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祈是被電話鈴吵醒的。
房間漆黑一片, 窗縫也沒透進半點兒光,萬籟俱寂,顯得鈴聲特別刺耳。
他原本睡得沉, 乍一驚醒, 只覺得頭昏腦漲, 連帶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也像隔得很遠, 聽起來並不清晰, 只能勉強認出是葉揚的聲音。
言祈強打精神揉了下眼皮, 從床上坐起身, 帶著睏倦的鼻音:“嗯?怎麼了。”
“我上次帶的那本書好像落在你家閣樓了……”
“……”
言祈現在有種很古怪的感覺, 好像這句話在哪兒聽過。
他一時有些出神, 伸手在不見五指的黑暗中虛握了一把,想驗證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便聽那頭問:“阿祈?”
“嗯。”他回神, 應了聲。
“你現在能幫我去找嗎?”
“……好。”
言祈從床頭的抽屜裡摸出只蠟燭點燃, 便舉著上了樓梯。
他們家房子有些年頭了, 窗戶關不嚴實,漏進來的風把燭火曳得像隨時都要熄滅, 燭影搖晃間腳下的樓梯也顯出一種虛浮感,踏上去輕飄飄的, 如墜夢境。
一直到走進閣樓,言祈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夢遊。
這種情況其實並不陌生,許多人都曾在遇到某個場景時,猛然間有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言祈記得自己看過有關這種情況的科普, 但這會兒怎麼也想不起來——就像他其實對葉揚所說的書也沒有甚麼印象一樣。
再說回葉揚大半夜打電話讓他找一本書這件事,本身就足夠奇怪。
而他現在會拿著蠟燭站在這兒,也只是因為這件事在他那種古怪的直覺裡是發生過的, 至於為甚麼會重來一遍……是在做夢嗎?還是想改變甚麼?
作者有話要說:言祈舉著蠟燭四下照了一圈,沒有看到疑似葉揚所說的書。
他開始想,現在躺回被窩,也許再睜眼就會發現這確實只是一個夢。
又找了一會兒,仍然沒有收穫。
言祈困得打了個呵欠,便想轉身下樓——忽然間,就在走出閣樓的那一瞬間,一種強烈的,難以言說的預感湧上心頭。
好像他今晚不找出那本書,就會錯過甚麼重要的東西。
言祈腳步一頓,便在那種直覺的驅使下回過身。
閣樓搖搖欲墜的窗戶嘎吱響了一聲,被夜風吹開。氣流穿堂而過,燭火劇烈地搖曳片刻,便熄滅了。
一片沉寂的黑暗中,言祈才看清角落裡亮起了一點暗綠色螢光。
他朝那處走去,停棲的螢火蟲被驚動,飛起時尾端的光芒恰好照亮了下方,地面上躺著一本書。
言祈彎腰拾起,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塵,忽然聽見輕飄飄一聲。
有紙條從書縫間掉出來了。
*
葉揚走進教室時,言祈在座位上看書,聽見他走近,才稍稍抬起眼皮。
“找到了嗎?”葉揚問出這句話,同時觀察著言祈的表情。
看起來和平時沒甚麼區別。
他不知道該覺得慶幸還是失望,就見言祈從抽屜裡拿出本厚厚的書,正是他落在閣樓的。
也是,以阿祈的性格,幫他找到書也不會開啟去看,發現情書的可能性很小……葉揚翻書的手一頓。
“……阿祈。”
言祈:“?”
“你有看見——”他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書裡夾了甚麼東西嗎?”
言祈合上自己那本書,抬起臉:“夾了甚麼。”
“……就是張,”葉揚食指搓了搓鼻樑“書籤?”
“沒看見。”
看言祈的反應,葉揚也覺得他八成沒看見。
畢竟那紙條上寫的東西,讓言祈看見就要變天了。
葉揚鬆了口氣的同時又翻兩遍書,還是沒找到。
早自習鈴聲響起,班主任走進教室,一眼看見醒目的高個男生杵在走道邊,於是大聲清了清嗓子。
換作是別的同學,老班就直接上手抓了,葉揚知道他在提醒自己,也很給面子地回了座位。
“下個月就將迎來我們初二年級的文藝匯演,大家一會兒投票決定合唱的曲目……個人表演有同學自告奮勇嗎?”
