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長吳佳輝到底不甘心,還想再搏一把。可是自從省裡出臺了新政策之後,想搏也沒那麼容易了。縣委書記由省委任命的做法在一些省份已經開始實行,可在這裡,改革的步伐遠沒有那麼快。省裡出臺的新政策是縣委書記的任命由省委組織部和管轄地黨委共同負責,先由省裡派人對任命物件進行考察,然後由市委常委會做出決定,最後由省委組織部批准。
吳佳輝要想當上縣委書記,首先得過省委考察組這一關,而省委考察組重點聽取的是各縣的縣委書記、縣長以及市直各部局委辦一把手的意見,如果他們這些人給你說好話,就不會有多大問題了。
吳佳輝當了那麼多年的縣長,交際圈子不算太小,可也不太大。他的脾氣太臭,除了有事有求於他,一般人都不想在主動跟他接近。因此,吳佳輝頗感為難,要想讓馮海倫乖乖離開南峰縣,把縣委書記的位子給他讓出來,就得靠別人幫忙,問題是別人怎麼會輕易幫他這個忙呢?
交情這個東西有時候並不管用,而利益卻在任何時候都會有用。吳佳輝首先想到了錢,如果給這些要說話的人每人都塞幾萬,事情是不是就好辦了呢?不管怎麼樣,先幹起來再說。在省委考察組到來之前,吳佳輝已經拿下了半數以上能說上話的人,這些人對他多年窩在縣長位置上的境況非常同情,所以拿了錢的同時也擲地有聲地表示一定會向考察組提起他。當然,事情也有不太順利的時候,比如市教育局局長宮曉春那裡。宮曉春當年是在常務副縣長的位置上被吳佳輝給擠走的,他能不計這個仇嗎?
吳佳輝決定到宮曉春那裡去一趟,如果他還記仇,那就說幾句好話。男子漢能伸能屈,這算甚麼呢?出乎意料,宮曉春對吳佳輝的到來表現出了極高的熱情,又是遞煙,又是倒水,吳佳輝懸著的心一下子放了下來。
“老宮,是不是現在還在恨我呢?”吳佳輝笑呵呵地問。
“記恨?這是甚麼話?”宮曉春大度地說,“都是一起共過事的哥們,你這麼說就見外了。倒是你這麼多年都沒有到我這個衙門裡來過一趟,我還真有些記恨呢!”
兩人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說了些雜事,吳佳輝終於忍不住,說起了這次縣裡換屆的事。宮曉春裝作兩耳不聞窗外事的神情說:“是嗎?都快換屆了?我這個教育局長都快成書呆子了——說說,市委對你是怎麼安排的?”
吳佳輝苦笑了一下,說:“還是縣長唄,讓你見笑了!”
“市委這是……怎麼弄的?整個青陽市也沒有連幹三屆的縣長呀!”宮曉春連忙為吳佳輝抱不平,說,“你老兄的能力我是瞭解的,這麼做不是屈才嗎?”
“屈才不屈才的話就不說了,關鍵是不甘心吶!”吳佳輝笑著說,“這不是來求你了嗎?你得幫幫老兄才行!”
不等宮曉春再裝下去,吳佳輝已經把省委考察組要來考察的事說了一遍。宮曉春低頭思謀了一下,說:“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肯定幫你說話,你放心,沒問題!”
又拿下一個,齊啦!吳佳輝心裡一高興,從公務包裡拿出兩萬塊錢拍到宮曉春的桌子上,說:“這是老哥我的一點心意,拿著!”
“你這是幹甚麼?這……你這不是讓我犯錯誤嗎?”宮曉春看著那兩萬塊錢焦急地說。
“你這話多難聽?這是你老哥我自己的錢,能犯甚麼錯誤,拿著!”吳佳輝一下子又恢復了往日的風采,揮手在空中畫出了一個美麗的弧度,然後信心十足地走出了宮曉春的辦公室。
如果繼續呆在南峰縣,說不定現在還是個常務副縣長,能夠陰錯陽差地當上市教育局局長,多少應該感謝吳佳輝才對。可宮曉春並不這麼想,在南峰縣升不上去那是他的命不好,他怪誰也不能怪老天爺;可是讓人給擠出來就不一樣了,冤有頭債有主,他得出了這口惡氣才行。於是,吳佳輝想當縣委書記的夢想便在宮曉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中灰飛煙滅。
吳佳輝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被市檢察院的人帶走的,來人還是市檢察院公訴處的劉處長。上一次因為查修路的事被吳佳輝堵在辦公室裡數落了半天,這次他是主動請纓而來,目的就是想看看吳佳輝的另一幅神情。
面對檢察院的傳訊通知,吳佳輝暴跳如雷,扯著嗓子說:“你們說我賄選,有甚麼證據?”
“我們不但有證據,還有證人,有甚麼話跟我們回去說吧!”劉處長說完,兩個年輕的檢察官便不由分說地將吳佳輝架了出去。走出自己辦公室的那一刻,吳佳輝已經明白,是宮曉春把他給賣了,這輩子就這樣完了!
再過個把月就得到縣裡開會,自己不但是黨代表,而且還是人大代表,這會一開怕是得一個星期才能完。為了能在開會之前讓已經規劃好的鄉村公路工程動起來,方佰鴻已經連著兩個星期沒有回家了。直到鄉長金蘭梅跑來告訴他吳縣長出事的訊息時,他腦子裡還在想工程的事,一時沒反應過來。
“你說甚麼?”方佰鴻皺著眉頭問,“吳縣長出甚麼事了?”
“讓檢察院的人從辦公室帶走了,說是涉嫌賄選!”金蘭梅說,“這事兒全縣都傳開了,現在估計全市人民都知道了!”
方佰鴻捲上圖紙,對吳佳輝的做法表示失望,忍不住搖了搖頭,說:“他完了!”
“沒那麼嚴重吧,說不定查無實據就給放回來了!”金蘭梅說,“這樣的事以前也不是沒有過!”
“檢察院的人敢當著那麼多人把他帶走,就算查無實據,他還能回來繼續當他的縣長嗎?”方佰鴻嘆息著說,“我原來以為他當縣長算是合格的,現在看來他當縣長也是小才大用了!”
出於求生的本能,已經被控制起來的吳佳輝在做最後的頑抗,面對被他送出去的一大堆鈔票和宮曉春等人的證詞,他死活不承認是賄選,是出於對各兄弟單位對縣裡工作多年來的支援表示感謝而送的慰勞費。
當然,牽涉的人太多,而且都是頭頭腦腦類的人物,檢察院也不敢在他身上太過用勁,生怕他真的服了軟把甚麼都給招供出來,那樣就會把自己也給弄進爛泥潭脫不了身。各縣的換屆工作即將開著,不能讓這件事吸引了大家的目光。新來的副省長、市委書記候選人郝龍梅定了調子:先把吳佳輝弄回家裡監控起來,等忙完縣市換屆工作再說。於是,吳佳輝便徹底從眾人的視線裡消失了。
南峰縣的新縣長候選人浮出水面,她就是石建芬。一個新的政治佈局即將展開,方佰鴻要盡力在裡面為自己謀取一塊生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