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陽和林紅並排走進紅房子的時候,還是覺得很彆扭。
“你縫的這釦子不會掉吧？”宋朝陽總覺得沒有安全感。
“哎呀你放心！我的頭髮可是堅韌地很！只要你別搞大動作，絕對不會掉的！”林紅說的肯定。
宋朝陽實在是放心不下來。
林紅所謂的好方法，就是扯了兩根自己的頭髮,當做線給宋朝陽縫上了釦子。
當然，林紅也沒覺得自己頭髮能和線比，也叮囑了宋朝陽洗完襯衫後記得重新找線縫釦子,但是林紅對於自己頭髮能夠撐過今天還是很有信心的。
“別說這個了,你怎麼保證我們能坐在李援朝附近啊？”林紅看著紅房子裡的人群，問道：“這裡人可不少。”
說來也奇怪，明明大家對西方關係諱莫如深，但是不少城市裡依然有西餐廳芭蕾舞外國表這些外國的東西,讓林紅來說也覺得奇怪。
“他們提前安排讓李援朝坐在10號桌，我們去附近守著就行。”宋朝陽說道。
這麼說著,林紅和宋朝陽走到了10號桌後面的桌子坐下。
看到桌子上有個選單,邊上還有人幫忙上菜，林紅驚奇道：“這裡和國營飯店可真不一樣。”
“那是！”宋朝陽小聲說：“除了京城滬市，可只有幾個城市才有西餐廳,就和專賣外國貨的商店一樣,人家售貨員態度和供銷社可截然不同。”
“這裡很貴吧,李援朝天天在這吃？”林紅小聲問。
“他不在這裡吃飯,就是兩個人一起喝點東西,很多小姑娘喜歡，覺得洋氣,他這幾天見的小姑娘家裡條件都不錯,人家不去不夠高檔的地方。”宋朝陽說道：“不過儘管這樣，李書記他們還是下了血本讓他相親啊！”說著宋朝陽指了指價格。
林紅看到一杯橙汁一元錢，嚇了一跳：“我只聽說這裡貴,沒聽說這麼貴啊！”
“那是，不過李援朝一杯檸檬水能見兩三個人，總共就半個月時間，還是相得起的。”宋朝陽笑笑說。
林紅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有些人的消費水平和自己就不是一個階級：“這裡賣這麼貴，居然還能留下來？沒被關停？”
“因為我們城市有外國友人工作啊！”宋朝陽指了指邊上，林紅果然看到頭髮顏色不一樣的人：“都是和我們國家建交的國家來的，革委會也不敢動他們的。”
“京市滬市為甚麼能留好幾家西餐廳？那邊有大使館和領事館啊。”宋朝陽小聲解釋：“不過實際來消費的人，很多是沒被打倒的領導們和紅色資本家了。”
大庭廣眾，林紅和宋朝陽也不再討論敏感問題，兩人看了半天，商量後一致決定就點兩杯蜂蜜檸檬水喝，畢竟有那個錢買牛排，還不如去黑市買肉，能吃好多頓了！
樸實無華的宋朝陽和林紅如此一拍即合。
兩人在路上耽誤的時間有點多，很快李援朝就過來背對著兩人坐下了，看李援朝目不斜視的樣子，宋朝陽和林紅對了一個眼神，都覺得李援朝應該沒發現兩人。
兩人沉默著陪著李援朝等了二十分鐘，有個女孩子過來了。
“不好意思，我沒遲到吧？”女孩子伸出手說：“是李援朝李同志嗎？”
“安蘋同志？”李援朝站起來輕輕握了握手，作出請坐的手勢邀請安蘋坐下後，道：“你遲到了十三分鐘，不過沒關係。”
林紅好後悔，自己剛剛不應該喝水！不然不會為了忍住不噴出來而差點嗆到！
甚麼叫做你遲到了十三分鐘不過沒關係？！你點出人家遲到時間就很有關係了！真正的沒關係是告訴人家沒遲多久自己也才剛到！
果不其然，安蘋嘴角抽搐了一下，強自繼續了下去：“我聽介紹人說，你就在本省當兵？是哪個部隊啊？”
“我聽說您父親也是軍人？您不知道很多部隊番號是需要保密的，不能隨便打聽嗎？”李援朝反問。
林紅終於忍不住了，湊到宋朝陽身邊，用氣聲問宋朝陽：“李援朝真的就這麼憨憨嗎？”
“他肯定是故意的！”宋朝陽回答地肯定，就李援朝剛剛說的那些話，不是情商有問題的人都說不出來。
今天這個安蘋養氣的功夫比較好，聞言只是深吸了一口氣：“那李同志您出來相親，對於物件有甚麼要求嗎？”
“沒有要求，是個女的就行！我覺得你就很不錯！”李援朝回答道：“你要是同意，我們馬上和家裡說，我可以馬上回部隊去打結婚報告！”
安蘋引以為傲的表情管理繃不住了，第一次失去笑容，對著李援朝道：“可是我對物件是有要求的！”
“你說說看？”李援朝問。
“我的物件，必須是個溫柔的人。”
“我從不打老婆。”
“必須是個有學問的人。”
“我也是軍校畢業的大學生。”
“必須尊重我遷就我。”
