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文主任會蠢到不知道“幹甚麼也別得罪醫生”這個真理嗎？
看文主任的作風行事,真不至於。
但文主任是臨時過來Y市主持工作，根本沒想到自己在這麼短短的時間裡會生病，於是也沒有約束底下人的行為。
沒有約束,造成現在的局面，也不是超出常理的,畢竟能跟著革委會幹的年輕人，除了一小部分外,大部分可能腦子裡都多少缺根弦。
於是文主任面臨了現在這自食惡果的情況。
“你們乾的好事！”文主任怒道：“醫院裡有經驗的醫生都被你們鬥乾淨了？！”
下面的人聞言有點慌,立馬道：“主任，我記得我們調查的人裡還有醫生沒有下放,關在我們的院子裡呢！要不然我趕緊把他們請來看看？”
“你這個時候找我們抓起來的醫生做手術，是想害死主任嗎？”有人立馬提出了反對意見。
“情況都這樣了,總不能真讓這半吊子水給主任動手術吧？”提出意見的人反駁：“我到時候把他們拉開,要是他們治不好主任，我們就說他們是庸醫害命，把他們關到牢裡吃槍子兒！我就不信他們不認真！”
“這到不失為一個好辦法。”文主任考慮了之後,同意了這個提議。
文主任同意後，幾個年輕人連忙咋、咋呼呼地跑去調查人員關押的地方找人。
“怎麼了？怎麼了？”調查人員關押的院子突然熱鬧了起來，所有人不禁伸長了脖子想知道發生了甚麼。
“趕緊把那幾個學醫的都給我提出來！”來人大呼小叫著。
“何主任說了，沒有他簽發的檔案,不能隨便讓人提審這裡的人。”管理人員拒絕。
“我們不是提審！是找醫生！”來人立馬訓斥道：“何主任故意不讓醫生看文主任,是打算害文主任嗎？！”
“甚麼？是你們文主任生病了？”管理人員奇道：“他生病了還敢看我們這裡的醫生？不怕醫生看到他的臉，一個手抖讓他死在手術檯上嗎？”
“誰要是敢讓我們文主任出事,我保證讓他求生不得！”來人放話道。
“那到時候死都死了，你們沒文主任在後面撐腰，還真能把人家醫生怎麼樣不成？”管理人員嘀咕：“何況這手術檯上甚麼意外都有，要是失敗就要陪葬,誰敢給你們文主任動手術啊？”
說著，為了證明自己正確，管理人員對來人道：“不信你先威脅著，看看能不能找到有人保證自己能行，你能找到，算我輸！”
來人被管理人員的話氣歪了鼻子，但從內心也知道自己管理人員說的是對的。
這不就尷尬了麼！
尷尬歸尷尬，為了能和文主任交代，找人還是要找的。
把醫生找齊之後，來人直接問：“哪個懂骨科？快給我站出來！”
眾醫生面面相覷，後來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醫生站了出來：“我懂一些骨科，你先說說看是甚麼問題？”
“大腳趾骨折！你會醫嗎？”
“大腳趾骨折，如果是非開放性傷口，骨折不厲害的話，腳趾沒變形的話，對準骨頭，後面自己養養就能好，複雜需要手術的我就不行了。”醫生聞言鬆了口氣，這個傷勢比較簡單：“他的大腳趾變形了嗎？”
“本來沒有！都是市裡那個醫院的庸醫，檢查的時候給按變形了！”來人抱怨道。
“甚麼？誰幹的？”醫生們聞言頓時交頭接耳起來。
“就你們骨科那個年輕醫生，大高個，長的壯，坐門診的那個！”
“聽這描述應該是小齊吧？”
“我覺得是，骨科年輕又高壯的應該就是他了。”
“他才畢業兩年，現在讓他坐門診？這不是胡鬧嗎？”
“我們都來了這裡，你覺得醫院還能有甚麼人？”有醫生立馬說道：“好歹小齊也是實打實的學了五六年。”
“小齊他就是高小學歷！被推薦上的工農兵大學，他大學補了四年基礎還是沒補起來，當時分配來我們都說要不讓他去藥房，後來是骨科的人說他們缺‘木匠’，搞骨科的要力氣大體力好，才把小齊要了過去，說是慢慢帶慢慢教他，他還沒出師呢！”
“你怎麼這麼清楚？”其他人八卦。
