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林紅腦子一片空白,過了幾十秒才找回自己的舌頭:“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甚麼啊?”
成溪當然知道。
事實上,任何一個經歷過21世紀的人都知道。
著名的以違反憲法受教育權判決的齊玉玲訴陳曉琪案,任何一個經歷過那個時代的人,都不會沒有聽聞。
從那個案件之後,所有的國人都知道,原來那個年代,還有利用關係頂替他們上中專上大專上大學的。
齊玉玲不會是第一個受害者,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所以,即使來到這個平行時空,成溪也有足夠的理由相信會有人被頂替,因為在這個時代,各項監管措施並不到位,權利的真空必然會滋生腐敗。
其實成溪有考慮過要不要提醒林紅這件事情,畢竟萬一林紅真的被頂替了,將這件事情捅了出來,自己會不會也受到牽連?萬一自己也被人報復套了麻袋殺人分屍怎麼辦?這年頭治安可沒有幾十年後那麼好,不然幾年之後國家又哪裡會搞甚麼嚴打呢?
想想未來那麼多未偵破的疑案,多少都是七八十年代技術手段不夠監控又沒有覆蓋的時候發生的!
但是成溪自從和林紅一起幫助了家裡重男輕女的小女孩之後,就對林紅有了好感,在明知道的情況下不提醒,成溪過不了自己心裡那一關,所以沒有多加猶豫,成溪很快決定了要告訴林紅。
面對不可置信的林紅,成溪非常坦然的說道:“拿著通知書,找個和自家孩子年齡相貌相似的,改名之後上大學,他們只要拿到你的錄取通知書,誰會知道他們是冒名頂替的?甚至可能都不需要替自己家的孩子改名,林紅這個名字有多常見你也知道吧?也許另一個和你有三四分相像的人就叫林紅,他們完全就可以讓另一個‘林紅’用你考出來的成績去上大學。”
“這……這怎麼可能?太荒唐了!”林紅還是覺得難以接受,這可是高考啊!國家和大學難道不會管嗎?
“除非跑到自己報考的大學一所所問,不然誰會知道自己有沒有考上?”成溪說的非常理所當然:“受害者不知道,大學看到同一個地方同一個名字的人來報道,哪怕照片長的沒有那麼相像,誰又會想到有人敢頂替?大部分都會以為照片拍的不像而已。”
林紅很想說成溪說的都只是她的猜測,但是理智告訴林紅,從未來來到這個時代的成溪一定是在後世知道很多冒名頂替的案例,才會這麼肯定的告訴自己這件事情。
“現在你知道了。”成溪說道:“如果你再過一兩週還沒有受到錄取通知書,我建議你一家一家的大學問過去,問問他們有沒有錄取我們省叫林紅的學生。”
這麼說著,成溪還提了一句:“聽說你報考的學校都是本省和隔壁省份的?你應該慶幸這樣問起來比較方便。”
“我……”林紅之前被成溪放出來的大雷震到了,現在卻馬上恢復了理智思考:“我覺得不至於,雖然我不否認你提到的可能性,但我覺得我應該不是會被頂替的人。”
“怎麼說?”成溪看到冷靜下來的林紅,忍不住問道。
“你也說了,那些人會‘挑選’一些考生,”林紅重點咬字了‘挑選’兩字:“那麼它們的目標肯定是家裡沒有甚麼背景關係、不可能打聽自己考試情況,甚至非常可能不會再考第二次的考生。”
林紅解釋了一句:“畢竟他們報考的時候已經用了這個人的學籍,如果這個人再考第二次,那麼他們應該很容易暴露?”
成溪聽到這話,挑了挑眉,不由承認林紅分析地很有道理。
這麼說著,林紅又說道:“而且他們如果有腦子的話,不會挑選成績太好的人,畢竟一個考不上大學的人,真的去了最頂尖的那些大學讀甚麼物理化學專業,他可能連最基礎的知識都聽不懂。”
成溪點頭,表示自己贊同林紅的分析。
“所以,這些人挑選的物件應該已經很明確了,是那種家裡沒有關係、成績足夠上大學但是不拔尖、很可能最後一次搏一搏參加高考考不上就繼續工作種地嫁人、報考或者調劑到的專業是文科社科的考生。”林紅總結陳詞。
“你覺得自己並不很符合這些容易中招的考生的畫像,所以自己被冒名頂替的可能性很小?”成溪問道。
“如果這個人但凡做一點調查,他都應該知道,雖然我家沒有那麼硬的關係,但是我有一個背景深厚的男朋友。”林紅說道這點的時候,並不忌諱:“宋朝陽的家境一直被大家傳言著,他們不應該會挑我,何況我報考的是生物專業,除非調劑到文史類,不然對方應該讀不下來這個專業才是。”
“那萬一就是有那麼些手裡有權又沒甚麼腦子的人呢?”成溪反問:“你所有的前提都是假設在人家是理智的人的基礎上,但是在我看來,讓自己家孩子頂替其他人讀書的人,不是壞的流膿,就是腦子不太清楚的人。”
說這話的時候,成溪想到的是自己穿越之前看到的新聞推送,有董事長為了瞭解對手的情況,居然自己□□去人家廠房裡拍照!不是十年腦血栓都幹不出這樣的事情!
林紅聽了成溪這個問題之後,頓時覺得無法反駁,是啊,萬一要是碰到個腦子真的不清楚也不提前打聽的人呢!要知道多少事情就毀在腦子不清楚的人的手上?!
