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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修羅場

2022-05-29 作者:仙枝

 在得到了桃沢香肯定的回覆後, 三人便沒有再耽擱時間,很快前往了湖心島。

 由於現在還是冬末初春,近來也沒有下雨, 河床還是乾涸的,只有一些地方還有點水窪, 湖心島周圍大多都變成了泥濘不堪的窪地,湖的岸邊長著許多枯枝雜草, 桃沢香和其他兩人此時正站在岸邊, 隔岸看著湖心島。

 或許是有目的而來的原因, 又可能是知道里面有可怖的咒靈等著她, 桃沢香並無法做到像上次探險一樣那樣保持輕鬆的心情。

 因為不管怎麼樣,她在這裡都將要詛咒一個人,即便他們和她保證會完全沒事。

 面前的景色與上次根本沒甚麼變化,但卻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 在她的眼裡顯得稍許暗淡了些。

 “到時候,我們想要你到那裡許個願,詛咒一個人, 你只要在我和悟兩個人之中挑一個就可以。”

 夏油傑是這麼說的。

 桃沢香只覺得他的要求很奇怪, 但也沒有多問, 這畢竟是詛咒和咒術師的事,她不懂也很正常, 而且,想也知道,她的詛咒對他們這樣的人而言, 應該會真的像他們說的那樣不痛不癢吧。

 總歸, 她不相信他們還能相信誰呢?

 於是, 她就這樣點點頭接受了。

 但是詛咒……選誰呢?

 桃沢香猶豫了兩秒, 正在心中糾結這,五條悟卻在此時直接開口:“選我吧。”

 初春的冷風吹過,吹起他臉頰邊的碎髮,桃沢香抬眸,愣愣地看著他,他卻沒有看她,只看著前方,像是察覺不到她的視線似的。

 為他的冷漠,桃沢香心中有些不安,卻沒有理由去詢問,但既然他這麼說,她也就沒有再猶豫,點點頭應下:“好。”

 這麼說著,她似乎覺得這樣的氣氛叫人不舒服,正準備邁開腳開始像湖心島走去,卻在前一秒聽到了五條悟的聲音:“等等。”

 她不知道五條悟是在叫誰,但還是反射性地回頭看過去,只見到對方從大衣裡掏出一副明顯就不屬於他的黑框眼鏡伸手遞給她,她愣了兩秒,隨後才發覺他居然是在招呼她。

 因為過往的一些回憶,桃沢香本能地不想靠近五條悟,無論何時都有意識地與他保持著距離。

 尤其是回溯之後的遇見的這個五條悟,與他相處起來感覺要比以前更怪,她或許可以說,五條悟比之前更加討厭了,更加捉摸不透了。

 她不知道之前夏油傑所說的,五條悟做的那些很有可能關於她的“夢”究竟是代表著甚麼,可她知道只要保持距離不接觸就一定不會有差錯。

 但此時如果站在原地不動的話,就難免會顯得不自然,而且,她這樣對一個才見過幾面的人這樣防備,誰看都會起疑心吧?

 這麼想著,桃沢香才想到看向自己的男友,但對方只是雙手抱臂,笑著看她,見她看向自己,他一愣,笑意更深地和五條悟對視一眼,似乎有些得意,而後,衝她點了點頭。

 這樣,桃沢香才稍微有些安心,她上前兩步,走到五條悟面前一個距離他不遠也不近的地方,棕色的眼睛眨了眨,帶著點試探疑惑,抿著嘴唇,看起來呆呆的可愛。

 五條悟抬起另一隻手,將桃沢香臉頰旁的碎髮掖到耳後,面板相接觸的時候,他清晰地感覺到少女細微的顫抖,或許是他的指尖有些冰涼,又或許是其他的甚麼原因,她像是要退後了,但不知怎麼沒有。

 如果她這樣退後一步,也許他會很傷心吧,又或者也就那樣,因為剛剛,她還笑眯眯地對想要他聯絡方式的女生們比了‘OK’的手勢呢,像是完全不在乎有人對他有想法似的。

 就好像,他就算交了其他女友都沒有關係,那現在,即便她退後一步,又如何呢?他還有甚麼不能接受的?