“你不知道！當初小齊是生產隊勞動標兵，為了保護生產隊的財產被小偷捅了幾刀，送我們這裡搶救的，我當時就是給他主刀的，後面知道他被公社推薦去了工農兵大學，我們還都覺得他應得的，結果怎麼也想不到他被推薦去學了醫！”
“這可真是！”有醫生搖頭。
“你們別在這裡廢話一堆了，先說能不能治吧？！”來人不耐煩的說。
“這位同志啊，我這裡和你說句實話。”頭髮花白的醫生開了口。
“甚麼？”來人問。
“我們都是不是骨科的醫生，要是動手術的話我你們最好找專業一點的，免得以後走路一直腳趾疼。”
“我不知道要找專業的嗎？你們都和我說不行，我哪裡找專業的？”來人的脾氣明顯不是很好：“去農場找嗎？！”
“不是…市裡去農場開車要一個多小時你知道吧？接了人也要回去醫院做手術，來回兩三個小時！你們坐火車去省城也就三個多小時？腳趾骨折又不是緊急的病，拖一會兒出了疼點也不會有太大問題，你們為啥不送人去省會？”開口的醫生不解。
被提醒的人頓時尷尬了。
都怪那個把大家帶歪的骨科醫生！
找到解決辦法的來人直接扔下這群醫生們，打算回去找文主任彙報這個辦法。
被扔下的醫生們開始八卦起來：“你們說，誰把自己腳趾弄骨折了？這怎麼弄的？”
“這年頭病人們生病的原因稀奇古怪的，與其問原因，還不如問大家，小齊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我感覺是吧？小齊技術能有這麼差？我不信。”
“難道小齊是故意的？”有人不信：“不至於吧？小齊演技這麼好，沒被看出來？”
“行了！不管是誰，來醫院，就是病人，我們就是醫生，該治病的時候就給我正常治病。”頭髮花白的醫生說道。
“知道了院長！”眾醫生稀稀拉拉地回答，原來頭髮花白的醫生是醫院原來的領導。
眾醫生在後面互相使著眼色，如果醫生看病的時候真的能夠完全不管病人身份，那麼這一行為也不會值得歌頌了。
不說別的，就問一歹徒剛給你親人朋友各捅了一刀，緊跟著歹徒犯病了，你救不救？
選擇救的醫生應該被歌頌，選擇不救也只是正常普通人的選擇，無可厚非，誰知道歹徒會不會被救起來之後再給大家一人一刀呢？
但因為院長明令，自此，小齊到底是不是故意的這件事情，變成薛定諤的貓一樣的迷惑事件了。
總之小齊自稱是沒有的，究竟有沒有，就是大家自由心證了。
文主任得知了醫生們的建議，立馬作出了決定：“你們去個人趕緊給我去買最近一班的火車票！”
這時候，圍觀的林紅等人早就離開了，只有八卦熱情實在高漲又順便打算看個病等個化驗結果的兩個人還在偷偷吃瓜。
聽到文主任打算離開去省會了，吃瓜告一段落的兩人遺憾地對視一眼：兩人還想看看這個文主任究竟運氣如何，腳趾會不會出問題呢！
文主任想要抓宋朝陽但是就出了意外要離開本市的訊息當晚就傳遍了整個罐頭廠。
“這些人也是夠了！”張燕在家裡抱怨：“抓了李書記和張廠長，還要抓宋主任，整天抓人，他們這是幹啥呢？”
“林紅那邊你有問嗎？到底是甚麼原因，又開始抓宋朝陽？”張燕的大哥張鷹今天正好回家，問張燕道。
“哥你也知道，林紅正和宋朝陽搞物件呢！這宋朝陽差點被抓了，我們這當頭誰敢問林紅啊！”張燕回答：“人家心情正不好呢！誰跑去討這個嫌？”
“你小子就別琢磨了！整天到晚想這些，腦子不累嗎？”張衛國打斷張鷹的沉思：“要我說，宋主任被抓這邊最大的可能性是因為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他們從李書記和張廠長嘴裡問不出來，就等著審問沒啥經驗的宋主任，好給李書記他們定罪呢！”
李萍這時候提出了疑問：“那個文主任他不知道宋朝陽後面有背景嗎？還敢直接抓人？”
“所以我才懷疑是宋朝陽本身背景有問題還是他背後的人也被調查了…”張鷹說著話，就被親爹打斷了。
“別浪費時間懷疑了！”張衛國一揮手。
