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是全國的政治中心，不但是中心，而且還是全國的中心，因此誰都不敢小看她，再牛氣的人到了這裡多多少少都該有一份崇敬之心。
崇敬之心本來就有，如果能得到眷顧就更好了，可是就像一個養育了太多兒女的母親一樣，北京顧不上管他。身處皇城根下，方佰鴻現在的心情無比消沉——被母親漠視的兒女大概都很傷心！
“你就甘心這麼回去？”羅晰月說，“我記得你以前可不是這樣，那次來請萬老你也沒怯過場！”
“此一時彼一時嘛！”方佰鴻淡漠地說，“再說我總不能為了錢去為難萬老吧？”
“再等等吧！”羅晰月真誠地說，“我回去問問張導，看他有沒有甚麼辦法！”
方佰鴻嘆息了一下，說：“你們都是搞藝術的，跟政界能有甚麼關聯？謝謝，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多等幾天又不會死人，你怕甚麼？”羅晰月生氣地說，“大不了晚回去幾天，誰還能把你怎麼樣？”
人家都這麼熱情，自己再堅持就是給臉不要臉了，方佰鴻點頭同意，梅朵高興地衝羅晰月做了個鬼臉。
回到酒店，方佰鴻終於能夠安然入睡了。寬大綿軟的床給人的感覺就是舒服，可方佰鴻在這個溫柔鄉里去噩夢連連，夢到最後居然被自己的夢給驚醒了，剛起身就覺得渾身冰涼，原來是出汗了。
“你不行啊！”方佰鴻一邊拿著毛巾擦臉，一邊對著鏡子裡的自己說，“你不是覺得自己挺能嗎？怎麼遇到點事就長吁短嘆的？大不了不做這個官兒了，誰還能把你怎麼樣？來北京要錢的人多了，難道個個都能滿載而歸？”
話是這麼說，可方佰鴻的心情卻始終無法晴朗起來。道理都是用來說服別人的，對自己一點效果都沒有，別人是不是也跟自己一樣？可能吧，誰不是人生父母養的？
第二天一早，梅朵興奮地向方佰鴻請了假，說要跟羅晰月去逛長城。方佰鴻免不了要對她叮囑一番。
“人家是明星，出去了別大呼小叫的！”方佰鴻說，“要是讓影迷給認出來，你就別想從長城上下來了！”
“知道，您就別……”梅朵高興地說，“我走了，一定早去早回！”
環境造就人，這話一點沒錯。梅朵在南山的時候見人就臉紅，不問不說話，到了北京完全倒了個個兒。方佰鴻不得不承認北京這個地方確實有她獨特的魅力。
一連兩天，張導那裡都沒有任何訊息，梅朵倒是玩得興高采烈，好像憂傷全是方佰鴻的，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到底是孩子呀，甚麼心都不*！方佰鴻斜倚在床頭，一次又一次看著手機，然後又百無聊賴地盯著電視發呆。不到黃河心不死，他突然覺得用這句話形容現在的自己再恰當不過。
突然，身邊的電話顫抖了起來，嚇得方佰鴻一個激靈坐起身來，低頭一看是張導的號碼，心跳忍不住急劇加快，呼吸也好像不再暢通，渾身的雞肉好像也僵硬起來。
“忙甚麼呢？”張導笑著說，“怎麼這麼久才接電話？”
方佰鴻故作鎮定地打了個哈欠，說：“對不起哥哥，正在睡覺，剛聽見您的召喚！”
“有空嗎？出來坐坐！”張導說，“你的事晰月跟我說了，我這兩天替你打聽了一下，電話裡不好說，要不見面談談？”
“那太太謝謝你了！”方佰鴻說，“成不成都沒關係，就衝您這份心意我也得見見您！”
見面的地點蓋子自己跟羅晰月吃飯的地方，是方佰鴻一再堅持的結果，要不有得到咖啡館去了。咖啡館適合談話，但請人和杯咖啡不足以表達方佰鴻的心意，所以必須得在這裡。
落座之後，張導掃視了一眼豪華的包間，真誠地說：“完全沒有必要這樣，太破費了！”
“您就敞開肚皮吃吧，好歹我現在也是個副州長，一頓飯還是請得起！”方佰鴻笑著說，“錢不重要，感情才重要！”
