糕點之類的。”姚錦瑟道，“這些菊花，便是用來做菊花酒的。大姐若是喜歡，改日可以拿去一瓶嚐嚐。”
“那我有口福了。”姚錦芸微微低頭看著茶杯，這個三妹妹竟然沒有問她其他話。
姚錦芸想這自己紅腫的眼睛都沒有完全消，三妹妹也不知道關心一下堂姐。
姚錦瑟就是不問，別人不說，就非得自己問？她才不慣著他們，她又沒有想要表現未來攝政王妃的能力，沒有想著要讓這些人多麼敬著她。
“糕點也不錯。”姚錦瑟道，“手藝好。”
姚錦芸不是想讓姚錦瑟誇讚她手藝好，而是想她多問問。
等到姚錦芸要走的時候，姚錦瑟都沒有問。
“……”姚錦芸起身的時候，多看了姚錦瑟一眼，欲言又止，三妹妹怎麼還不問，“這幾日就住在家裡。”
“可以啊。”姚錦瑟笑著道，“大伯母該有給大姐姐留房間的。”
這一件事情也不需要姚錦瑟安排，頂多就是兩個人可以多說說話。姚錦瑟豈會看不出姚錦芸的意思，那就是讓她多問兩句，可是她就是不問。
誰樂意參與到那些複雜的事情裡，清官難斷家務事，她這個堂妹也斷不了。
姚錦芸從婆家回孃家，不就是因為婆家有事情發生麼。姚錦瑟跟姚錦芸的婆家又沒有甚麼關係，還是隔房的堂妹，以前也沒有那麼熟，指不定人家以後還覺得她知道的太多。
大房的人的性子不好說，姚錦瑟也不願意去當知心妹妹。
“……”姚錦芸沉默，轉身準備走。
“三姑娘，我們家夫人受了那麼大的委屈，您就不問問嗎？”姚錦芸身邊的丫鬟開口。
“你家夫人可甚麼都沒說，你當丫鬟的說甚麼？”姚錦瑟身邊的丫鬟直接回答。
姚錦芸見是姚錦瑟身邊的丫鬟說話，不是姚錦瑟說話，只想著三妹妹是不是不高興了。
“沒甚麼，這丫頭就是關心我。”姚錦芸道。
“嗯，我的丫鬟也是如此。”姚錦瑟點頭。
“……”姚錦芸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來，隨即就帶著丫鬟走。
姚錦瑟沒有多挽留，也沒有問姚錦芸其他事情。
姚錦芸走在路上，就覺得心裡悶悶的。她從小到大，也是被母親寵著長大的，旁人也都關心她如何，其他庶出的叔叔嬸嬸、堂妹妹們見了她，也會問幾句。
而二房的人呢，當二房的人知道她要住在孃家，就說大房會把一切都準備妥當，不然就說在家住幾天也好。
姚錦芸的心情不是很好，正巧遇見她一母同胞的兄長，忍不住說了兩句。
“二房那邊能耐了，對我們愛答不理的。”姚錦芸道。
“習慣就好。”姚二少爺道，他能有甚麼法子，他們的祖父對二房不好，他們的父親對二房也沒有好到哪裡去。最重要的是姚二少爺也想看看二房能不能拉他一把，他哪裡可能多說，“你回孃家就回，可別添亂啊。”
姚錦芸聽到這話，十分不高興，這個兄長的性子跟父親的性子沒有甚麼差別。他們就是看二房起來了，才如此。
其實姚錦芸跟南安伯的性子也有很多的相似之處，比如姚錦芸剛剛就死要面子不在姚錦瑟的面前說那些話，想讓姚錦瑟主動問她。
“你們這樣……真不能指望你能有甚麼出息。”姚錦芸道。
“你不指望，別人指望。”姚二少爺道，“你有甚麼話要跟三妹妹去說，就別在我跟前說了。我又不可能替你去說那些話，自己的事情自己說，那樣清楚。”
姚二少爺跟姚錦芸當了那麼多年的兄妹，當然明白大妹妹的想法。要是換成別人，或許他還去說說，可姚錦瑟是未來的攝政王妃，他才不敢盲目自大地去說。
不能因為自己是姚錦瑟的堂兄就為所欲為，那真的是很愚蠢的做法。
“……”姚錦芸不開心，真的指望不上這個兄長。
二姑娘知道姚錦芸回來之後，自是要過去看看，姚錦芸倒是跟她說了婆家的一些事情。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主要是姚錦素單方面聽姚錦芸說。