“不是，爸！要是宋主任有問題，我們也要想辦法別被牽連到啊。”張鷹說著。
“甚麼牽連不牽連的？”張衛國忍不住道：“我們本來和宋主任也不熟！再說了你琢磨有甚麼用啊！這兩天看著不就知道了？看過兩三天還有沒有人抓宋主任，看那個文主任能不能升官就是！”
張家夜話告一段落，這個晚上有多少人家提及這個問題，都準備好好觀望一下現在的形勢。
就連林家，林爸林媽都問林紅：“宋主任有提到過這件事情嗎？”
“爸！媽！他怎麼可能預測到有人要來抓他？”林紅覺得哭笑不得。
“那他現在怎麼辦？”林媽擔心問：“雖然他一時是躲過去了，那個姓文的也因為生病打算離開，但是這事情不解決總歸不是事啊！”
這時候對話的所有人都不知道，事情很快就解決了。
馮燕行的動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快。
文主任的手下買到了晚上9點多的火車臥鋪，因為火車晚點，文主任凌晨12點多才被大家送上車，等早上6點左右才出站，就被馮燕行這邊的人拿下了。
“幹甚麼？幹甚麼？”一出站就被一群孔武有力的人圍住，手下都被一瞬間控制住，文主任立馬質問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圍住我幹甚麼？想搞打擊報復？！朗朗乾坤！你們是搞反動！”
文主任也知道自己不得人心，所以從來都是帶著人行動，絕不自己一個人走小巷子，就怕被套麻袋，所以一看到現在這種情況，頓時以為有人和自己一樣公器私用，打算報復自己。
“我們是統調處的，請你走一趟！”來人控制住文主任，立馬將文主任塞進了車裡。
周圍有同一班火車出站的人看到，立馬吃驚地張大了嘴，訊息傳播的飛快，就連遠在外市的宋戍邊，也在兩天後聽到有人討論這個訊息。
當然，宋戍邊早就和宋朝陽一起知道了文主任被調查，還是馮燕行親自給的電話，說已經請人去調查中。
這些都是後話了，只說現在，文主任被塞到進了車裡，還想掙扎，就被人用手銬扣住了雙手，又兜頭套了個黑布袋。
“你們這是做甚麼？我告訴你們！你們的臉我都記住了！現在套布袋也沒有用！甚麼統調處？我都沒有聽說過！你們究竟是哪路人？！”文主任叫囂。
“我們是保密單位，你就理解成電影裡統計局那種單位吧。”來人解釋了一句，訓斥道：“你給我老實點！我們找你自然有事，具體的事情我們到局裡再說！”
文主任聞言，想到電影裡統計局對地下工作者那些審訊手段，冷汗立馬下來了。
自己怎麼會惹到這種怪物單位？！
“不是，我絕對忠於國家忠於黨！你們抓我做甚麼？！我冤枉啊！”文主任一改之前的囂張態度，無與倫次地解釋道。
“冤枉不冤枉的，你說了不算，我們調查了才算！”統調處的工作人員回答了一句：“你要是實在想說話，我們可以幫你塞住！”
文主任想到會被布團塞住嘴巴，內心更加忐忑，連忙道：“我不說了，不說了。”
跟著來人換了兩三趟車，直到被繞暈了，文主任才被人扶著進了一個房間。
頭罩被取下來，文主任發現這是個沒有窗戶的小黑屋，頓時緊張到瞳孔擴大。
“你說說，為甚麼要調查宋朝陽的身份？”
“甚麼？！”文主任頓時驚了：“宋朝陽是不能查的人嗎？領導，我都是受人矇蔽啊！都是李棟樑！是他！說宋朝陽家裡是資本家出身，說宋朝陽的爺爺是個留學回來的教授！說他的檔案是因為父母在保密單位才沒體現出來資本家出身的家人關係！我才想要查他的！我這都是為了保持我們革命隊伍的純潔性，不讓資本家出身的狗崽子混進來啊！我冤枉啊！”
文主任一大段話資訊太多，審問的人只抓到一個重點：“你知道宋朝陽的父母在保密單位？！然後還故意想抓住他審問他的家庭身份？！”
看著審問的人的表情，聽到他們提問的重點，文主任後知後覺不對，想著：完了，這下是真的解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