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林紅就被朋友問了:“你去找了書記?”
“是啊。”林紅知道自己肯定被人看到了,乾脆實話實說。
“你和吳書記說了甚麼?他同意你去考試了嗎?”邊上的人連忙問。
“我就是擺事實講道理提建議,希望能夠說服吳書記讓大家都能去考試而已。”林紅說:“吳書記呢沒和我說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
聽到林紅這敷衍的話,問的人就知道是不能指望林紅告訴大家詳細情況了,但是好在林紅也說了是大家不是自己一個人,在這種問題上,林紅應該是不會撒謊的,不然很容易被戳穿。
林紅不知道的地方,宋朝陽的朋友給他寫信:“林紅意圖高考被罐頭廠阻攔,需要我幫忙嗎?”
當然,這封信給到宋朝陽的時候,很可能黃花菜都涼了。
吳書記聽了林紅說的這些話,越想越覺得其實是有道理的。
就像林紅說的,首先簽訂合約,讓大家承諾大學分配必須回到原本的工廠,然後再限定報考專業必須是對廠裡工作有幫助的那幾個專業才給蓋章,這就相當於是大學幫著廠裡培養人才,至於林紅說的怕耽誤工作可以規定工作量甚麼的,反倒是不怎麼重要,再怎麼樣高考也只剩一個多月的時間,之前這些年輕人就開始複習了,目前看來除了效率低一點之外也沒有甚麼問題,一個多月而已,廠裡又不是這一個多月都撐不住。
這麼想著的吳書記覺得自己差不多已經被林紅說服了。
雖然這麼想著,吳書記端著自己的茶杯去了鄭廠長的辦公室。
“老鄭,忙著呢?”
“不忙不忙!”鄭廠長看到吳書記,笑道:“來坐。”
吳書記晃悠悠地坐到了鄭廠長的對面。
“怎麼?我才聽說有年輕人直接找到你那裡了?”鄭廠長率先問道:“又打發走了一個?”
吳書記搖頭:“這個年輕人啊,我不僅沒打發走,還差點被她說服了。”
“怎麼說?”鄭廠長心裡覺得稀奇,忍不住傾身向前八卦道。
“這個年輕人,給我提了三個建議。”吳書記一一說道:“第一,她建議我們可以選定高考報考專業,專業就選擇廠裡工作需要的,將大學當作給停薪留職的廠里人做專業培訓;第二,她建議我們可以和廠裡的工人籤協議,規定大學畢業之後必須回來罐頭廠工作;第三,她建議我們如果擔心備考耽誤工作,可以設立工作量或者工作目標,不達標的不允許參加高考。”
吳書記把這三個建議一複述,鄭廠長就聽出了其中的門道。
“這個年輕人,厲害啊。”鄭廠長感嘆:“要是這人的想法都是自己想的,那我必須要支援他去進修,四年讀回來就可以成為我們廠裡的中層骨幹了。”
這人一般站在自己的角度想問題解決問題不難,難的是在自身利益和廠裡利益衝突的時候,怎麼站在廠裡利益的角度分析問題解決問題,最後還達到了既讓自己受益,又讓廠裡覺得有利可圖的目標。
林紅的建議就做到了,所以吳書記鄭廠長才說林紅厲害。
“你也覺得這個建議可行是吧?”吳書記說道,雖然是疑問句,但是語氣一點疑問都沒有。
“建議確實是可行。”鄭廠長肯定:“我還在發愁廠裡有些關係戶想要考高考要怎麼辦呢?”
“關係戶?當時找關係進我們廠的那些人,背後的關係還沒被撤職呢?”吳書記問道。
“自然是沒有的。”鄭廠長不由說道:“有些不僅沒有被撤職查辦,人家還平步青雲了呢。”
“他們有人要找你的關係要高考?你同意了?”吳書記不由問。
“我倒是想不同意啊。”鄭廠長說:“可你說我們可能不同意嗎?我只能和人家說,說我們討論討論,怎麼合理給人家特殊待遇。”
鄭廠長說著,忍不住道:“你來之前我還在發愁怎麼讓他們參加高考,又不惹其他人眾怒呢。”
“那你怎麼想的?”吳書記問:“偷偷給他們蓋章了?”
“你別說,我還真想過這個辦法。”鄭廠長笑了:“我想著他們就算去考八成也是考不上的,就是給他們偷偷蓋章了,叮囑他們別說出去,我們廠裡的人估計也不知奧。”
“那萬一要是有人考上了呢?”
“就說人家背後有關係,沒用我們蓋章也成功報名高考了唄!”推鍋嘛,當領導的誰不擅長呢?
“現在聽我說完之後,你應該改主意了?”吳書記笑問。
“那是。”鄭廠長回答:“其實這個解決辦法真不錯,我們甚至可以限制每個報考的人就考自己本職工作相關的專業,那些關係戶們的工作大部分都是辦公室或者輕鬆的車間,對應的專業也不差,能交待地過去就行了。”
“實在有非要報考某個專業的呢?”
“說人家毀約就是了。”鄭廠長忍不住笑:“何況只要不說讓人去讀了甚麼專業,四年之後人家早就忘了這一堆了。”
“既然你也同意,那麼我們直接找其他人來開個會?”吳書記提議。
“自然是要的。”鄭廠長點頭:“這建議不僅有用,讓想參加高考的人別怨恨咱們,還能順理成章地達成那些關係戶的請託,一舉數得呢!”
對廠裡和本人都有好處的建議,鄭廠長也忍不住再次感嘆一句林紅厲害。
當天廠黨委再次集聚,全部人都透過了林紅提出的建議。
眾人還等著看林紅那裡找了甚麼關係鬧出了甚麼么蛾子呢,就見人事專員喜滋滋地給大家報信:“領導們通知!可以給大家蓋章了!”
“甚麼?”有人聽了立馬往人事專員那裡跑,不趁著這個時間把章蓋了還需要等甚麼?萬一後面廠裡又反悔呢。
“你別跑那麼快啊!辦蓋章需要好些材料!”人事幹事衝著直接跑走的人說道。
眼看人家沒人影了,人事幹事不由哼了一聲:“等著吧,他們還是會回來的。”
話雖這麼說,人事幹事還是繼續給大家做科普需要哪些資料才能拿到蓋章。
“林紅,這是你給廠裡提議的,然後才透過的嗎?”邊上的張燕想到哥哥張鷹的分析,忍不住問道。
劉梅梅在一旁也豎起了耳朵。
周邊豎起耳朵的何止劉梅梅一個人?
林紅見此就忍不住嘆:是自己之前太高調了嗎?怎麼大家都盯著自己?明明有好些個家裡有背景的都快要私人蓋章成功了。
林紅一想就覺得不妙:廠裡是沒辦法了,後面進了大學,可不能再這麼高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