教室裡一片安靜。
“沒有同學舉手的話,”班主任習以為常一拍手,點了點教室後排的葉揚和中排的一個男生“今年就還是你倆吧,可以嗎?”
初一的文藝匯演,他們班就由葉揚和文藝委員許彥合作表演鋼琴四手聯彈。
兩人聽見老班點自己的名,也都沒拒絕。
去年他倆合作,因為都是男生,大家也沒覺得甚麼,然而前段時間分化預檢的結果出來,許彥的預檢結果是Omega,而葉揚是Alpha。這個年紀的男生最愛拿這種事起鬨,因此兩人被老師點名再次合作,教室內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言祈正攤開書在桌面上預習,後背突然一痛。
他轉過臉,便見譚傑一臉興奮地揮舞著剛剛戳自己的筆頭:“祈哥你覺不覺得,許彥和咱葉哥還挺般配?他們倆老搭檔了……”
言祈面無表情伸出手指,握住譚傑的筆頭往回一戳,在這人作業本上捅出一個窟窿。
譚傑:“……”
秦博遠趕緊抬起胳膊肘撞自個同桌:“祈哥對這種事不感興趣你不知道?還拿筆戳他,活膩了?”
“不是,”譚傑委屈地小聲“又不是八卦別人,葉哥是咱兄弟,關心一下怎麼了。”
“四眼兒你說,葉哥能不能喜歡許彥那型別?”
沒等秦博遠搭話,坐在前邊的言祈忽然輕輕一垂眼皮:“他不喜歡。”
譚傑愣了一下:“祈哥你不是不關心嗎?還知道他不喜歡?”
言祈手掌貼上校服襯衫胸前的口袋,那裡有張昨晚放進去的紙條。
譚傑沒注意言祈動作,只覺得和祈哥八卦葉哥的機會特別難得,忙不迭接著問:“那祈哥你說說,葉哥喜歡甚麼型別啊?”
“他可能,”言祈略一沉吟“喜歡我這樣的。”
湊上去洗耳恭聽的譚傑:“……”
豎起耳朵偷聽的秦博遠:“……”
*
下午最後一節下課,葉揚和幾個兄弟打過招呼,就跟許彥到音樂教室去排練。
往常都是四個人一起回宿舍,少了葉揚,言祈便一個人落在後面。他戴著耳機,還能聽見譚傑在前頭和秦博遠嗶嗶:“你說葉哥一下課就和許彥去排練,孤O寡A共處一室,還坐一塊彈琴,這不培養出感情都難啊。”
秦博遠覺得這人特吵:“你怎麼這麼八卦,葉哥跟誰培養出感情也不關你事。”
“怎麼不關我事。他倆要是能成,以後咱哥們出去聚不得多叫一個……咦?祈哥,祈哥你上哪去啊?”
秦博遠回過頭,正見著言祈背對著他倆揮了揮手:“我去看他們排練。”
譚傑瞪大眼。
礙於物件是言祈,他也不敢大聲吐槽,壓低了聲音問秦博遠:“祈哥這……不是去當電燈泡嗎?”
秦博遠若有所思,推了推眼鏡:“祈哥樂意,你管的著嗎。”
因為是夏天,晝長夜短,放學沒多久,天色也還是敞亮的。音樂教室沒有開燈,就著灑進室內的亮光,能看見兩個男生並排坐在琴凳上。
因為有前一次的經驗,他們這會兒磨合起來還算順利,琴音斷斷續續從指下流瀉出,從生澀慢慢過渡到熟練。
一直到瞥見教室後門走進來的人影,葉揚指下蹦出一個突兀的音節,琴聲戛然而止。
許彥愣了一下,順著他視線往後望:“……祈哥?”