 五條悟在心中這樣胡思亂想著,不可否認,他現在又糾結又忐忑,卻竟然還有些竊喜,只為‘桃沢香在他面前,面對他的湊近沒有退縮’這樣的小事。

 真是可笑啊。

 他這樣自嘲著,面上卻沒有露出任何表情,只抿著唇很認真地給桃沢香戴上眼鏡,黑色的粗框眼鏡看起來並不時尚,倒像是一些書呆子會戴的款式,她戴著看著更呆了,還增添了幾分傻氣。

 五條悟看著面前的少女,忽然有點想笑,他的記憶中,就是清晰地出現過這麼個呆呆的,又軟軟的,怎麼逗她她似乎都不會生氣的女孩子。

 可是她現在,不知是甚麼原因,竟然並不屬於他。

 桃沢香稍有些驚訝地微張開嘴,隨即抬手撫上了鏡框,看著簡陋,款式不新,但只要碰到就會知道,它的材質絕對不差。

 她眨眨眼,發現眼中的世界並沒有發生甚麼變化後,便知道這個眼鏡是沒有度數的,於是疑惑地問道:“這是甚麼?”

 五條悟笑了,但她看不出這個笑裡面有甚麼成分,只能說它是五條悟慣常的那種笑,卻好像摻雜著真心,顯得更好看。

 而配著這樣真心的笑,他的聲音卻並不太正經,像是在開玩笑:“送你的,戴著就能看到咒靈了,很適合你哦。”

 桃沢香覺得如果是曾經還在和五條悟交往的時候的自己,收到這份禮物或許會很高興,但現在失去了戀人濾鏡,在她眼中這副眼鏡又土又呆,他卻說適合她,這分明就是在嘲笑她是個呆瓜。

 桃沢香有點生氣,眉頭輕輕一皺,也沒多說甚麼,只是嘟噥了句:“一點也不適合。”

 夏油傑看著兩個人,剛剛的笑容不知怎麼消失了,他的眼神暗淡了一瞬,半秒後,像是有些不耐煩地催促道:“快走吧,別讓他們等久了。”

 五條悟察覺了有人算不上很和善的目光,也沒再逗她,繞過她向前走了幾步,也站在湖岸邊,像湖心島的位置望了望:“走吧?”

 桃沢香反應慢了半拍,卻還是很快跑到夏油傑身邊去,下意識挽住他的手臂。

 不知道怎麼,她好像察覺到了男友的這點不高興好像因她而起,雖然不知道原因,但她還是不願意讓他生氣。

 為她這樣撒嬌似的動作,夏油傑垂眸看向她,淡淡地笑了笑,抬手摸了下她後腦勺的髮絲,動作輕柔得好像是在安撫她一般。

 桃沢香感受到他掌心的溫熱,稍微安下了心,拉著男友就要往對面走,可剛踏出一隻腳,夏油傑便一把將她拉回來。

 力氣不重也不輕,直接把她拉到了自己的懷裡,桃沢香的頭撞到了他的胸膛,倒也不怎麼痛,只伸手摸了摸額角,抬眸看,卻見男友一瞬間就召喚出了虹龍。

 她驚喜地睜大眼睛,才想到今天湖心島這邊清冷得很,幾乎是見不到人的,所以乘著虹龍過去也是可以的,當然啦,都是咒術師了,如果再像普通人一樣還要趟著泥巴過去,也太沒意思了!

 桃沢香這麼想著,馬上就要掙脫男友的懷抱自己爬上去,卻沒想到夏油傑竟然特別主動地,又一下攬住了她,這一次,他動作很快,一下把她攔腰抱起。

 桃沢香還沒反應過來,眼前的世界就顛倒了一瞬,抱著她跳上虹龍,升騰的氣流吹來,她棕色的髮絲被吹得亂飛,她抬手把惱人的頭髮撩到腦後,一面在心裡抱怨總有一天要把它們紮起來,一面才反應過來虹龍已經飛起來了。

 而還站在湖的岸邊,完全被丟下來的五條悟略有些不爽地“嘖”了一聲,隨後便高高跳起,起跳時帶出的咒力餘波直接沖塌了岸邊的幾棵矮樹。

 他用「蒼」這麼一蹦,就直接落到了湖心島上,甚至比桃沢香和夏油傑兩個人還要快,好像在跟誰比賽似的,但誰也沒在乎他。

 轉瞬間,虹龍也降落在了湖心島上,桃沢香被夏油傑放下來,忽然一下踩在地上還有點虛,幸好夏油傑沒有放開她,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見她往來,還很好心情地衝她勾起了嘴角。

