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寶面色蒼白入紙,心底卻沒有半點波瀾。
夜深月明,蒼涼如水。
岑垚大步走在前往奉天殿的路上,身後跟著一隊身穿紅色錦衣的軟甲長袍錦衣衛。
“督主大人,已經將整個皇宮封鎖,接下來怎麼做?”
“每一座宮殿,每一件屋子,挨個仔細的搜,來路不明者,踏入慕華殿者,全部押入地牢。”
江鰱藏在後花園的茅房後面,耳邊沉重凌亂的腳步聲斷斷續續的響起,等了許久腳步聲稍稍少了些,但從外面隱約傳來的交談聲中可以猜到,皇城所有的門都被封起來了。
冬日冷悽,茅房的氣味並不好聞,涼風“呼呼”的從身後湖泊之上吹來,潮溼陰寒。
江鰱藏在這裡,一站就是一整夜。
一直等到東方天空泛起魚肚白,假山旁的腳步聲才稍稍停歇,江鰱謹慎又等了一會,直到外面所有聲音都消失了,他才鬆了口氣。
現如今皇宮被封,他此時定然走不掉,既然這樣只能原路返回。
——
“娘娘,殿外有個叫小魚的婢女求見。”
丁寶正坐在梳妝鏡前發呆,就聽門外有人傳見。
“是本宮的婢女,讓她進來。”
“娘娘,沒有督主允許,誰也不許進去。”
丁寶起身推開門,臺階下站了兩隊排列整齊的錦衣衛隊,江鰱就立在正中央,還是那副平凡普通的模樣,表情有些瑟縮,看樣子是被眼前這個陣仗嚇到了。
看著他這模樣,丁寶在心裡罵了一圈。
“本宮派她去藥膳房拿藥,不讓她進來,總得讓她把東西給我。”
衛隊隊長遲疑一番,最後點點頭。
“速度快點。”
江鰱聽言走上臺階,頂著十幾道目光,兩人面對面。
丁寶從懷中取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盒子,當著他的面開啟。
“解藥給我。”
江鰱看了她一眼。
“娘娘幫我出宮。”
丁寶繃著臉,心底默唸著:這比是男主,這比是男主,不能死,不能死。
“最後一次。”
——
古謨歷年335年,二月二十一。
距離元宵節還有三天。
莊妃省親,南下中都,隊伍浩大。
提前三日出發,出發前當晚,丁寶收到了素袖病死的訊息。
近半個月未見,御醫說是得了天花,病入膏肓,屍體當場火化掩埋,丁寶一面未見。
慕華殿內,傳出女人隱忍痛苦的啜泣之聲,那聲音哀婉悲涼,讓人不忍細聽。
岑垚立在寢殿門外,寒風颳過,他推門而入。
寢殿裡漆黑一片,看不到半點光亮。
書桌靠窗,窗外月光如水,流瀉籠罩在那消瘦纖長的身影上。
岑垚抬腳走上前,默默立在女人身後。
她還在哭,嗓子裡溢位的悲傷淒涼無比,他聽著,濃眉蹙起,心底沉甸甸的。
“她已被安葬,你放心。”
丁寶背對著他,垂著頭,削瘦的肩頭一起一伏的顫抖著,月光下,像一頭悲傷的小獸,壓抑著顧孤寂。
“岑垚,你說人活著要是沒了盼頭,該怎麼辦?”
她的聲音低低涼涼,像霧又像雲,輕飄飄的又如千斤般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