言祈走進來,視線卻沒怎麼停在他倆身上,顧自到角落拖了把摺疊椅開啟坐著,拿作業出來寫。
察覺這倆人一直瞧著自己,才淡淡出聲:“你們繼續,不用管我。”
許彥舔了下嘴唇,不確定地問:“……您這是,來監督我們排練?”
言祈笑了聲:“算是吧。”
聽他這麼說,許彥也笑著轉頭去看自己搭檔:“被祈哥看著還有點緊張怎麼回事?”
葉揚看看坐在那的言祈,彎了下唇角,又把手指按回琴鍵上:“繼續吧。”
兩人接著練習了約莫半個小時,天色漸漸變得昏黃。許彥停下來活動一下手指,看看手錶也到晚飯的點了,同他倆打過招呼,便背了書包離開音樂教室,去食堂吃飯。
葉揚目送他離開,回頭看見言祈還在低頭寫作業,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也就沒去打擾他,又自己練習了一會兒。
夕陽暖黃的光從左邊視窗慢慢爬向右邊,室內越來越暗,葉揚翻過一頁琴譜,琴凳的另一半忽然向下一沉,轉頭便見言祈在旁邊坐下來。
“怎麼了?”葉揚笑了聲,問他,手指回到琴鍵上。
他們倆從小玩到大,早熟悉到不需要刻意關注對方,在一起就算沉默也不覺得尷尬的程度。看見言祈也把手放上來,葉揚立刻會意:“想學?”
言祈的手指修長,比起葉揚顯得更纖細一些,但同樣骨節分明地漂亮,加上有一點基礎,雖然不能完全跟上節奏,倒也能照著琴譜彈下來。只是因為錯拍,他的手總是有意無意地和葉揚的手擦碰到一起。
葉揚乾脆停下來,將手掌覆到言祈的手背上帶著他彈一遍。
言祈低下眼簾,看著覆在自己手背上那雙手,忽然出聲:“你說的那個書籤,長甚麼樣?”
猛不丁聽見這一句,葉揚動作一滯,彈錯了一個音。
言祈卻沒被帶跑,顧自按著琴譜彈下去,邊繼續說:“我昨晚撿到一張紙,放口袋了,你看是不是。”
葉揚:“……”
他現在的心情像是被人當頭敲了一棒,但看見言祈淡定的神色,又生出一絲僥倖。
不知過去多久,葉揚才聽見自己的聲音說:“拿出來我看看。”
言祈輕輕抬了下眉,視線和手指都沒離開琴鍵:“左邊胸口,自己拿。”
葉揚:“……”
如果不是言祈還在彈琴,他幾乎可以肯定自己是被調戲了。
往常言祈做甚麼事騰不出手的時候,也沒少叫葉揚幫忙掏口袋,但沒有一次像現在這樣微妙。他動了動手指,掌心甚至有點兒汗溼的跡象。
手抬到一半時,葉揚忍不住問:“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甚麼?”
“……沒甚麼。”
如果阿祈已經知道了還這樣逗他,也未免太壞了。
葉揚這樣想著,從言祈胸口口袋抽出那張紙條,開啟的一瞬間,才想起這人一直是個蔫壞的。
*
不對勁,這事不對勁。
譚傑想。
從音樂教室回來,葉哥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坐在桌子前面攤了個作業本,一字沒動已經好半天了。
譚傑想了想,主動和他搭話:“葉哥,祈哥呢?他不是去音樂教室看你們排練嗎?怎麼沒一起回來?”
葉揚心不在焉地回答:“他去食堂了。”
“哦,那你怎麼不一起啊?”
聽譚傑問,葉揚抬起眼,又落下去,顧自搖了搖頭。
譚傑:“……你們怎麼了?吵架了?”
“沒。”葉揚回了一個字,就合上作業本,轉頭躺床上去了,顯然是不想和他多說。
旁邊秦博遠遞了個眼色過來,譚傑才轉移話題:“欸葉哥,你遊園會組隊了沒?”