 湖心島面積不大,上面的樹木和雜草比湖邊還要多,中央是咒力凝成的神龕,上面掛著很多木牌,有新有舊。

 之前桃沢香雖然來過湖心島,卻沒有到這麼中心的地方,一下看見這些,竟覺得有些好玩。

 她有些好奇地抬手,想拿起一個來看看,夏油傑卻在這之前按住了她的手,順便幫她拿了下來。

 “沒有咒力不要碰這些,會沾染上殘穢,你忘了之前那次嗎,香香?”

 桃沢香聞言,一下想起那天碰到木牌後,整隻手都發冷,一直被咒靈追著跑的事情,立刻將手收了回去。

 點頭應了一聲表示自己記住後,桃沢香這才仔細看夏油傑拿下來的那個木牌上寫著的字。

 【不要再丟錢包。】

 好像也沒甚麼好看的,不要丟錢包這種事情,有甚麼值得許願啊,難道身邊住了個賊會天天偷錢嗎?

 桃沢香這樣想著,又去看其他木牌上都寫了甚麼,只不過這次沒有上手去碰。

 【考上第一志願。】

 【大業。】

 【希望快點有男朋友。】

 ……

 木牌上面的願望五花八門,但卻都很正統,或者亂七八糟,沒甚麼意思。

 桃沢香剛想轉身回去,就有一個木牌讓她駐足。

 【不要再見面。】

 她頓住了腳步,只覺得心裡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就是單純地很難把目光從那行字上面移開。

 ……她究竟是對於那行字有甚麼情感呢?

 兩秒鐘的時間過去,桃沢香一下回神,用冰涼的手背貼了一下自己的臉頰,試圖讓自己清醒過來。

 而事實上,她也確實清醒了,她不再往那個方向看,回頭看,五條悟似乎已經先一步走了,她便看了一眼一直在她身邊等她的夏油傑,和他並肩徑直離開了神龕。

 三個人很快走到了神龕不遠處的一顆樹下,途中,桃沢香還為自己做了心裡建設,因為之後就要見到之前那個長得像貞子的女鬼咒靈了,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太害怕。

 而且她再柔弱,也是異能力者,有個甚麼萬一便可以直接回溯——雖然她現在根本不知道為甚麼才可以回溯啦。

 即便是如此,她還是知道,夏油傑和五條悟都很強,只要他們帶她來了,那肯定就是有十成十的把握不會讓她受傷。

 此時已經快要到傍晚,黃昏的晚霞緩緩落下,將湖心島上的樹木照得通紅,卻也昭示著,距離黑夜只剩下寥寥無幾的時間了。

 太陽即將落山之時,桃沢香感受到自己的男友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甚至有些微微發抖的手,語氣輕柔在在她耳邊開口:“不要怕,有我在。”

 她只覺得底氣立馬就足了:“我當然知道!傑在,我就不怕。”

 夏油傑笑出了聲,拉著她的手又緊了緊。

 五條悟看著他們,只覺得礙眼,但卻一言不發,也沒移開視線,表情漫不經心,像是有甚麼自殘傾向。

 桃沢香不經意間望到五條悟的表情,正想仔細看他,他卻馬上轉回頭去了。

 桃沢香心裡覺得奇怪,也沒多想,只覺得今天的五條悟過於安靜。

 天一黑,湖心島的氣氛就詭異了起來。

 因為從來無人修剪,而長得高高的草叢中總是會發出“嗡嗡”的,像是飛蟲煽動翅膀一般的聲音,雖然不可怕,但也不會讓人覺得好受。

 五條悟解除封印後,一直被壓在某一棵樹下的咒靈就出現了。

 或許是因為它並不是直接出現在她的眼前的,桃沢香並沒有覺得有多恐怖,甚至可以直面那張臉,在附著了咒力的眼鏡之下,女鬼咒靈魂的樣子也更加清晰。

 但因為身邊有人,她倒不那麼害怕了。

 她戴著能夠看到詛咒的眼鏡,而湖心島中心的上空,在夏油傑介紹是「帳」的屏障之下,此時滿是飄散的已經被實質化的強烈詛咒氣息。

 五條悟抬手就是一個「蒼」甩了過去,他顯然收了力,咒靈被擊中,被衝碎了大半的身體,卻很快再生出新的□□。

 顯然,即便是桃沢香也能感覺到,它的確比上次見面時更強了。

 “去許願吧,香香。”