“我還不尊重和遷就你？你遲到了我都說沒關係！”
“必須和我有共同話題。”
“我覺得我們挺聊得來的。”
“必須處理好我和他家裡的關係，不能因為婆媳問題讓我受委屈。”
“我平時都在軍隊，你可以住你孃家，不會有婆媳問題。”
“平時不叫我幹家務活。”
“我不在家也沒辦法叫你幹啊。”
說完，李援朝對著安蘋說：“安蘋同志，我覺得我完美符合你的要求，你不介意的話我明天就回部隊打報告結婚？”
“呵呵。”安蘋乾笑：“您太幽默了，我覺得我們聊不來。”
林紅完全可以想象，此刻安蘋心裡一定在疑惑，李援朝這個男人為甚麼能這麼普通卻這麼自信？
安蘋說完就連忙告辭，一秒都不想和李援朝多呆。
林紅和宋朝陽完全可以想象，安蘋回去一定會罵介紹人，給自己介紹了甚麼垃圾？！
宋朝陽這時候才明白：“我就說！除了第一天李援朝沒看上相親物件被罵，後面都是相親物件婉拒了他！他還一臉委屈說自己不受小姑娘待見，原來他搞了這麼一出！”
“張廠長是想讓你看看他相親時哪裡表現不好，及時糾正？”林紅問。
“不，張廠長讓我們來看看他在相親時搞了甚麼么蛾子。”宋朝陽回答。
“你們也是很瞭解他啊！”林紅感嘆。
氣走安蘋之後沒多久，李援朝就憑藉著和小姑娘大談要如何孝順公婆逼走了第二個。
林紅只覺得將李援朝的話整理一下，也可以出一本語錄了。
比如李援朝說：“我媽生我多辛苦，你一定要好好孝順我媽。”
人家小姑娘：“你媽生了你又沒生我，你不孝順要我孝順？”
李援朝說：“我爸媽這麼辛苦，我的津貼大部分要給爸媽。”
人家小姑娘：“那你打算拿老婆的工資養家？”
林紅只覺得歎為觀止：“他怎麼精準識別到怎麼說會讓不同型別的女孩子不滿啊？”
“可能…是相得多了。”宋朝陽也覺得李援朝厲害了。
“他這天賦，不去當偵察兵真是可惜了！”林紅感嘆。
二號小姑娘走的飛快，這一次等了比較久，才等到第三位出場。
“您是李援朝李同志嗎？”
“你好，您是何春蘭同志？”李援朝站起來作出了請坐的手勢。
“是的，您好。”何春蘭順著李援朝的手勢坐了下來。
兩人沉默了。
好在李援朝不是第一次碰到不說話的小姑娘，主動開啟了話題：“您有甚麼問題想問我嗎？”
“介紹人說的很清楚了，我沒甚麼問題。”何春蘭說，表情羞澀。
這回答雖然出乎李援朝預料，但是李援朝畢竟“身經百戰”，小小問題難不倒他：“那我有幾個找物件的要求可以和您說說嗎？”
“當然！”何春蘭點頭。
“我在部隊經常不在家裡，你要孝順照顧我爸媽！”
“應該的！結婚之後就是一家人，不孝順爸媽那像話嗎？”
“我津貼大部分都要交給我爸媽。”
“應該的！我們年輕人掙錢夠吃就行，爸媽老了是要多享受享受。”
“家裡說好了房子給我哥我嫂子，你不能搶。”
“已經說好了，怎麼能搶呢？”何春蘭連連擺手。
“我媽和你一起掉水裡，我會先救我媽。”
“那必須啊，不先救親媽還是人嗎？”
“我工作忙，以後孩子都要完全靠你照顧。”
“你們衛國就是保家，家裡有我就行！”
李援朝看到最容易激怒相親物件的問題全部沒有激怒對方，不由感慨自己這是碰到了個甚麼牌子的二十四孝好兒媳婦啊？
何春蘭看到李援朝不說話了，有點靦腆地開口問：“李同志，聽了您的要求，我現在有幾個問題，不知道能不能問您？”
“你問！”李援朝連忙打起精神，自己表現的時候到來了嗎？！
“你會沒事就打老婆孩子嗎？”
“不會！”這問題讓李援朝沒辦法昧著良心說假話。
“生了女兒你會送走或者扔掉嗎？”
“不會！”李援朝瞪大了眼睛，不敢想象有這種人，枉為人父！
“你會找姘頭並且把錢都給她嗎？”
“不會！”李援朝只這三個問題但凡回答一個“會”字，自己都髒了。
這三種都是甚麼垃圾？
“那我沒有問題了，你要是願意，我隨時可以配合你打結婚報告。”何春蘭道。
“哈？！”李援朝呆了。
不是，姑娘你對男人要求這麼低？！不是個人渣垃圾就行？！
“那個…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李援朝終於說出了幾天以來的第一個拒絕。
“為甚麼？是我哪裡不夠好嗎？你說，我會改！”
李援朝從沒這麼深刻地感覺到自己遇見了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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