“遊園?”
“就下個月文藝匯演那天啊。”
他這一提,葉揚才想起好像是有這一茬。
說來也很奇怪,昨晚之前的記憶在他這都像是斷片了似的,有一種模糊的失真感。
葉揚沒來得及深想,就聽譚傑又問:“葉哥你跟我一隊唄?咱倆強強聯手,這屆冠軍必拿下啊。”
他還在走神,聽譚傑這麼說,就隨口答應了。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譚傑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四眼兒你聽見沒,葉哥答應我了!”
秦博遠掏了掏耳朵:“聽見了。”
不怪譚傑大驚小怪,就連秦博遠也有點驚訝,因為往常有這種兩人一組的活動,葉揚都是和祈哥繫結在一起的,這次怎麼直接就答應和譚傑一夥了?
正納悶,宿舍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言祈回來了。
他手裡還拎了一塑膠袋,看樣子是從食堂打包回來的盒飯,剛放上桌面,就聽譚傑問:“祈哥你遊園和誰一組啊?”
“……遊園?”
譚傑嘖嘖搖頭:“你和葉哥怎麼回事,記性都這麼差,每年文藝匯演之前都遊園的啊你忘了?”
言祈動作一頓。
他還真不記得。
今天他常常有這種感覺,好像自己忘記了很多事,但只要別人提起,又能很快想起來。
言祈想了想,他們初中在文藝匯演之前確實會組織遊園活動,通常是兩人成組,不過班主任甚麼時候宣佈的這種細節,他卻是半點也想不起來了。
言祈剛想再往深裡琢磨,就被譚傑的大嗓門打斷了思路:“一看你就還沒找搭檔,要不祈哥你跟四眼兒一隊吧。”
被這一攪和,言祈的注意力也只好先放到組隊上面來。
譚傑見他視線飄向了葉揚那邊,立刻出聲:“祈哥你可別想打歪主意啊,葉哥剛剛已經答應和我一組了。”
言祈挑眉:“是嗎。”
葉揚一怔,從床上坐起身。
譚傑繼續道:“當然了,四眼兒可以給我作證。再說了,你倆分在一組,別人還有得玩嗎?積點德吧祈哥。”
言祈:“……”
他本來沒想搶人,被譚傑這一說,倒有些來勁了。
葉揚在音樂教室被他調戲之後,鬧了個大紅臉,話都沒說兩句就走了。言祈還特地從食堂打包了一份晚飯回來打算哄哄他,這會兒乾脆坐到葉揚床邊問:“餓不餓?”
言祈一張口,葉揚就知道他要幹嘛:“給我帶的?”
“嗯。”言祈湊近了些,看著他眼睛“和我一隊有飯吃。”
“臥槽,祈哥你不帶這樣的啊?”譚傑看看葉揚的表情,趕緊道“我們葉哥是那種人嗎?一碗盒飯就變節,那不能夠啊!”
葉揚發現這小子有時候也不傻,還知道先發制人把他的路堵死。
他現在要是答應,不就成為一碗盒飯變節了麼。
何況剛才在音樂教室,言祈還拿他寫的情書調戲他。
雖然很古怪地,知道情書被發現了,葉揚的心情居然並不怎麼忐忑驚慌。像是有人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不知道哪來的自信,他就是肯定阿祈不會因為這個疏遠自己。
但彆扭總還是會有的,現在看著近在咫尺言祈那張臉,葉揚有點不知道拿他怎麼辦好,只得別開了臉,故作鎮定地咳嗽一聲:“算了,我已經答應他了。”
“祈哥你看,”譚傑汪汪大笑“我就說葉哥不是那種人吧……”
他話沒說完,就見言祈微微眯了下眼。
不好。
譚傑心說情況不妙,趕緊從上鋪爬樓梯下來。
等他落到地面,穿上了拖鞋,就見言祈把葉揚拽進洗手間。
譚傑愣了一下,想阻止:“欸祈哥你幹啥,葉哥不同意你還想打他一頓啊?”