 聽到夏油傑這麼說,桃沢香抬眸,她當然沒有忘記自己來這裡的目的。

 夏油傑放開了她的手,溫熱的掌心驀地被寒涼的晚風代替,讓她忍不住將手縮到了袖子裡去。

 下一秒,黑髮的少年又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給人的感覺並不像是戀人之間的互動,而是給予並肩作戰的夥伴一個肯定和鼓勵。

 桃沢香不知道為甚麼有點開心,她點頭:“好,我這就去。”

 夏油傑留在了原處,隨時準備戰鬥和收服咒靈,她轉身,小跑著回到了離這裡沒幾步的神龕處。

 到了神龕前,她從包裡掏出手機,點開手電筒,就著光亮開始尋找空白的木牌和寫字用的碳素筆。

 還好她來的時候特地看了一眼,幾乎是一下子就找對了地方。

 桃沢香拿了一塊空白的木牌,拔開碳素筆的筆蓋,開始在上面寫字。

 寫到一半,碳素筆又突然斷了墨,她在空中使勁甩了好幾下,才終於開始重新出墨。

 她來的時候已經想好了到底該詛咒他甚麼,讓他死肯定不可能,受傷也不要,因為他現在正和咒靈戰鬥著,如果他受傷了,即便可能和她的詛咒無關,她也會很難過的。

 所以,只要一點點,小小的詛咒就可以了……

 桃沢香寫好,把碳素筆的蓋子蓋了回去,然後就隨意地丟在了地上,費力地把木牌掛到了神龕上去。

 木牌上儼然是歪歪扭扭又顯得有些兇狠的一行字:【詛咒五條悟蛀牙!!!】

 一切都辦完之後,她開始認真祈禱自己的願望可以實現,也就是認真詛咒五條悟蛀牙。

 詛咒人需要怨念,不然就算寫得多麼兇狠,都不可能會實現,她若是不恨五條悟,那麼這一切都只會是空談。

 她雙手交握在胸前,閉著眼睛,內心回憶著自己曾經與五條悟在一起的時候,他的冷淡,他的目中無人,總是遲到讓她在冷風裡等,對她的痛苦不屑一顧。

 他本就不值得她愛,他不是甚麼好人,他只會傲慢地只顧自己。

 而且他吃了那麼多甜食,以前在甜品店約會時還總搶她的吃,早就該蛀牙了。

 她盡全力詛咒了五條悟,希望他蛀牙,明天早上起來就因為吃太多甜品疼的打滾不得不去補牙拔牙。

 不知道過了多久,桃沢香緩緩地睜眼。

 冥冥之中,她好像發現自己,沒辦法做到那麼恨。

 即便只是讓他蛀牙。

 明明是這麼好的時機,就算在此時盡情發洩恨意也沒關係,想讓他死,讓他受盡苦難也沒有關係,即便被人看見了也可以解釋說是怕詛咒那麼輕沒有用,怕他們無法在這次實驗中發現真相。

 畢竟異能者雖然厲害,但如果詛咒的不深刻,只是輕飄飄的怨念,也很有可能無法和滿含恨意的普通人的詛咒相比吧?

 理由都這樣明晃晃地擺在面前了,可居然也只寫了蛀牙這樣的小詛咒,這也罷了,如果因為寫了這些讓傑看到,從而讓他對自己有偏見也的確不好。

 但是,奈奈詛咒佐藤老師倒黴,本來只想讓他出糗,卻因為恨意多了點就讓他出了車禍,如果她的恨意也多一點,那五條悟不就——

 噢,她想起來,他們說這樣的詛咒對他們咒術師是完全沒用的。

 那麼,為甚麼就連鬧著玩,就連蛀牙這樣的小詛咒,也不敢用盡全力去恨呢?

 ……真是懦弱啊。

 桃沢香,你可真是個膽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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