“跟你三妹妹的年紀差不多，也該找一門親事了吧。”姚錦芸道。
“任憑父母做主。”姚錦素心想這一位倒是想到她還沒有定親啊，之前，南安伯想往宮裡送人，想到的也是姚錦蘭。
好在沒有想著把她送進宮，不然，丟臉的就是她了。
“母親忙，要管理府裡上上下下的事情。你若有空，就跟三妹妹多出去走走，興許就有人家看上你了。”姚錦芸道。
姚錦素微笑，大房一個兩個都跟姚錦瑟的關係不大好，就算沒有關係不好，那也比陌生人的關係好不到哪裡去。自己還是一個庶女，成天往姚錦瑟身邊湊，是要惹人厭煩的吧。
她才不一直湊過去。
嫡母不打算給她找多好的親事，她靠著二房就能找到了？當人家二房是傻子嗎？成天帶著隔房的庶女出去，像甚麼話啊，偶爾跟著出去一兩次也就罷了。
“女子還是得多為自己打算一些為好。”姚錦芸道，“你過去，三妹妹必然也不會說甚麼的。”
要是三妹妹多幫襯大房的庶女了，總不能不幫助自己這個嫡女吧。
姚錦芸想讓姚錦素去探探路，探一探姚錦瑟的態度。
“你也是知道的，父親一向寵著柳氏，五妹妹便是沒入宮，也有父親幫著她相看好人家。”姚錦芸故意在姚錦素的面前如此說，“你呢，多為自己考慮考慮吧。母親也是無法，兄長的親事也都還沒著落呢。”
“是。”姚錦素不多說，自己不可能成為姚錦芸手上的棋子。
姚錦瑟又沒有為難她，她何必總湊到姚錦瑟的身邊，兩個人的興趣不同，勉強去找共同話題，也找不到那麼多。姚錦瑟未必就想跟她多說話，姚錦素心裡清楚。
大房的這些人，一個個都各自有心思，還不如二房來得簡單。
而南安伯夫人早就想到姚錦芸要面子，可能沒有跟姚錦瑟說婆家的事情，於是她就找了姚二夫人，跟姚二夫人說。
“二弟妹，你說，錦芸多難啊。”伯夫人道，“要是他們那個四弟的事情解決不了，那她怎麼回去，他們又怎麼對她啊。”
“和離啊。”姚二夫人直接道，“和離就是了，兩條腿的男人就跟四條腿的□□一樣好找，滿街都是。”
姚二夫人沒有打算出頭，大房想坑她，沒門。
“這……”伯夫人錯愕，“女子哪裡能隨隨便便和離，和離了，以後還能找到甚麼好人家。”
“怕甚麼，偌大的伯府還養不了她嗎？”姚二夫人道，“難不成是她未來的嫂子容不下來她？就是給一處院子，給些吃喝，總可以的。”
“……”伯夫人當然不能說女兒未來的嫂子容不下她。
“真擔心容不下，給二哥兒說親的時候，就多注意點。”姚二夫人道，“總不能日子過不下去了，非得過下去。”
“不是過不下去。”伯夫人心裡有氣，偏偏又不能發洩出來，“就是一點小問題。”
“既然是小問題，那就等著她婆家人過來接她就是了。”姚二夫人揮了一下帕子，“多大一點事情，夫妻之間，床頭吵架床尾和。”
“這都打了一巴掌……”伯夫人就是希望姚錦瑟能找攝政王幫幫忙。
“打妻子的男人，要不得的，要不，還是和離吧。”姚二夫人道。
“女婿就是氣急了，真不是……”
“罷了，你都這麼說，那我還說甚麼呢。”姚二夫人打斷伯夫人的話，“像我，我眼裡可容不得這樣的人。要是我女兒被打了，一定不能讓她繼續待在婆家，這有一就有二啊。”
伯夫人心想姚二夫人說得輕巧，真要是姚錦瑟被攝政王打了，指不定姚二夫人當時就把姚錦瑟送回去，哪裡可能留在家裡呢。
“不說了。”伯夫人道，真要是再說下去，她真的會被氣瘋了，二房的人就是故意的。
此時，林嬌嬌正在廚房做紅燒魚，正準備拿筷子嘗一點，就覺得有些噁心，想要嘔吐。她捂著嘴，又沒有吐出來，就只是乾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