言祈淡聲說:“我和他談個條件。”
“……不是,甚麼條件非得進浴室談啊?”
譚傑懵逼地看著他倆進去,還把門關上了,便躡手躡腳地跟過去,把臉貼到門上偷聽。
於是言祈剛湊到葉揚耳邊,就聽身後“嘭”地一聲。
葉揚下意識把靠近門邊的言祈往自己身上拽,後者臉一偏,便親在了他嘴唇上。
譚傑撲進來時腳底打滑差點摔趴下,好不容易才扶住洗手池的邊緣站穩,抬頭時已然錯過了最精彩的一幕。
他只聽見葉揚不自在地咳嗽了聲:“我改主意了,我和阿祈一起。”
譚傑:“……”
“你們就談完了?我還甚麼都沒聽見?”
“葉哥你怎麼能這樣?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對不起。”葉揚抬手碰了碰嘴唇“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言祈:“……”
譚傑看看葉揚,再看看言祈,又沒偷聽到他們到底談了甚麼條件,只好暗自咬牙切齒:“可惡啊,又給祈哥裝到了。”
言祈:“……”
譚傑罵罵咧咧地出去,還帶上了門,留下言祈和葉揚在原地。
“我剛才……”言祈張了張嘴,話卻說不下去。
要說甚麼?說他不是故意親葉揚的?
聽著像是佔了便宜不認賬的流氓。
何況他不久前才在音樂教室故意調戲人家,現在說不是故意的……誰信。
言祈感覺有些口乾,舔了下嘴唇,忽然察覺葉揚湊近了些。
他怔了怔,抬眼對上葉揚的目光,反應過來他是想親自己。
言祈輕輕閉上眼,便被蜻蜓點水地碰了碰嘴唇。
“阿祈,你喜不喜歡我?”
言祈忽地睜開眼,有些奇怪他為甚麼會問這個問題——但細想起來,他也確實沒和葉揚說過……為甚麼會下意識地篤定對方知道自己喜歡他?
身前的人又親上來。這個吻比之前的都要熱烈一些,他本能地伸手去攬住對方後腰,偏過臉調整著角度,熟稔得就像他們已經這樣親熱過無數遍。
從昨晚到現在,言祈一直有種古怪的熟悉感,就好像他曾經經歷過這一切。
又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他沒辦法深想,下意識地抬起手指,捏向葉揚的後頸,像拎小貓那樣輕輕揉捏著。一直到這個吻越來越灼熱,腿被甚麼硌了一下。
言祈動作一頓,從葉揚唇上退開:“……你甚麼情況。”
“……我甚麼情況,你不懂嗎。”
言祈淡聲回答:“我不懂。”
說著往下瞥了一眼:“但我大受震撼?”
葉揚:“……”
*
言祈夢見了一隻螢火蟲。
和昨晚在閣樓那隻一樣,散發著暗綠的光,他在黑暗的甬道里追著螢火蟲,不知跑了多久,那光點越來越亮……越來越大。
他從光芒中穿過,便醒了。
周圍是漆黑的,很安靜,除他以外只有一道淺淺的呼吸聲,就睡在他身側。
言祈手肘撐著枕頭,胳膊伸過身邊人的頭頂,摸到床頭櫃上一隻電子時鐘,按亮,上方顯示出時間,凌晨三點。
時鐘淡淡的光芒照亮了旁邊一對銀色的指環。
那是他和葉揚的婚戒,因為睡覺硌得慌,每晚睡前他們都會摘下來放在床頭,第二天起床再給對方戴上。
對了,他們已經結婚兩年了。
離初中時代也已經過去了很久。
言祈從被窩裡坐起身,忽然翻身過去,壓在葉揚胸膛上,伸手拍他的臉。
被言祈拍醒,葉揚也不生氣,帶著點鼻音“嗯?”了聲,抬起胳膊抱住身上的人:“怎麼了,睡不著?”
“剛才夢見我們初中的事了。”
“是嗎……”葉揚想了想“我好像也夢見了。”
“是你打電話讓我找書的時候?”
