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方佰鴻的突然攪局，新提拔幹部的公示推遲了一天才正式釋出。方佰鴻坐在電視機前看，看著王漢華的名字赫然在列，心裡突然像覺得做了一場夢一樣。
“王黑子，你又欠我一筆大人情！”方佰鴻自言自語地說。
擅闖常委會，當著全體常委的面搞煽情動作，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方佰鴻知道，郝龍梅肯定又會找自己談話。果然，公示結束後，郝龍梅打電話讓方佰鴻立即到市委公寓來。向來都是在水雲間見面，這次卻改在公寓。一想到那裡冷清清的樣子，方佰鴻感覺這次談話的氣氛不會太好。
突如其來的忙碌讓郝龍梅瘦俏了不少，方佰鴻近距離坐在她面前，感覺現在的她更符合自己的審美標準。郝龍梅給方佰鴻倒了杯水，然後雙手抱胸坐在沙發上看著方佰鴻。方佰鴻知道她這是在醞釀情緒，趕緊也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以後……您就在辦公室接見我吧！”方佰鴻突然開口，笑嘻嘻地說，“老跟您單獨見面我怕別人說閒話！”
“閒話？”郝龍梅氣咻咻地說，“你還知道閒話？閒話已經滿天飛了！”
“不會吧，我怎麼一點都不知道？”方佰鴻依然嬉皮笑臉地說，“再說有閒話我也不怕，我這個副市長是憑能力得到的，又不是從您這裡買來的！”
“再胡說八道？”郝龍梅氣的面色緋紅，用手指著門說，“再胡說八道你就給我滾出去！”
“好，我錯了，我胡說八道！”方佰鴻趕緊端起茶杯塞進郝龍梅的手裡，說，“我這點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幹嘛老跟我較真？”
郝龍梅將茶杯放在茶几上，瞪了方佰鴻一眼，說：“你以後別再給我惹事了好不好？你擅闖常委會開了一個很不好的頭，以別人都學著你的樣兒，豈不是要天下大亂？”
“辦法很簡單！”方佰鴻笑著說，“在會議室門口來個崗哨林立，如果有人敢往裡衝就地正法！”
“那個王漢華現在怎麼樣？”郝龍梅問，“恢復得怎麼樣？”
“還好！”方佰鴻說，“沒傷著要害，估計再有一個星球就可以出院了！”
“你為甚麼那麼……在乎他，他跟你是親戚？”郝龍梅端起杯子說，“要不你怎麼會為了他那麼拼命？”
方佰鴻抬起頭看著郝龍梅，說：“我跟他沒有任何親屬關係，我看重他是因為他不但重情重義，而且很有才華！”
說到情義這兩個字，郝龍梅似乎心有所思，靠著沙發上半天不說話。方佰鴻不想擾亂她的思緒，靜靜地坐在一旁等她說話。
“這一屆副市長幹完了，你有甚麼打算？”郝龍梅突然問。
方佰鴻笑了笑，說：“很簡單，辭職，出去做生意！”
“辭職？”郝龍梅吃驚地問，“你是不是又犯渾了？這種話也說的出？”
方佰鴻點了點頭，做出很認真的樣子說：“沒有犯渾，飛紅集團的俞總是我大學時的同學，她希望我能到她那裡發展，我也有這個打算！”
俞飛紅郝龍梅自然知道，飛紅集團幾乎包攬了青陽房地產行業三分之一的份額，她怎麼會不知道？問題是這個名字從方佰鴻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個無動於衷，心裡頓時湧出莫名其妙的委屈。
“你真的想好了？”郝龍梅很想堅強起來，可眼睛卻不爭氣，眼淚像地下的泉水一樣湧了上來，讓她想掩飾都沒有機會。
“我……”郝龍梅突然淚流滿面，讓方佰鴻不敢也不願意將這個玩笑再看下去，柔腸百轉地說，“如果你……不讓我走，我可以考慮留下！”
“你愛走不走！”郝龍梅摸了一把眼淚，沒好氣地說，“想當副市長的人多的是，有你不多，沒你不少！”
“好吧，我那還是走吧！”方佰鴻心裡暗笑，臉上鎮定地說，“我上有老下有小，當副市長也掙不了幾個工資……出去了也能掙點錢！”
“你……你要氣死我呀？”郝龍梅突然放下茶杯，茶水像飛濺的浪花一樣濺了方佰鴻一臉。