所以聽到這句話之後,林紅儘管無言了幾秒,但還是很快調整過來說:“所以如果我真的沒有受到錄取通知書,我就打算按照你給的辦法一家一家問過去。”
林紅和成溪相視一笑,成溪說道:“我也就提醒你一下了,明後天我就要趕去羊城報道了。”
“這麼著急?”林紅問。
“我們這裡過去羊城可要好幾天,趕早不趕晚,錯過報道時間就不好了。”何況過去之後成溪還想趁著沒有上課考察一下羊城現在的市場呢!這句話成溪倒是誰都沒說,一概用怕錯過時間作理由,告知所有人。
林紅不清楚成溪的打算,對視對於成溪謹慎的態度表示理解,將成溪送到門外,還不忘給成溪塞了一個自己新研發的黃桃罐頭:“我新研發的口味,試來試去,還是黃桃做的罐頭味道好,其他桃子都不太行,你拿回家嚐嚐吧。”
成溪沒有客氣,拿著黃桃罐頭就回了家。
成溪媽一看到成溪手上的罐頭,不由驚奇道:“你這是哪裡來的罐頭?”
“我過去林紅家裡串門,她客氣送的。”成溪回答道。
“她這麼好心?”成溪媽不通道:“你可別唬我。”
“我唬你幹甚麼?你看看是不是他們罐頭廠的新品?我們這棟樓除了林紅之外哪還有人在罐頭廠?”成溪將罐頭遞給了自己親媽。
成溪媽看到成溪遞過來的罐頭,還真是林紅在的罐頭廠生產的,不由嘀咕:“還真是奇了怪了。”
成溪趁機教育自己媽媽:“所以你以後少在背後嚼人家林紅的舌根,不然下次我回來,可沒有人家給送罐頭這麼好的好事了。”
“要是天天給我送罐頭,我給她供起來都行。”成溪媽回答道。
“您想甚麼呢!人家自己家裡都沒可能天天一個罐頭!”成溪頓時覺得哭笑不得。
成溪說的問題林紅自然告訴了家裡人。
“要是真的,有些人也太猖狂了!”林爸一聽,立馬怒聲道。
“真的是!想不到居然還有這樣的事情!”林媽也搖頭說。
“主要是現在檔案的管理沒那麼完備,跨省跨市各個單位之間都沒啥溝通,大學也很難發現有人頂替,”林紅中肯的說著。
“不管怎麼樣,如果這幾天還沒有受到錄取通知書,我們必須去你報考的幾所大學都看看!”林爸肯定的說:“萬一真的碰到頂替的了呢?不僅你今年錯過了入學,後面學籍的問題還不知道會不會有麻煩呢!”
林紅和林媽聽了林爸的決定,自然點頭肯定。
“你說,我們小兵也沒收到錄取通知書,是不是也可能發生這種情況啊?”林媽突然想到,問林爸和林紅道。
“不至於,真的不至於。”林爸連連搖頭:“你兒子的水平,你不知道嗎?”
“也是。”林媽說道:“他心思就沒在學習上,就是在他們自己班也只能考個中不溜秋。”
“關鍵是軍校的政審很嚴格的,別人應該也很難弄虛作假吧?”林紅說著:“而且就算人家弄虛作假,他們當兵的名單都是保密的,我們去學校問也問不出來啊!”
“那倒是!關鍵他考完對答案,估計就回答對了一半。”這麼一想,林爸和林媽都很淡定,兒子沒收到通知書,沒考上的可能性遠遠大於被頂替。
在成溪離開之後,林家人沉著心等了幾天,在沒有等來林紅的錄取通知書之後,已經打算買火車票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就在林家買好火車票的當天,林紅的錄取通知書終於來了。
“林紅!有你的信!”每天下午坐在一樓門口享受日光的阿婆對下班回來的林紅說道:“郵遞員下午送過來的,放在你家的信箱裡了。”
“謝謝阿婆!”林紅連忙道謝,拿起鑰匙串上信箱的鑰匙,開啟了自家的郵政信箱,一眼就看到了一封格外大的掛號信。
看到這封信的大小,林紅心裡就有了猜測,一般普通的信不會用這麼大的信封,林紅沒等看封面的地址,迫不及待地就拆開信封,一眼就看到了一張紅色的卡紙。
林紅感覺自己的心臟此時砰砰砰地跳動著,在抽出來之後,果然看到了錄取通知書這一行大字。
林紅頓時無聲尖叫起來。
阿婆年紀雖然大,但是眼睛很尖,一看到紅色的卡紙,立馬就問林紅:“林紅,甚麼信啊?還是卡片?”
林紅喜上眉梢地轉過身來,對著阿婆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錄取通知書說:“大學來的錄取通知書!我考上了!”
“哎呀!這是好事啊!”阿婆一拍大腿:“沒想到這個時候了還有錄取通知書在送!恭喜恭喜啊!”
林紅笑著寫了阿婆,邁著輕快的步伐上了樓,哼著小曲回了自己家。
隨著阿婆幫忙宣揚,很快,同一棟筒子樓裡的所有人都知道林紅考上了大學!林爸林媽下班回來的時候,就被人堵在走廊裡恭喜了一通。
林爸林媽得知這個訊息,和大家寒暄完之後,開心地開啟了自家的門,卻看到瘋了一樣收拾東西的林紅。
“怎麼了?怎麼了?”林媽立馬問道:“你在幹甚麼?”
林媽甚至連林紅是不是因為范進中舉樂瘋了都想到了。
“通知書上說,明天下班前截止報道!”林紅立馬說道。
“甚麼?!”一時之間,林家人仰馬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