“嗯。”
“這麼巧。”言祈彎了彎眼,索性趴在他身上不起來“我們不會做的一個夢吧。”
雖然很想核對一下夢境的細節,但醒來以後,夢裡的記憶就開始越來越模糊,也許天還沒亮就會忘光了。
葉揚抬手揉了揉言祈的頭髮:“我們倆資訊素都能融在一起,做一個夢也不是不可能。”
“我還以為我念頭太深,才會做這種夢。”
“甚麼念頭。”
“你當年打電話讓我找書,我不是沒找到還兇你嗎。”
“……哦。”葉揚想了想,有點想笑“就這點事,你記這麼多年。”
“我記仇你第一天知道?”
這和記仇有關係嗎。
葉揚越想越好笑,捏了捏言祈的後頸安慰他:“你可以這樣想,也許夢裡是另一個世界的你,那個世界的你找到了書,而且……”
言祈:“?”
葉揚艱難地組織了一下語言:“而且……對我很溫柔?”
聽他這一說,言祈也忍不住笑:“去你的。”
別說葉揚,他自己都想象不出來,他對葉揚“很溫柔”那得是甚麼樣。
言祈試圖回憶夢裡的自己是怎麼對葉揚的,可惜沒能想起多少,已經快把夢裡的細節忘光了。倦意湧上來,他揉了揉眼皮,想躺回去接著睡,沒想到被葉揚搶先一步壓了下去。
“……”
“你幹嘛。”
背後的人想了想,忽然叼住他後頸,做了些大逆不道的動作,最後問他:“震撼嗎?”
言祈:“……”
“…………”
“………………”
葉揚大約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太不要臉,沒等言祈回答就笑出聲。
言祈回頭親他一下,兩個人滾到一起,笑得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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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拖了這麼久還是沒能把修文和番外全部完成,之前掛的請假條時間到了,只能把寫完的一個番外放上來順便跟大家解釋一下。從寫完正文那時候身體狀態就很差,想著調理一下再繼續修文寫番外,沒有想到之後越來越差,七月份有一天睡覺醒來左邊耳朵突然就聽不見了,還好後來去醫院治療聽力有恢復,受損程度的檢查拖到現在還沒去做,因為這段時間身體一直在走下坡路,嚴重的時候生活沒辦法自理的一個狀態,之前是硬撐著,到最近幾天都是家人來照顧,睡覺也必須依靠藥物,白天因為副作用大部分時間都是渾渾噩噩的,寫文效率非常低。本來掛了請假條是想著這段時間能調理好,沒想到還是不能如期完成,而且我現在的一個狀態也不能再給大家承諾說甚麼時候能把文修完番外全部更完,承諾了很大機率也做不到,原本按我之前的計劃是40章後重寫,大概到56章正文完結這樣,然後把番外替換到刪掉的後面那部分正文,現在還沒全部完成,就先把原計劃的最後一個番外放新章節來。其實這段時間修文我經常覺得修完的還沒有原來好,或者說我寫文的狀態一直就在倒退,這個番外我也不滿意,原本想腦洞的時候覺得挺甜的但是寫出來完全不是那個感覺,可我現在這狀態做不到更好了,不寫只會更差。正文完結之後死磕了已經很久,後面還是會繼續修和寫番外,慢慢把修完的和前面的番外替換上去,只是不知道要多久,我沒辦法承諾也希望大家別等,會失望。寫上一本的時候就因為身體原因請過假番外也拖了很久,沒想到這本又這樣……病情嚴重之後就斷網了這段時間評論私信都沒有看,過兩天精神好一點的話會去看和回覆。如果還能有下本一定全文存稿,不過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了,之前開的腦洞大機率也寫不出來了,蹲預收的小天使可以刪收別抱啥期待QAQ不過如果看見我開新文就說明這本已經全部修完番外也替換好了,替換的到時候重新整理一下就可以看不用重新買。這章底下按個爪給大家補點紅包,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