“你別生氣，我不走了還不行嗎？”方佰鴻趕緊起身坐到郝龍梅身邊，很自然地拉著她的手說，“只要你不發話，這輩子我哪兒都不去，鞍前馬後地當你的小跟班，可以了嗎？”
郝龍梅扭過頭，方佰鴻能聽見她喉嚨裡的聲音，她是在盡力將眼淚嚥下肚子。
慢慢恢復平靜的郝龍梅突然發現方佰鴻還抓著自己的手，臉色一紅，趕緊甩開，說：“你要再不好好說話，趁早回去做你的生意吧，我絕不攔你！”
“我又沒跟你說假話！”方佰鴻一邊察言觀色，一邊慢悠悠地說，“你們這些當領導的都聽不得真話，以後誰還敢實事求是？”
“坐回你的位置！”郝龍梅說著在方佰鴻肩膀上退了一把，說，“我今天找你來有更重要的事要說，你要有心裡準備！”
難道是市級幹部調整的事？方佰鴻心裡一頓，趕緊坐回自己的位置，正襟危坐地等郝龍梅往下說。
“關於你的工作……省委有新的決定！”郝龍梅嚴肅地說，“省委決定讓你到南山州當常務副州長，你願意嗎？”
南山州？常務副州長？方佰鴻的腦子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當選副市長那天的情景，半天反應不過來，同時也感覺自己難後的傷口像突然崩開了一樣，只是緊皺頭看著郝龍梅。
“你的表情看起來很痛苦，是不是不願意去？”郝龍梅盯著方佰鴻的眼睛問。
“不是，我……”方佰鴻摳了摳後腦勺，滿眼困惑地說，“我……我不太明白，讓我到南山州去幹甚麼？那兒好像是少數民族聚集區，我……”
“這是省委嶽書記的決定！”郝龍梅鄭重地說，“誰也改變不了，你只有兩個選擇，要麼接受，要麼辭職！”
“我的運氣可真好啊！”方佰鴻低著頭，大汗淋漓地說，“從編外副市長到常務副州長，又升了！”
郝龍梅正想把省委的意圖告訴方佰鴻，突然發現他臉色蒼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下來，好像休克的樣子，趕緊起身走到方佰鴻身邊。
“你走了麼？”郝龍梅一邊拍方佰鴻的後背，一邊顫抖著聲音問。
“我……頭疼！”方佰鴻迷迷糊糊地說，剛說完便一頭栽倒在地。
半天后，方佰鴻慢慢睜開了眼睛，突然發現郝龍梅正坐在自己身邊，滿眼的關起和惶恐。
“終於醒了！”郝龍梅紅著臉，輕輕拍著自己的胸脯說，“你要再不醒我就得叫救護車，到時候渾身是嘴都說不清！”
方佰鴻扭頭看了看，見自己正躺在郝龍梅的床上，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掙扎這要起床。
“躺著吧！”郝龍梅按下方佰鴻的肩頭，說，“我還有話要說呢！”
“太丟人了，上次當副市長暈倒在會議室，這次升官了有暈在你家裡！”方佰鴻靠著床頭上說，“千萬替我保密，傳出去我就沒臉見人了！”
郝龍梅嬌羞地一笑，說：“還好意思說？那兒見過你這樣的？別人升官都興高采烈的，你倒好，暈官兒！”
方佰鴻悄悄拉過郝龍梅的手，說：“你放心，南山我去，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去！”
郝龍梅輕輕掙脫了一下，卻沒能將自己的手從方佰鴻手裡抽出來，紅著臉說：“南山現在的形勢很不好，嶽書記發省裡的廳級以上幹部挑揀了一遍，最後決定讓你去改變局面。那裡的州長剛剛退休，你去了後以常務副州長的身份主持政府工作！”
“然後呢？”方佰鴻問。
“然後你知道！”郝龍梅說，“民族自治區的政府一把手都是少數民族幹部擔任，你去了幹得再好也不會……”
“我明白！”方佰鴻說，“幹得再好也當不上州長！”
“那你還願意去嗎？”
“去，為了你也得去！”
郝龍梅像受驚的兔子一樣一下子將自己的手從方佰鴻的手裡掙脫出來，臉色緋紅地說：“不許瞎說，我是你的領導，你這樣說就是不尊重我——讓你媳婦知道了還不抽筋剝皮？”
“那我就不說了！”方佰鴻笑著說，“只是這一走離你就遠了，會想你的！”
“再說我就生氣了！”郝龍梅橫眉冷對地說，“看在你年紀比我小的份兒上，這次不跟你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