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張導也是經歷過風浪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方佰鴻談笑風生背後的焦慮，所以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將自己努力的結果和盤托出。
“你的胃口太大，所以事情不太好辦！”張導說，“要是個幾百萬的專案，說不定你現在已經拿著錢回到南山了！”
方佰鴻給自己和張導斟滿酒杯，笑著說：“是啊，我也覺得我貪得無厭，讓您為難了！”
“客套的話就不說了！”張導說，“估計那二十億你這次是要不來了，不過機會還是有的，我給你爭取了個機會，說不定對你有用！”
“您說！”方佰鴻立馬正襟危坐地說，“不管甚麼機會，有用就行！”
“下星期要召開一個國際經濟論壇，你有沒有興趣？”張導笑著問，“論壇的宣傳片就是我給拍的，我跟管事的人熟！”
文藝界的人想象就是豐富，還喜歡開國際玩笑！方佰鴻不知道該怎麼評論張導的建議，只能緩下心情，苦笑著說：“我去國際經濟論壇？您覺得行嗎？去幹甚麼？去掃地嗎？”
“我就知道你不信！”張導不慌不忙地說，“這是一個半官方辦民間的論壇，我問過了，中央領導只發賀信不到場，你不用擔心！”
張導說話期間，方佰鴻已經自斟自飲地連幹了酒杯，臉色開始微紅，送了送領帶，兩手放在桌上聽張導繼續解釋。
“當然了，你就是參加而來這個論壇也未必能弄到錢！”張導說，“但是至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比如……”
“比如你可以藉機宣傳宣傳你南山嘛！”張導說，“酒香也怕巷子深，別人瞭解你才會關注你，這個道理你明白吧？”
“可是……我去做甚麼呀？”方佰鴻皺著眉頭問，“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副州長，人家哪兒個個都是大老闆！”
“十分鐘，人家答應給你十分鐘上臺演講！”張導說，“而且是中場休息的十分鐘！”
“講甚麼？”
“你決定，但是不能一開口就像乞丐一樣要錢！”
“上電視嗎？”
“上新聞聯播，但是不會拍你的鏡頭就說不定了！”
能到京城放個屁，也替祖宗爭口氣，更何況是上臺演講呢！人是人他媽生的，妖是妖他她生的，誰怕誰呀？
“我去！”方佰鴻突然拍了下桌子，紅著眼說，“不就十分鐘嗎？還能嚇死我不成？”
“別小看這十分鐘，值一千萬呢！”張導鄭重地說，“是我給人家免了片酬才給你爭取來的，你得珍惜才行！”
一千萬換來十分鐘？而且花的還是張導的錢！方佰鴻心裡頓時湧出說不出的感激，長嘆了一聲，突然拉住張導的一隻手，激動地說：“這輩子欠你的大概還不清了！““不用客氣，我也只能為你做這麼點事！”張導說，“你也不要問我為甚麼要這麼做，如果有緣分，某一天我也許會給你講一個我的故事！”
愛恨都有理由，既然現在不能問，那就等著謎底揭曉的那一天。方佰鴻雙手舉杯，很恭敬地給張導敬了一杯。
張導說的那個論壇到現在已經舉辦了四屆，方佰鴻回到酒店後立即讓梅朵蒐集一些跟論壇有關的資料來。梅朵忙活了半天，總算零零星星地收集了一些。從前幾屆論壇召開的情況看，說的差不多都是跟經濟有關的話題，題目涉及的領域非常廣泛。方佰鴻一邊研究那些資料，一邊想著該怎麼樣把南山的發展跟論壇的話題結合起來。
接到方佰鴻的電話後，高志宏立即帶著政府辦的幾個筆桿子和相關部門的負責人趕到了北京。
那幾天，方佰鴻和好幾個從南山趕來的人窩在房子裡閉門不出，梅朵閒著無事，但也不敢溜出去逛街，只能抽空在門縫裡看方佰鴻一會兒眉頭緊縮，一會兒開懷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